韩小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在那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上，伸手接过，微微笑道：“火候倒是掌握得不错。”
李莫愁也接了过去，又凑近闻了闻，才抬起眼，瞥了齐天行一下，又飞快地扫了韩小莹一眼，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哼道：“马马虎虎吧……下次辣椒可以再多放点。”
话虽如此，她却已经忍不住小小咬了一口，烫得轻轻“嘶”了一声，眼睛却微微一亮。
齐天行心里松了口气。
这关总算过了。
程瑶迦在一旁看着，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将自己手里那串蘑菇递过来：“齐大哥，你也吃。”
待篝火渐熄，四人收拾停当，踏着月色慢悠悠回到客栈时，廊下灯笼已亮起暖黄的光。
齐天行呵了口气，有些困倦，正要回房歇息，衣袖却忽地一紧。
他低头便见小莫愁拉着袖角，眉眼弯弯地宛若月牙儿，满脸期待，声音清脆：“天行哥哥，《九阴真经》里内力运转的关窍，我怎么都捉摸不透，你帮我看看？”
她说着，身子一矮，已踏着轻快步子溜进了他房里。
齐天行心中微动，正要跟进去，耳畔又传来另一道声音：“天行，今日山间走了许久，姐姐肩头有些酸乏，你……帮姐姐舒缓一二可好？”
齐天行回头，便见韩小莹立在廊柱旁，昏黄烛光映着她温婉的鹅蛋脸，杏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明亮。
左右无事，齐天行嘴角咧开一个狂傲炫霸天的弧度，双手张开，道：“既然如此，长夜深深，不如小莫愁和韩姐姐一起……啊？我是说我一边指点小莫愁，一边给韩姐姐按摩，两不耽误，如何？”
话说到一半，两女伸手如电，很有默契地在他腰间软肉狠狠一掐，齐天行如梦初醒，连忙改口道。
二女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
话说，自从韩小莹和齐天行说开后，她和李莫愁的关系便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韩小莹心道三女之中她认识齐天行最早，又是长辈又是姐姐，你一个最晚入队的妹妹，要懂礼貌，要懂得先来后到的规矩，晓得伐？
李莫愁觉得韩小莹能和天行哥哥解开心结，全靠自己助攻，却不想这老女人恩将仇报，霸占天行哥哥，让她听了一整夜的侠女吟不说，还要争做姐姐，对她指手画脚，岂有此理？
思及此处，二人又是同时哼了一声。
李莫愁眨眨眼，道：“这怕是不妥吧？武学钻研最忌分心，万一走岔了内息，岂不是辜负了天行哥哥一番指点？”
韩小莹淡淡道：“既然如此，莫愁妹妹不妨去寻个地方自行演练，等我和天行推拿完毕，再让他去找你。”
“那可不行。”李莫愁抱住齐天行胳膊，“天行哥哥答应先陪我的。”
韩小莹眉梢微挑：“哦？何时答应的？我怎不知。”
齐天行只觉得头大，无比头大。
鬼知道这两个女人怎么如此相性不合。
李莫愁和韩小莹犹自争吵，一个说既然韩姐姐年龄到了，筋骨松了，等她和天行哥哥参透真经中锻骨易筋的法门，便帮韩姐姐正正骨头，省的天天骨头软得要男人帮扶。一个刺她年纪尚轻根基未稳，还是先琢磨明白心法再来操心旁人。
齐天行听得头皮发麻，心中一叹，忽然出手。
砰、砰。
李莫愁“咦”了一声，身子便僵住了。韩小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便要格挡，却慢了一线，也被点中穴道。
两人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抬着手，双双定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
“天行哥哥，你作甚……”李莫愁瞪大眼睛。
“齐天行，你放肆！”韩小莹眼神冷了下来。
齐天行在两个女人身后圆月重重一掐，引得二女娇呼连连，继而一手一个，如拎小鸡般将两人拎进房里，并排放在自己那张大床上，拉过锦被盖好，只露出两张写满错愕与嗔怒的脸。
“我看韩姐姐和小莫愁之间，怕是有些误会未解。”齐天行拍了拍被子，语气透着一丝疲惫：“今夜月色正好，你们好生亲近亲近，说说话。我出去透透气。”
齐天行说罢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门。
二女瞪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俱是羞恼交加。
房门合上的瞬间，屋里传来李莫愁闷闷的声音：“韩姐姐，你压着我头发了……”
韩小莹的声音依旧平静：“是妹妹的手肘顶着我肋骨。”
齐天行嘴角一弯，身形一纵，轻飘飘跃上了屋檐。
月华如水，洒满瓦楞。
齐天行在屋脊上坐下，取出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夜风拂面，有种寂静的气息。
此时，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时间似乎来到了三更。
齐天行又喝了口酒，火辣的感觉淌过喉咙，暖起身子。
星辰稀疏，乌云惨淡，抬眼便是一轮明月。
他正出神，身后传来轻响。
齐天行回头一看，却是程瑶迦悄声爬了上来，不由得有些失笑，伸手过去：“慢点。”
程瑶迦握住他的手，被他轻轻拉上屋顶。她站稳，脸颊微红，气息有些急：“我……本就未睡，在房中隐约听见廊下有些争执，又闻屋顶轻响，推窗一看，竟是齐大哥独坐月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见你眉间似有郁结，便……”
“怎么还没睡？”齐天行让她在身边坐下。
