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根据八卦方位排列,内有梅花桩六十四根,需在一炷香时间内摧毁梅花桩,八根主梅花桩有机关,人偶标记通关方式,只有一次通过机会。
通过者可得《幻魔身法》!
石之轩是魔门“邪王”,但他毕生所思所想所念,以魔门为最低。
根据杨艳的分析,如果考验分为儒释魔三层,那么魔门花间派的传承应当与儒家传承在一起,关于魔门的考验以补天阁为主,主要考验刺杀技艺,根据入口提示,这份分析完全正确。
殷素素提了口气,笑道:“易经八卦我早就精熟,至于刺杀技艺,我刚刚学会鹰翅功,再加上飞镖暗器,区区机关死物,怎能拦得住殷素素?”
说完,殷素素抬腿进入迷宫。
入口处是“坎”位,门口摆着一根主梅花桩,上面雕刻着一个和尚,膻中穴有处凹陷,很明显,只要一击击中和尚的膻中穴,这一关就能过去。
殷素素运转鹰翅功,在手掌边缘凝聚锯齿罡气,右手捏成鹰爪,左手探入腰间豹囊,做个深呼吸,飞速冲向主梅花桩,抬手一招“挖心裂胆”。
这套武技名叫“鹰变十三式”,是与石之轩同一时代的铁勒高手曲傲创出的绝技,曲傲一生又倒霉又幸运,年轻时被突厥“武尊”毕玄毁掉信心,人到中年想重出江湖,江湖早就已经不是他的时代,狼狈逃回铁勒,因祸得福,苟到最后,一直活到了九十多岁。
曲傲晚年思索一生浮浮沉沉,觉得自创的内功心法“凝真九变”是一等一的法门,之所以屡战屡败,是因为自己功力太强,招数无法匹配功力。
在人生最后的二十多年,曲傲在大草原上观察苍鹰、金雕,结合数十门擒拿手创出这套“鹰变十三式”,此法招数精绝,绝妙无双,奈何鹰爪功讲究外门练体,对气血要求极高,曲傲年轻时发挥不出内功优势,晚年发挥不出武技威能,感叹自己一生都在溃败。
曲傲死后,“鹰变十三式”被修行鹰爪功的高手争夺,这些高手结合自身武技对此进行修改完善,经过数百年整理删改,招数近乎是完美无瑕。
在鹰爪方面,几乎到了外门武技能达到的极限,叠加外门鹰翅功、内家梅花掌,铁人也受不住穿心利爪。
只听得“咔嚓”一声,殷素素的利爪精准轰击在人偶的膻中穴,人偶连带着梅花桩一同崩塌,与此同时,周围七根梅花桩同时移动,弩箭、飞针等暗器同时射出,殷素素像是落入敌方陷阱的江湖杀手,上天入地无路可逃。
殷素素早有准备,左手从豹囊中取出暗器,所有人偶都有标记,只要击中对应穴位,就能摧毁机关,抬手射出一枚七星钉,毁掉撒网的梅花桩,脚踏凌波微步,灵活的避过机关,左手七星钉精准点射,右手鹰爪一击必杀,伴随咔嚓咔嚓声响,梅花桩尽数崩塌。
殷素素顺着八卦方位,进入下一层的梅花桩,首先观察梅花桩排布,分析有可能出现的陷阱,随即出招猛攻,先破主梅花桩,再破七星梅花桩。
这一关考察的是刺杀技巧。
眼明手快,一击必杀。
一招得手,远遁千里。
殷素素身如游鱼,在遍布陷阱的迷宫中来去自如,这里是火山,内部异常干燥,数百年过去,迷宫中的机关并未锈蚀,幸运的是,这是石之轩晚年修建的机关,目的是考验传人而不是防止摸金校尉,机关杀伤力不算很强。
迷宫里面,没有歹毒机关,而是让人觉得很麻烦,以繁琐为主,就像发动刺杀时遇到的各式各样的保镖。
有时需要先攻破主梅花桩,有时需要先攻破七星梅花桩,各种排列组合复杂至极,偏偏机关变化极快,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反应,待到殷素素击碎最后一根梅花桩,已经气喘吁吁,额头满是汗水,脚步踉跄,手腕酸麻。
幸亏殷素素会凌波微步,一边闪避一边回气,否则已经累倒在地。
抬头看去,迷宫外面的石壁上雕刻着数百个人影,几千个文字,是幻魔身法的口诀、步伐,以及石之轩在刺杀方面的经验,决然没有半点藏私。
秦南琴和花白凤扶起殷素素,给她服下茯苓首乌丸和雪参玉蟾丸。
杨艳感叹:“江湖传闻,海鲨宫祖师误入邪王墓,得到部分幻魔身法,以此为基础创出‘分身魔影’,看来这段传闻有误,梅花桩不能复原,如果有人进入邪王墓,咱们看到的应该是一片断壁残垣,而不是完整的迷宫。”
刘清辞吐槽:“这有什么?还有人说螺旋九影就是幻魔身法呢!我师父从来不做争辩,随便别人胡扯!”
