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坐在我旁边的是谁？
格老子的，真是上了你的贼船！
准备动手的完颜豪，心中的愤怒并不比余沧海少，有杀人的冲动。
杀谁？
当然是杀麾下密探！
密探给出数十份详细情报，浣花剑派上上下下，除了位列美人榜第八的萧雪鱼，没有值得徐青崖在乎的！
徐青崖身边有女王爷、女神医，哪有拈花惹草的心思？管完闲事，就该照常去祭祖，怎么会在浣花剑派？
情报很精准，判断很明确，几十份情报交叉验证，就算某几个卧底被锦衣卫策反，不可能全都被策反吧？
局势为何歪成这个鬼模样？
到底是哪里的情报出问题了？
完颜豪得到的情报非常精准。
金国密探对徐青崖的评价，与玲珑阁相差无几，可谓是面面俱到。
问题是，有些事情，不是密探能够查清楚的，任何计划，最重要除了精准执行之外，就是计划的容错率。
谁都有脑抽的时候。
任何计划，最大的难点不在于执行过程中的困难，而在于意外，困难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但意外不行。
能被预料到的，不能称为意外！
徐青崖在浣花剑派，九成八是为了结交萧秋水，但萧秋水给人的印象就是热血冲动英勇侠义的少年侠客。
论武功、论名气、论声望，还不如他的哥哥萧易人，远不如萧西楼，说他有破碎虚空的资质，谁会相信？
萧秋水日后的成就……如果金国探子能知道这些，怎么会做探子？
那是“半仙儿”啊！
综武世界，潜龙在渊的少年天才实在太多，谁也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藏着绝世高手，很有可能落入巨坑。
很明显，完颜豪掉坑里了，连带着把余沧海拽进去，谁也别想跑！
徐青崖余光看向余沧海。
余沧海表现的太过惊恐。
如果是灭杀福威镖局满门，双手沾满鲜血的余沧海，看到徐青崖肯定会觉得惊慌恐惧，担心林平之告状。
现如今的余沧海，缺德事儿肯定没少做，但属于江湖规矩之内，没有必杀无赦的罪过，为何会惧怕自己？
徐青崖眼中闪过一抹疑虑。
巧的是，同一时刻，余沧海也在观察徐青崖，徐青崖眼中的疑虑被余沧海看的清清楚楚，差点吓晕过去。
这么快就暴露了吗？
难道徐青崖盯上我了？
余沧海小心翼翼试探：“侯爷来川蜀有何要事？如果用得着贫道，贫道义不容辞，贫道最是仰慕侯爷！”
徐青崖问道：“余观主，我看你的模样不像是想帮我的忙，更像是做了缺德事儿心中发虚，在试探我！”
“侯爷，您不要诽谤我啊！侯爷在诽谤我！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余观主，我就是开个玩笑，何必发这么大火？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藏着事儿，最好提前说出来，主动交代或可宽恕，否则难免会有……会有杀身之祸，余观主千万要小心！”
徐青崖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个“木”字：“古人说得好，孤木不成林，不知余观主怎么看？”
余沧海惊恐的说道：“侯爷，当初家师败在林远图剑下，抑郁而亡，我对林家《辟邪剑谱》有几分觊觎，但我只是幻想，做白日梦不犯法吧？”
徐青崖轻笑道：“余观主，该说的我都说了，该解释的，你也解释了，最后的机会，你刚刚用完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希望你做好准备。”
说着，徐青崖看向戏台。
一位位名角尽心尽力表演。
徐青崖全神贯注的欣赏戏曲，至于余沧海，经过刚才的吓唬炸，这家伙成了惊弓之鸟，只要放他离开，他会主动找寻主子，然后就能顺藤摸瓜。
徐青崖有闲情逸致听戏，钟灵和程灵素陪在身边，刘清辞在宗庙处理祭祀物品，暂时脱不开身，余沧海全身抖动如糠筛，心说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跑路，跑路或许能保住性命。
萧西楼对此全然不知，只觉得徐青崖脑子不正常，余沧海脑有贵恙，你特么做了缺德事儿，心中有愧，明知道自己做错事，为何要招惹徐青崖？
活着不好吗？
莫非余沧海夜观天象，得知自己即将死在徐青崖刀下，为了证明自己算的准确无误，主动跑过来送死？青城派的修道技法，应该有“算命”吧？
道士主要行当就是算卦、看风水、炼丹、画符、抓鬼、主持葬礼。
“算卦”是最有神棍风范的。
萧西楼脑中想了几百个理由，也想不到余沧海是被错误情报给坑了，情报错误的源头，恰好在于萧秋水。
就这样，在众人心思各异，表情千奇百怪的奇怪氛围中，戏曲结束，徐青崖站起身子，鼓掌叫好：“诸位老板的技艺登峰造极，让人大开眼界！能看到这场演出，徐某人不虚此行！”
戏台上的名角确实非常厉害。
台下观众几乎没有反馈，要么窃窃私语，要么交头接耳，偏偏这些人都是权贵，他们一个也得罪不起，在这种高压状态下，一丝不苟完成演出。
这般精湛技艺，值得一个夸奖。
为何称呼“老板”？
因为戏班的名角就是老板！
所有人都指望名角吃饭，无论他是不是老板，在戏班里都是老板。
余沧海道：“你们‘变脸’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就是转身的时候，腰腹有些不协调，回去要多多练习。”
余沧海是“变脸”高手，结合川剧变脸技法，创出“青城飞脸”，从艺术造诣而言，说是宗师也不为过。
人各有所长。
余沧海的长处就是表演川剧。
曲终人散。
众人各自回家。
徐青崖住在官邸。
余沧海住在城外的道观。
完颜豪等人白白等了一个晚上，困倦难耐，回去休养，准备明天晚上再执行偷盗计划，心说徐青崖再怎么闲，到了祭祖时间，他也无法脱开身。
皇室祭祖，徐青崖可以参与。
准确的说，徐青崖必须参与。
徐青崖的官方身份是武圣传人，大汉靖安侯，如果徐青崖不参加，这还叫做祭祖吗？难道刘关张闹掰了？