程瑶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声音细细的：“我自己做的桂花糖。”
齐天行伸手接过。
纸包温热，还带着少女袖中的暖意。糖块晶莹，桂花的香气幽幽散开。齐天行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缓缓化开，舌尖泛起淡淡的桂花味。
“谢谢。”
程瑶迦摇摇头，抱着膝盖，也望向远处的夜色。
两人并肩坐着，一时无话，却也不觉尴尬。
夜风轻柔，只偶尔掀起衣角。
“这几日，”齐天行忽然开口问道：“瑶迦和韩姐姐都在做什么？”
程瑶迦轻声道：“韩姐姐教我练剑，午后有时去西市逛逛。”她顿了顿，笑道：“韩姐姐其实很会挑东西，她知道哪家绸缎庄的料子好，哪家胭脂铺的颜色正。”
“哦？她还懂这些？”
“懂的可多了。前日韩姐姐还带我去吃了家老字号的羊肉泡馍，说前朝就开着了，别处吃不到那个味。”
齐天行恍然笑了：“那倒是。韩姐姐走南闯北，见识广。”
程瑶迦侧过头看他：“齐大哥呢？这几日……可还顺心？”
齐天行沉默片刻，灌了口酒。
“就是莫愁和小莹……”他揉了揉眉心，“有时候觉得，比跟人动手还费神。”
程瑶迦看着他，声音轻轻的：“韩姐姐和李姐姐……都是很好的人。她们心里有你，才会如此。”
这话她说得很轻，很温柔。
齐天行也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安静，眼神清澈，映着天上的明月。
“那你呢？”他问。
程瑶迦脸一红，却没有躲闪他的灼灼眼神，细声道：“我……我只希望齐大哥开心。”
夜风温柔，拂动她鬓边碎发。
齐天行心中一软，只觉得这满载月色，竟是不如眼前的少女般动人。
“瑶迦，”齐天行心中一叹，道：“你知道吗？我最近最安心的时候，就是和你这样安静待着。”
程瑶迦猛然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眉眼。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挪了挪身子，将头靠在他肩头。
动作很轻。
齐天行没有动，任由她靠着。少女的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夜风的微凉，拂过他颈侧。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望着天上那轮明月。
谁也没再说话。
月光如水，星河渐隐。
程瑶迦靠在齐天行肩头，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齐天行没有叫醒她，只是将外衣解下，轻轻披在她身上。
第133章 小红：别催！在变了！
第二天早晨，李莫愁和韩小莹推开房门，同时看到在客栈一楼，相对而坐的齐天行和程瑶迦。
程瑶迦换了身和往日不太一样的装束，一身水绿襦裙，头上插着枝蝴蝶簪子，眉眼柔波荡漾着，荡漾着对面那英武男子的面容，和齐天行在细细说着话，偶尔抿唇一笑，耳根便悄悄泛红。
而齐天行看着她，眼神也比平日柔和太多。
这两人……
昨夜她们争风吃醋，搅得齐天行头疼，最后被他点穴扔在床上，肩并肩大被同眠，大眼瞪小眼了一整夜。隐约间，似乎还听见屋顶上有细语声……
难道……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李莫愁撇撇嘴，韩小莹也没说话，二人静默下了楼梯，喊了声“早”。
而程瑶迦抬起头，二人眼见程瑶迦的眼神，心中顿时一跳。毕竟这种眼神，她们在彼此身上看到过的……
程瑶迦昨夜意外地得到和齐大哥独处的机会，她本就憧憬齐天行，朱颜阁最后一战，更是看得她心中火热难耐……而昨天晚上虽然没真个说什么实质上的东西，但和齐大哥的关系已经不再以往那般僵硬，早上她去市集逛街，齐大哥甚至还很贴心地陪伴左右。
程瑶迦作为富家千金，出手想来阔绰，心情大好之下，除了给自家齐大哥又添了身名贵的行头，更是买了三盒最好的胭脂水粉。
一盒给自己用，另外两盒，自然是给两位‘姐妹’的，人人有份。
此时见两位‘姐妹’下楼入座，程瑶迦眼睛一亮，将两个精致的胭脂盒推到她们面前：
“这是红袖阁新出的云水露，很是滋润肌肤，我给两位姐姐买的。”
李莫愁和韩小莹同时一愣。
程瑶迦年纪比莫愁大一两岁的，所以她的这声‘姐姐’，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再看一眼兀自施施然喝着羊肉汤，仿佛事不关己的齐某人，二女心中那点隐约的猜想，顿时坐实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来昨夜那般争来争去，反倒是便宜了这个眉清目秀的程瑶迦，这个小……
不行、不能再这样争了……
这念头同时在二人心头闪过，韩小莹和李莫愁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停战协议，韩小莹率先微笑道：“瑶迦妹妹倒是有心，多谢了。”
李莫愁眼眸一转，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道：“谢谢程姐姐。”
一顿早饭，在有些微妙的气氛中吃完。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齐天行找到了长安城外的一座孤山之中，溪流之旁，盘膝打坐。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九阴真经》的内力便如潺潺溪流，在体内流转，缓缓汇入丹田之中，已然成河的《阴阳无极劲》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