徐青崖解释道:“这些传闻并非都是无中生有,石之轩的徒弟侯希白、杨虚彦有可能把心法武技传下去,后人根据残缺的武技,删删改改,创出幻魔身法和螺旋九影,并非不可能!”
殷素素指着石壁补充道:“经过数百年传承,分身魔影和螺旋九影未必不如幻魔身法,就连石之轩自己都觉得武技会过时,理念才是最重要的,石之轩的武道以幻术为主,留下的既有完整幻魔身法,也有创功时的思路。”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石壁上记载的是心路历程,详细记录石之轩如何根据补天阁和阴癸派的传承,结合自身被追杀的经历,推演出幻魔身法。
殷素素笑道:“幻魔身法和醉金乌有些契合,你们看看这里,与蜃楼魔影很相似,还有这里,在刹那间转守为攻反杀敌人,很像回马枪、撒手锏,出招发力的姿势,很像长风一抱!”
幻魔身法不仅有闪避、跑路、翻山越岭的轻功步伐,还有示敌以弱、骤然反击的法门,石之轩何等狂傲,挨打不还手不是他的性格,就算是跑路,也在不断计算得失,伺机反杀敌人。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殷素素取出纸笔,抄录秘籍。
抄录完毕后,众人绕开石壁,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石壁摆着一盏盏鱼油灯,灯油还很充足,灯罩旁边摆放了火折,杨艳猜测,应该是石之轩决定坐化,进入墓穴的时候,用掌力把所有灯火熄灭,正是人死如灯灭。
这般豁达心态,很明显,这一关考验的是佛门理念,点燃灯火,可以看到石壁上雕刻着《妙法莲花经》。
杨艳解释道:“在那个时代,佛门有四大圣僧,石之轩化名大德,跟随四大圣僧学习佛法,四人分别是:
天台宗智慧尊者;
华严宗帝心尊者;
三论宗嘉祥尊者;
禅宗四祖道信尊者;
天台宗又被称为法华宗,最重要的经书典籍就是《妙法莲花经》。
这边刻录的是《华严经》。
这是《中论》、《百论》和《十二门论》,是三论宗的经书典籍。
最后一部分是禅宗秘典。
还有四大圣僧擅长的武技。
智慧尊者的心佛掌。
帝心尊者的大圆满杖法。
嘉祥尊者的一指禅功。
道信尊者的达摩手。
嘉祥尊者是四大圣僧之首,也是围攻石之轩的主力,只有精纯凝练到了极致的一指禅功,才能以点破面,击破石之轩的幻术、身法、手印,让不死印法无法借力发力,让石之轩与四大圣僧拼损耗,自然是远远拼不过的!”
这条甬道很长,众人且看且走,一边讨论佛经,一边抄录秘籍,经过数百年传承发展,很多远古时代的佛经都已经失传,很多词汇出现了误读。
把这些佛经送到对应的佛寺,对于那些专心学佛的高僧而言,比任何武功秘籍都珍贵,众人也不客气,把所有文字都抄录下来,看不懂的地方,回去后请教鸠摩智,鸠摩智肯定能解答,这是他的强项,扫地僧都非常认可。
不知不觉间,众人走过甬道,没遇到任何考验,大门口的铭牌上,雕刻着石之轩根据四家佛法创出的武技,此法名为《晨钟暮鼓》,类似狮吼功,以声波震慑邪魔外道,也能随心所欲的入魔变成摄魂魔音,乃至索命梵音。
殷素素问道:“郎君,禅宗有金刚禅狮子吼,我是听说过的,余下三派有相关传承吗?我从未听说过!”
徐青崖揉揉下巴:“华严宗帝心尊者号称文殊菩萨一世法身,文殊菩萨的坐骑是青狮,这般算来,华严宗应该有类似狮吼功的传承,至于三论宗和法华宗的传承,艳儿,你来解释!”
杨艳摇摇头:“夫君,博闻强记也要有个限度!我对佛经没兴趣,师父教我念经,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师父气得想抽我,我靠着记忆力,把佛经都背诵下来,师父这才消气,可惜我只会背诵佛经,无法理解佛法真意!”
花白凤打趣:“夫人,和尚那些东西最是神神叨叨,不懂就是懂,懂就是不懂,夫人说自己不懂佛法,说明夫人大懂特懂,比老尼姑还要懂!”
杨艳冷笑:“请家法!”
花白凤捂着屁股,慌忙跑路。
刘清辞道:“我觉得白凤说的有些道理,记得师父说过,虽然我对道藏一窍不通,但比在深山老林潜修五六十年的老道士更契合《九阴真经》。
不懂是有好处的!
不懂就不会产生贪婪。
没有贪婪,能免除很多烦恼。
人生八苦有一苦名为求不得。
我什么都不懂,也就无所求,既然无所求,自然不会求不得,人生八苦少了一苦,活的最是潇洒自在。”
殷素素拍拍刘清辞的肩膀,指了指徐青崖,刘清辞娇嗔:“求个屁!明明是他求我!是徐青崖追求我!”
