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下看,洪七公又写道:
“你和蓉丫头的事,老叫花都知道啦。你且等着,为师去江南访个老友,回头咱们归云庄碰头,一道上桃花岛!嘿嘿,老叫花可就盼着抱徒孙了,你小子可得加把劲!
另:听说你跟一个全真教的小女娃儿、还有姓韩的丫头也都牵扯不清?你个臭小子,桃花运倒是旺!黄老邪那厮心眼可是小得很,你最好收敛些,莫要还没提亲,先被他打折了腿!总之,心思多放在武功上,少在温柔乡里打转!切记切记!”
信到此戛然而止。
齐天行握着信纸,半晌,轻轻折好,收入怀中。
堂外日光正烈,蝉声聒噪。他站在那里,却觉得四周忽然安静极了。
裘千仞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躲在师长羽翼之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点犹疑,终于被灼灼火光取代。
齐天行起身,令人取来笔墨纸砚。
墨汁乌浓,映着灼灼窗光。
齐天行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铁画银钩,如狂龙翱海。
“裘千仞:
一个月后,铁掌峰顶,你我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你若敢来,便写好遗书,备好棺材。
你若不敢,一月之后,我亲上铁掌峰,从此江湖再无铁掌帮之名。日后我所至之处,你须退避三里,否则我见到你,必将你连屎都打出来!
齐天行”
最后一笔收势,墨迹未干,杀气已透纸而出。
齐天行放下笔,将战书递给长安分舵舵主:“将此信誊抄万份,广传江湖天南海北。”
长安舵主有些迟疑道:“少帮主,‘将他屎都打出来’,这话是不是要……”
齐天行微微一笑:“无需更改,就这样,原话。”
“是!”
战书已发,该做的事做了,齐天行出了分舵,顺手在街边买了包松子糖,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推开客栈房门时,李莫愁正趴在临窗的榻上,两只脚丫在空中轻轻晃着,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小玩意儿。听见门响,她“噌”地翻身坐起:“天行哥哥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
眼睛亮闪闪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齐天行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包松子糖:“路上看见,给你带的。”
“呀!松子糖!”李莫愁欢呼一声,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拆开,捡了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甜!”她嚼着糖,含糊不清地问:“丐帮那边……事情多吗?”
“还好。”齐天行也捡了颗糖扔进嘴里,道:“师父来信了。”
“师父?”李莫愁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些,“是天行哥哥的师父吗?那位很厉害的洪老前辈?”
“嗯。”齐天行点头:“北丐洪七公。”
“哇!”李莫愁睁大眼睛,满脸都是听故事般的兴致,“洪老前辈在信里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打了什么大恶人?还是发现了什么好吃的?”
齐天行失笑:“算是吧。他说在燕京外碰见裘千仞,顺手揍了他一顿。”
“打得好!”李莫愁拍手笑道,随即又歪着头,“那裘千仞……挨了打,没说什么怪话?”
“说了。”齐天行将裘千仞那几句话简单转述。
李莫愁听完,撇了撇嘴:“打不过就在嘴上逞能,没劲。”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颗糖,腮帮子鼓鼓的,“那天行哥哥你……打算怎么办呀?”
“下了战书。”齐天行道,“一个月后,铁掌峰见。”
他说得随意,李莫愁听得却眼睛一亮:“这就对了!省得那老家伙总惦记!”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齐天行脸上,“战书怎么写的?骂他没?骂得狠不狠?”
这关注点,果然很李莫愁。
齐天行简单说了几句。
李莫愁听完,“咯咯”笑起来,前仰后合:“‘将你屎都打出来’……天行哥哥,这话可真……真的是你呀!”她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不过我喜欢!对付那种人,就该这么说!”
她笑完,忽然正了正神色,认真道:“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铁掌峰是他老巢,可能不太平。”
“那又怎样?”李莫愁下巴微扬,一脸理所当然,“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休想丢下我!”
齐天行看着她,心头那点因战书而起的凛冽,在她这般明亮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好。”他应道,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李莫愁顺势靠进他怀里,又捡了颗糖,却不是自己吃,而是递到他嘴边:“你也吃,可甜了。”
窗外日光缓缓西移。在这个寻常的午后,生死战约仿佛成了最无关紧要的背景音,而怀里的温暖,嘴里的甜意,还有耳边轻快的笑语,才是真实可触的全部。
一个月后的事,一个月后再说。
此刻,他只想好好吃完这包松子糖,听怀里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些闲话,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第132章 此心如月(二合一)
若说是心血来潮,其实也算不上。但如果说齐天行一开始便想好了要做什么,却也非事实。
长安一行,压在心中的承诺终于了结,小莫愁又如解语花般在身边,齐天行只觉诸般心事落定,心情畅快。左右无事,四个人整日窝在客栈里吃喝睡觉,总归有些闷得慌。
于是他便动了心思。
午后和小莫愁分完那包松子糖,齐天行独自去了市集。挑了上好的羊腿肉、吊龙牛肉、鸡翅,各色时蔬菌菇装了一篮子,又买了副铁丝烤架和几袋果木炭。回到客栈时,李莫愁正趴在窗边榻上,手指绕着那枚双鱼玉佩的穗子
见他大包小包进来,她眼睛一亮:“天行哥哥,这是要做什么呀?”