当然，为了防止徐青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必须盯着糖墩儿，徐青崖出道至今，最擅长的手段早就被人分析了几百次，尤其是糖墩儿和豆包儿。
豆包儿利用气味追踪敌人。
糖墩儿能从空中盯着敌人。
一旦被两只灵兽盯上，就算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会被徐青崖抓住，想瞒住徐青崖，必须瞒住两只灵兽。
幸运的是，豆包儿被追命借走。
糖墩儿羽毛艳丽，外形明显，只要派出密探，或多或少能够监查。
完颜豪派出几个密探，这些密探伪装成小摊小贩，盯着糖墩儿，只要看到小红鸟飞舞，他们立刻发出示警，完颜豪接到示警，会毫不犹豫跑路。
……
金国分舵。
完颜豪正在给下属加油打气，表示徐青崖是意外，很快就会离开。
就在此时，余沧海怒火冲天的闯入总坛，怒道：“姓完颜的，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徐青崖怎么会在萧府？这家伙三言两语猜到了大半局势！”
完颜豪冷冷一笑：“余观主，你出卖了我们，如今反倒来问我！”
余沧海怒吼：“格老子滴！我出卖你仙人板板个龟孙子！咱俩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下油锅的时候，难道还分先来后到？我死了，你必死无疑，你被徐青崖抓住，难道我能活命不成！我只想要个说法！你给我一个解释！”
完颜豪无法给出解释。
这是超出情报系统极限的意外。
完颜豪唯一能做的是“补救”。
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
否则，下属怕是要跑干净了！
完颜豪冷冷说道：“余观主，摆清楚你的位置！你是在质问我吗？如果你不想活了，本王可以成全你！”
余沧海的怒气更上层楼：“我把咱们这些年写的信、做的事，以及我知道的金国分舵、密探，全都记录在一卷小册子上，只要我遭遇不测，这卷小册子就会摆在徐青崖桌头，如果你有把握对付徐青崖，现在就可以动手！”
听到前半句话，灵智上人等人准备击杀余沧海，听到后半句话，众人默契的退了回去，同时看向完颜豪。
完颜豪怒火中烧：“余观主，我大金诚心相邀，共谋大事，这些年给你送的好处不算少吧？我且问你，除了让你拖住萧西楼，可曾麻烦过你？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有什么资格怪我！要么老实合作，要么等着灭门吧！”
顿了顿，完颜豪冷笑：“徐青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十殿阎罗，如果徐青崖抓住你，肯定会借机对青城发难，轻则灭你满门，重则断你道统，如果不想松风观这个名号彻底从江湖中消失，我劝你不要唣，余观主，把徐青崖对你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一遍！”
余沧海冷汗直流，身体一摇一晃的打摆子，差点昏倒过去，总算他练了几十年玄门正宗内功心法，凭此稍稍稳定住心绪，擦擦冷汗，开始讲述。
“徐青崖知道了我的事，他知道我想得到林家的《辟邪剑谱》，别的似乎不知道，小王爷，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别他妈扯蛋！什么狗屁机关图纸，就算真的有图纸，难道你能看明白？你以为我是傻瓜？越是精密的图纸，越是需要能工巧匠！”
余沧海怒视完颜豪。
拿到图纸就能制造机关器械，得到兵书就能训练精锐士卒，这是比扯淡更扯淡的事，做梦也不能这么做。
高等数学、数学分析、材料力学、理论力学、复变函数、解析几何、自动控制原理……这些科目及格了吗？一个普通江湖人，得到孔雀翎、天绝地灭透骨穿心针的图纸，就像一个小学生拿到大学教材，能看明白就有鬼了。
朱停为何能过的潇潇洒洒？
因为朱停是专业人才，而且是专业人才中的精英，图纸在朱停手中才能发挥出作用，落入完颜豪手中，以完颜豪的文化水平，只能用于擦屁股！
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罢了！
松风观的武道传承不怎么样，但青城是传承千年的大派，“余沧海”在这方面的见识，远远超过完颜豪。
完颜豪冷笑：“余沧海，如果我不说出来，你想怎么做？难道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你猜咱们俩谁先死？”
余沧海冷冷的说道：“你不是为了金国死而后已的志士仁人！你的目标是荣华富贵，是高高在上的爵位，我是贪生怕死之徒，难道你不怕死？”
此言一出，双方彻底撕破脸。
不等完颜豪出手，余沧海冷笑着看向灵智上人：“灵智上人，你投靠金国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忠诚？如果小王爷让你执行必死无疑的任务，你会陪他去死吗？你打得过徐青崖吗？如果徐青崖掏出更高的筹码，或者把刀横在你的脖子上，你会选择忠诚吗？”
紧接着，余沧海看向众多高手，不屑的说道：“咱们都是同类人！投靠金国是为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都说富贵险中求，但如果保不住身家性命，什么死后追封、修陵厚葬都不过是放屁，活着才能享受富贵！
小王爷，我知道你想杀了我！
我告诉你，你把目标告诉我们，我会帮你完成，然后一拍两散伙！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依旧用什么鲁班墨册、武侯传承搪塞我们，无论别人答不答应，反正贫道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