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方书文出手,就这点能耐,那随便来个练过几年庄稼把式的,都可以胜过这人间魔煞神了。
但转念一想,觉得他应该没有这样的胆子欺骗自己,难道是这几招武功之中,有自己看不懂的奥秘?
当即让他又展示了一遍。
那人没有半分多余的想法,听到欧阳义的要求之后,便重新将那几招掐死人的武功施展了一下。
欧阳义这一次看的特别仔细,全神贯注的看,倒是当真发现了些许端倪。
他猛地深吸了口气:
“不对……不对不对……你这招式用的有问题……”
那人神色大恐,急忙跪下:
“还请二公子恕罪!”
欧阳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我又不是欧阳仁那假仁假义的东西,稍有不顺心意便要杀人。
“给老子站起来……继续演示刚才的招式。”
“是……是!”
那人匆忙爬了起来,又开始按照先前的展示。
然而这一次一只手刚刚伸出来,就被欧阳义叫停了。
那人伸着胳膊,没敢动弹,就见欧阳义围着他看了两眼,犹豫了一下之后,将他伸出来的那条胳膊,往上挪动了半寸的距离。
那人不明所以,不过二公子想怎么摆弄,自然就怎么摆弄。
这时候就得忘记自己是个人……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可以任凭二公子捏扁揉圆的器物。
否则,只怕连个器物都做不成了。
身为欧阳世家的人,自然是知道这几个公子的品性。
大公子欧阳仁,就好像戴着一张面具。
那张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可以永远都保持平静。
平静的吃饭,平静的练功,平静的睡觉,平静的……杀人。
这样的平静很可怕……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不知道他的心情,也就不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引得大公子恼怒。
最终死的稀里糊涂,莫名其妙。
因此欧阳世家的下属,最畏惧的便是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公子。
相比之下,二公子欧阳义,跟欧阳仁就完全是两个极端。
欧阳义喜怒都行于色……从来都没有半点遮掩。
可这并不代表,欧阳义更好伺候。
欧阳义确实是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出来,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表现出来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哈哈大笑的时候,是不是气的想杀人?
他满目杀机的时候,是不是正心情愉悦?
若是以此为根基察言观色,一旦判断失误,就极有可能身死当场。
有一句话叫伴君如伴虎,可在欧阳世家的人看来,他们这几位公子,其实比老虎还要可怕。
老虎吃人还有个原因……可他们杀人,似乎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原因。
因此想要在他们的手底下讨生活,那就得学会一件事情……
不要去揣测他们的任何想法,不要试图成为他们的亲信。
按照吩咐去做他们吩咐的事情,顺应他们的每一条命令。
找到合适的机会,可以拍拍马屁,但绝对不能无缘无故的夸。
不要相信他们每一句看似关心的话……
因为那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所以欧阳义说自己不会稍微不顺心意就杀人这话,那人根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更不敢在这个时候自己随便乱动。
欧阳义自然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抬起了不到半寸的手臂,陷入了思忖之中。
脑子里开始不断的借此延伸……一招一式出现在了他的心中,却又感觉每一个招式都差了点什么。
穷尽心力去想,去推测,但结果时而感觉玄妙,时而又感觉狗屁不通。
这中间有一个极其微妙的线。
线的两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若是不曾察觉到这根线也就罢了,可当发现这根线存在之后,就会忍不住往深处去思考。
如何将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欧阳义好像是入了定,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
跟前的手下却是心中发紧。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一炷香了,但是欧阳义始终没有开口让他停下,他自然就不敢停下。
好在一炷香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他还能够坚持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中也逐渐开始恐慌起来。
欧阳义就好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形的梦魇之中,眼神里都失去了焦距。
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表示他还有呼吸,那人甚至都要怀疑,这位二公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渐渐的……半个时辰过去了。
那人有些难以支撑,但仍旧不敢动,脑门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开始怀疑欧阳义是不是在顿悟?
如果是的话……那自己就更不能动了。
一旦打断了二公子的顿悟,那碎尸万段已经是他能够想到最体面的死法了。
一直到欧阳义保持这个状态,足足一个时辰的时候,情况总算是出现了变化。
欧阳义的双眸之中开始飞快充血,一行血泪骤然顺着眼眶流淌出来,他的眼神惊恐,好似陷入了某种迷障。
那人眼见于此,心头顿时骇然,这哪里是顿悟了,没见过谁顿悟流血泪的啊?
这特么是走火入魔了吧?
可方书文这两招武功,有这么高深莫测吗?
二公子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走火入魔了?
顾不上多想其他,他赶紧放下了胳膊,惊呼道:
“二公子……二公子!?
“您……您醒醒啊!”
欧阳义动也不动,脸色开始发白,出血的已经不局限于双眼了。
七窍之中都有鲜血流淌出来。
那人再也不敢耽误,赶紧伸手去拍欧阳义。
此举在欧阳世家是大不敬,可如今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哪怕欧阳义清醒过来之后,因为自己的举动招来杀身大祸……也好过眼睁睁看着这位欧阳世家的二公子,走火入魔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就不是死自己一个可以解决的。
他全家都得因此受到牵连!
拍了欧阳义的胳膊两下之后,欧阳义仍旧一动不动。
那人狠了狠心,忽然一口吐沫吐在了手心上,两手一搓,狠狠一巴掌直接抽在了欧阳义的脸上。
这一下是出了死力气。
那人好像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欧阳义给打的身形一歪,带动之下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可见这一巴掌的分量。
他茫然的抬头,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是这样!
“可是也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信!我的悟性怎么可能这么低?我会想明白的……我一定可以想明白!
“不,不!这世上就不会有这样的武功!!!”
欧阳义翻身而起,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皮,满脸的煎熬崩溃之色,声音也是一声大过一声,最后满腔怒意的吼了出来。
“二公子……二公子!?”
那人开口喊他。
欧阳义呆了呆,眼前的一切忽然消散,酌云楼,雅间……手下。
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脸。
忽然笑了起来:
“是你将我唤醒的?”
跟前那人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尝试转移话题:
“二公子,那武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欧阳义摇了摇头说道:
“你将今天这件事情忘了吧……”
“是。”
那人稍微松了口气,按照欧阳义的意思,今天这件事情就翻篇了。
正想着呢,一掌已然落到了头顶。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头骨开裂的声音,一时之间双眼瞪得溜圆,用最后一口气开口问道:
“为……为什么?”
“人死了,才能彻底忘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