“晚上去城外烤肉。”齐天行将东西放下:“你去叫韩姐姐和瑶迦,就说我请客。”
李莫愁欢呼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跑。
暮色四合时,四人已到了长安城南郊的山脚。
这处地方是韩小莹挑的,背风,近溪,地面平整。李莫愁忙着捡拾干柴,程瑶迦则细心地将肉蔬从竹篮里取出,分门别类摆好。
齐天行架起烤架,生火。果木炭燃起时,噼啪作响,腾起淡淡的烟火,混着山林间草木清气,让人心神一松。
“这炭选得好。”韩小莹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火堆:“果木炭火稳,烟少,烤出来的肉不沾烟火气。”
李莫愁正抱着一捆柴过来,闻言心道不愧是老女人,懂得就是多,撇撇嘴道:“韩姐姐真是博学。”
她将柴放下,满脸期待地凑到齐天行身边:“天行哥哥,肉要怎么切?我来帮你。”
齐天行正用匕首片着羊腿肉,他在刀法一道已经臻至化境,片个肉自然手到擒来,哪里需要小莫愁帮忙,闻言指挥道:“你去帮瑶迦串蘑菇吧,这个我来就好。”
李莫愁“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挪到程瑶迦那边。程瑶迦递给她一把竹签,柔声道:“莫愁妹妹,蘑菇要这样穿,才不会散。”
韩小莹瞧见李莫愁那副不情不愿又乖乖听话的模样,嘴角微弯,起身去溪边洗净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堆干枯树枝。她将树枝铺在干净的石头上,又将程瑶迦串好的肉蔬一一摆上。
火渐渐旺了。
齐天行将第一批肉串架上烤架。油脂滴落炭火,滋啦作响,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暮色渐深,星光初现,篝火映着四张年轻的脸庞,明明暗暗。
羊肉串在火上翻了几滚,表面泛起金黄焦边,油光锃亮。齐天行撒上香料,香气更是扑鼻。
很快地,第一批羊肉串开始呲呲流出混杂着羊油的肉汁,齐天行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很自然地拿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牙齿轻易地切开焦脆的外皮,挤在内里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油脂的香、羊肉的鲜、调料的辛,混成一股热腾腾的痛快直冲头顶。齐天行满足地眯起眼。
很好吃呢。
他美美地吃完一整串,将竹签扔进火堆,伸手去拿第二串……手刚碰到竹签,动作却顿住了。
篝火对面,两道目光正落在他手上。
李莫愁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双手托着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串滋滋冒油的牛肉,一双眼神亮晶晶地,意思再明白不过。
稍远些,韩小莹仍坐在石边,手里捏着根竹签,却许久没动。她没看肉串,只静静看着齐天行,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唇角那抹惯常的淡然笑意,此刻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齐天行忽然觉得手里这串肉有点烫手。
她们这是在等自己亲手烤的肉串?这是在等自己……投喂?
手里的牛肉串已经烤好了,滋滋冒着油,诱人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所以说给谁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那两道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似乎又专注了三分。李莫愁的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点了点,韩小莹则垂下眼,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手边已然整齐的竹签……可那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等你表示”的意味。
齐天行心念电转,忽然微微一笑,将肉串往自己嘴边一递。
左右选择不了,不如自己吃了……
念头未完,他便觉那两道目光倏地一凝。李莫愁托腮的手放了下来,韩小莹整理竹签的指尖也顿住了。虽无言无语,但意思分明是:你敢吃试试?
齐天行只觉得头大。
给小莫愁?韩姐姐怕是要觉得他偏心小妹妹,喜新厌旧。
给韩姐姐?小莫愁准得闹,觉得自己就喜欢‘大’的。
齐天行心里飞快转着念头,目光一扫,看见程瑶迦正安静地往蘑菇上刷油,侧脸在火光下显得很是柔和。
电光石火间,齐天行手腕一翻,那串牛肉已递到程瑶迦面前:“瑶迦尝尝咸淡?”
程瑶迦闻言一愣,她正岁月美好,独自安静吃着瓜呢,转眼齐大哥居然将这烫手的肉串递到嘴边,抬眼撇了眼李莫愁和韩小莹,二女面色都不太好看。
齐大哥这是……被她们瞧得没法子了,才递给了我?
程瑶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瞥了齐大哥一眼,不过这毕竟是齐大哥的第一串,男人或许不会在意这些七七八八的,可对女子而言,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心念及此,迎着那二人灼灼的目光,程瑶迦心中莫名一乐,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低下头,小心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然后细声道:“很、很好吃呢,谢谢齐大哥。”
齐天行微微一笑,只觉得这不争不抢的瑶迦,倒是贴心呢。
“哼!”
齐天行回头,见李莫愁别过脸去,伸手胡乱拨弄着脚边的柴火,腮帮子鼓得像是生气得河豚。
韩姐姐则是什么也没说,只拿起一根新竹签,取过一朵蘑菇,手腕稳定地一穿而过。竹签穿透菌盖时,发出极轻微却干脆的“噗”一声。
齐天行摸了摸鼻子,只当未觉,转身麻利地往烤架上又放了两串鸡翅。
惹不起、惹不起……
火候要控得一模一样,翻面要同时,撒料要均匀。齐天行全神贯注,仿佛在练什么盖世神功。
不多时,两串鸡翅同时烤好,焦香扑鼻。
齐天行双手各拿一串,同时递出……左手递给韩小莹,右手递给李莫愁。
“小心烫。”
二女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大猪蹄子不好偏心,见他这般专注紧张,心中怨气也少了泰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