杨艳打趣:“求之不得喽!”
众人嘻嘻哈哈的打闹,吃了点儿面饼肉干,准备进入下一关,殷素素觉得莫名其妙:“郎君,石之轩为何没设置对应的考验?难道他大彻大悟,广开方便之门,进来的都能学佛法?”
秦南琴道:“奴婢觉得,没有考验就是最大的考验,让人疑神疑鬼,疑心生暗鬼,又或者,这些石壁上有歹毒狠辣的机关,但咱们不贪不占,只是抄录佛法经卷,恰好避过了机关!”
刘清辞得意的翘起下巴:“你们这些聪明人,脑子太活泛、太聪慧,总想着各种算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一点也不纯粹,领悟不到佛法,想的越多越容易落入陷阱,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榆木脑袋,或许更适合这一关!”
徐青崖笑道:“清辞,呆若木鸡是佛门最高的境界之一,代表无私无欲无念的大境界,榆木脑袋,在别的地方是贬损骂人,对于高僧大德而言,若是有个榆木脑袋,说明参禅有成!”
事实上,石之轩在这一关布置了非常狠辣的自毁机关,若是来人火急火燎的穿过甬道,直接去看秘籍,对石壁上的佛法经卷视若无睹,机关触发,引动地火熔岩,彻底摧毁整座陵墓。
机关枢纽是最后一根梅花桩。
梅花桩摧毁后,定时延时机关随之而启动,这种机关并不复杂,张衡就发明出类似的装置,机关启动后,会利用脚步做定时,如果有人用踏雪无痕落地无声的轻功,嗖一下穿过甬道,也算是通过考验,不一定要重重踩踏。
说话功夫,众人进入最后一关。
魔、佛二家先后通过。
最后一关很明显是儒!
地面上雕刻着棋局。
棋局非常大,足足有三丈。
每一颗棋子都有酒坛大小。
硕大的圆石,落在棋盘上,用重量触发机关,以此验证是否通过。
目前轮到殷素素落子。
棋局旁边有一句提示: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花白凤道:“这一关的考验是破解残棋吗?咱们在纸上画出棋盘,来回推演几次,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杨艳道:“不必了,几百年前的棋局再怎么精妙,也挡不住历代国手的潜心钻研,这个棋局一百多年前就被人解出来了,我学棋的时候学过!”
刘清辞道:“既然如此,轻松通过三关考验,素素真是好福气!”
殷素素道:“不对!不对!石之轩何等人物,岂能不知记录在棋谱上的棋局肯定会被后人破解?上一关考验的是贪心和耐心,这一关考验的,就是棋局这句提示,这句话才是重点!”
秦南琴道:“《中庸》和棋局有什么关系?《中庸》哪有棋局?”
殷素素揉了揉太阳穴,随即认真的说道:“《中庸》出自《礼记》,石之轩在棋局旁边雕刻《中庸》,大概有两个意思,一是过犹不及,做人做事不能太过极端,必须留有余地,二是考验传承者的心性,我是来学武的,算是他的隔代传人,要对他保持尊重!”
说着,殷素素拿起一枚棋子。
“爹爹,大哥,教书先生,都说我争强好胜,什么都要争第一,直到我遇到郎君,才逐步消解桀骜狷狂。
师父摆下棋局,考验后辈弟子,不是考验棋艺、学识、智慧,而是考验弟子能不能做到‘尊师重道’。”
殷素素把棋子放入棋盘。
这局棋并不难解。
历代国手想出十几种解法。
如果是石之轩自己想的棋局,考验的是门人弟子的学识、智慧,如果是记录在棋谱上的棋局,这说明……
随着殷素素落子,棋局变成三劫循环的和棋,没输,证明智慧,没赢,证明对前辈的尊重,棋子落下,旁边石壁传出咔嚓咔嚓声响,墓室打开。
墓室有个类似神龛的东西,龛内有副骷髅端端正正地坐着,骷髅双手执着一本书,周围摆满木雕,看着神龛上的骷髅,殷素素上前,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的行拜师礼,给骷髅磕八个头,伴随一阵咚咚声,神龛下面弹出抽屉,露出一个紫檀木盒,还有一块石碑。
汝既已拜我为师,即是我隔世弟子,我手上之书有毒,切不可触,木盒中的秘籍为真本,汝当带我的尸首去往凤凰山清音洞,与秀心合葬。
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三卷秘籍。
一卷《不死印法》;
一卷《不死七幻》;
一卷《天一心法》;
杨艳感叹:“不愧是邪王,这才是最终的考验,倘若贪心不足,直接去抓取秘籍,怕是要留下来陪葬!”
刘清辞吐槽:“啊呸!如果石之轩的徒子徒孙来到此地,难道他们敢对着自家老祖行拜师礼?幸亏石之轩的传人都是不肖子孙,没一个成才的!倘若有个天赋异禀的晚辈,千辛万苦找到石之轩的陵墓,用毕生所学通过三关,最后被毒死,那才是亏到姥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