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屋里霎时静了下来。
韩小莹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齐天行,两人只隔了几步。
齐天行知道她在生气……或许不只是生气。她身上的那股子情绪,他在鹤仙、蓉儿、念慈妹妹脸上都看到过。
齐天行于是微笑看着她:“韩姐姐……”
韩小莹也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又能想些什么?
三天,他们在一起三天,石棺里……
她很难过,很难过他们在一起,更难过自己好像确切没有什么理由、立场去难过。
两人年纪相当,情投意合,哪里轮得到她一个三十岁的老女人指手画脚?
说来她还是齐天行的长辈,是将来他成亲时要坐在高堂上受敬茶的那种长辈。
“齐天行。”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莫愁,到底怎么回事?”
“韩姐姐,我……”
“别糊弄我。我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她看你的眼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齐天行知道瞒不过去,只好道:“莫愁对我很重要。”
“多重要?”
“嗯……”齐天行组织了下语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和鹤仙她们一样重要。”
韩小莹心里一沉,其实前几日她便有所猜测,可亲耳听见,心脏还是想被人狠狠地篡着,韩小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那股酸涩,又道:“那瑶迦呢?她对你来说又是如何?可别说你看不出她的心思。”
齐天行笑了笑:“程姑娘自然也是好的。她单纯善良,对我一片真心,我岂会不知?”
“那你……”
“韩姐姐,”齐天行如何不知韩姐姐的心思,如何不知道她口中说的是程瑶迦,其实在问她。
问他知不知道她的心思,问她对他而言又是如何?
此时此刻,再无回避道理,齐天行于是上前一步,手放在她肩上,眼睛对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其实在我心里,韩姐姐也很重要……或许就和鹤仙她们一样的重要。”
韩小莹一怔。
万万想不到,齐天行会这般直白地说出来……
或许他是这般想的,她也是这般想的,可两人之间隔着年龄、差着辈分,这些话如何能说出口?
世人会怎么看?兄长们会怎么看?靖儿会怎么看?
韩小莹呼吸一滞,脸上有些发烫,却强撑着瞪他:
“不要、不要胡说!我可是你长辈……”
“或许可以不是。”齐天行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十指紧紧相扣,齐天行微笑道:
“你可以只是韩小莹,只是一个女人,只是一个让齐天行心动的女人。”
齐天行又道:“至于韩姐姐担心的年龄、辈分问题,在我这边本就不重要,这些问题,本就该是我这个男人来扛着,来解决。韩姐姐,你只需想清楚一件事……”
“嗯?”韩小莹怔怔看着他。
齐天行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道:“你愿不愿意,在我心里,一直这么重要?”
韩小莹心跳如擂。
这话说得霸道,又坦诚得让她心慌。她从未想过会从齐天行口中听到这些,所以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小心思,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势不可挡,冲得她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齐天行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握着她的手。
此时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暖烘烘地笼着两人。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她越来越响的心跳。
许久,韩小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像心跳,清清楚楚回应着他。
齐天行嘴角弯起,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进怀里。韩小莹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任由他搂着。
“韩姐姐,”齐天行的吐息在她的耳边微笑:“我就当你答应了。”
韩小莹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无赖。”
“是啊,”齐天行笑,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就赖上你了。”
第131章 糖(二合一)
天光透过客栈窗纸,将大堂照得半明半暗。
韩小莹坐在桌边,背挺得笔直,笔直得如同手中的剑。早上的风有些冷冽,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却拂不去她脸上未褪的红润色泽,吹不散唇上那抹异样的艳色。
韩小莹低垂着眼睛,看着桌面,看着干净得反光的桌面,浮光掠影,回忆倒带之中,耳根却悄悄地热了。
韩小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点火热。
昨天晚上,那个臭小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个时候,楼梯传来脚步声。
李莫愁揉着眼睛下来,瞧见韩小莹,含糊道:“韩姐姐怎么起这么早?”
“嗯。”韩小莹犹自失神,随口应了声,没有抬头。
李莫愁在她对面坐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入口的冷茶让她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她诧异地望向韩小莹,望向她的眉眼,忽然顿住,盯着韩小莹的嘴唇:
“咦?韩姐姐,你嘴这是……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李莫愁话音未落,程瑶迦也轻步下楼,闻声望去,关切道:“韩姐姐是上火了吗?我房里有药……”
昨夜一番坦白,将心事说开后,某个臭小子软磨硬缠下,她心一软,便依了他……
于是你来我往,你情我愿,你侬我侬,不知不觉,天色竟已白……
韩小莹心知自己嘴唇为何红肿,暗道这等荒唐事,又如何能说给两个小妹妹听?若被知道了,自己这做姐姐的,人设岂不毁了?
于是她打断施法,找了个借口:“无事、无事……昨夜喝水,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楼梯方向,恰好看见那罪魁祸首正从楼上下来。
齐天行显然是洗了澡,换了身儒雅的月白衣袍,头发束得齐整,整个人精神焕发,嘴角那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齐天行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和韩小莹对视一眼。
韩姐姐的眼神中藏着羞恼与嗔怪,于是齐天行嘴角的笑意更甚了,还朝韩姐姐眨了眨眼。
韩小莹立刻别开脸,有些慌乱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齐天行眼中得意之色更甚。
两人的这番小动作没有瞒过李莫愁。李莫愁撇了撇嘴,昨天见韩姐姐心绪不宁,她特意贴心地拉走程瑶迦,正是为了让天行哥哥和韩姐姐把话说开,不至于产生误会……
可谁曾想,你个眉清目秀的韩小莹,你个恬不知耻的老女人!转头就拉着天行哥哥进了房间,一晚上,整整一晚上,小莫愁住在二人卧房隔壁,其中震动、其间婉转,听得个七七八八,心里的那个酸溜溜哟……
李莫愁眼珠子转了转,笑盈盈地舀了碗粥推到齐天行面前:“天行哥哥,喝粥。”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天行哥哥多吃些,连夜操劳,正该补补呢……你说是不是呢?韩~姐~姐~”
齐天行手一抖,抬眼对上莫愁藏着杀气的眼神,忙不迭低头喝粥,不敢说、不敢说……
而韩小莹则是涨红了脸,连忙摆手道:“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手上动作如飞给李莫愁的碗添了粥,舀起一勺捅进李莫愁嘴里,李莫愁被强行插嘴,怒视韩小莹,但武艺比不得,被强行堵住嘴,说不出话来,只得敢怒不敢言、敢怒不敢言。
气不过,她又狠狠瞪向自家天行哥哥。
齐天行耳朵竖起,却宛若未觉,一心低头喝粥,低头喝粥……
程瑶迦隐约觉得桌上气氛微妙,却又说不清所以然,只好乖巧地坐下,小口喝着粥,偶尔悄悄抬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眸子里映着满满的困惑。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
饭后,齐天行搁下筷子:“我去趟丐帮分舵。你们且在客栈歇息。”
他说完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韩姐姐抬眼看他,眼中温婉带笑,晨光落在她发顶,晕开一层柔光,女人很是美丽,像是完全绽开的牡丹。小莫愁正托着腮,冲他眨眨眼。瑶迦则是微笑望着他。
齐天行转身出了门。
长安丐帮分舵隐在城西深巷。齐天行穿过前院时,几名正在练掌的弟子纷纷收势行礼,齐天行颔首回礼,径直入了正堂。
长安分舵舵主早已候着,见他进来,恭敬行礼:“少帮主。”
在洪七公支持下,齐天行在帮中权柄日重,许多原本需直呈帮主的事务,如今也多堆到他案前。一番繁琐帮务处理下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齐天行又去了演武场,将长安分舵几名中层弟子的武功路数一一指出关窍,末了,更与分舵主切磋了一场。他如今武功已非昔日可比,不过十余招,便以一招“神龙摆尾”震得对方连退三步,拱手认输。
丐帮弟子说到底也是江湖人,江湖人终究最服拳头。这套法子虽直白,却最管用。
所以齐天行每每到一处分舵,都会指点分舵弟子一番,将其中最强几人打服,这分舵的人就服他了。
待诸事毕,日头已近正午。齐天行正欲告辞,忽见一名丐帮弟子急匆匆自外奔入,见了他眼中一亮,高声道:
“少帮主!少帮主!是老帮主的信件,是写给您的!”
师父来信了?
齐天行眼神讶然之色一闪而过,接过洪七公的信一看。
洪七公显然没有深入学过书法,字写得粗糙,但是遒劲有力,宛若狂龙肆虐,墨迹酣畅淋漓,力透纸背,倒有一番洒落气势。
“乖徒儿:
老叫花在燕京蹭吃蹭喝,凑巧碰见裘千仞那老货。他聒噪得很,又跟你有旧怨,老叫花就顺手替你揍了他一顿。”
齐天行继续往下看,洪七公又写道:
“说来,这老小子功夫倒还有几分看头。一手铁掌神功,阴阳并济,端的有些防不胜防,你以后若是遇到了,千万要小心……
不过,你小子既然和上官老帮主的千金那般关系,想必也摸过铁掌神功的底子,倒是老叫花多嘴了。
总之,为师帮你教训完裘千仞,那老小子答应不再找你麻烦啦!你且安心练功,天塌下来,自有师父替你顶着!
不过,那老小子嘴欠,临走撂下话,嘿嘿,说你一介七尺男儿,若是只知躲在师长羽翼之下,不敢直面仇敌,终究算不得真豪杰!”
读到这一句,齐天行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说什么“凑巧碰见”,师父分明是听闻裘千仞满世界追杀自己,于是专程北上截他的。
齐天行长长呼了口气,胸中暖意翻涌。
说来,师父他老人家对自己真是不错,倒是自己这段时间,到处浪荡,却也没想过他,没写过信,也没寄过去各地的美食给他……实在不该。
齐天行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洪七公继续写道:
“嘿嘿!要老叫花说,你小子可别往心里去!那老货练了四十年铁掌,也就那么回事吧……你小子只要将老叫花的降龙十八掌吃透七八成,揍他绰绰有余!你好好练!一年半载的,准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齐天行看到此处,嘴角不由弯了弯。师父对他,倒是挺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