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座城市注入了鲜活的生机。
陈观牵着马走到一处开阔地,将马匹随意拴在路边的木栏上。
随后,来到一个热气腾腾的路边摊前,一屁股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冲着正起锅烧油的中年摊贩喊道。
“大叔,给我来三碗面条!”
“好嘞!客官您稍等!”
老板热情的吆喝一声,立刻加大炉火,烧水下锅。
……
“嘶!”
另一头,像麻袋般横趴在马背上的洛璃眉头微微皱起。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觉得脑袋里像是被火燎过,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那火燎般的刺痛感才消退几分。
缓了片刻后,洛璃缓缓睁开眼,只是视线里竟然白花花一片,还一直在晃动。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眼前是自己那白马那毛茸茸的肚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身形一动,眼前景象也跟着一晃!
“砰!”
一个不注意,她直接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哎哟!”
她痛呼一声,揉着摔疼的屁股,撅着嘴缓缓从地上爬起。
抬头扫视一圈,只见眼前是来来往往、推着小车的商贩,各种吆喝声买卖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还弥漫着油条的焦香、肉包的鲜香,还有各种面汤的烫味。
“咕噜噜!”
闻到这股味道,她的肚子,竟不自觉的叫了起来。
“咦,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捂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记忆快速回笼,眼神越来越清明。
前日,爷爷带着她找到一位叫陈观的镖人,花了二十两定金,护送她去往大周。
路上,自己被那个混蛋气得半死,一天没吃东西。
后来,他们一路弯弯绕绕地穿过乌岩山脉,眼看就要抵达望月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的事情,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像被挖空了一块,一片空白。
忽然,她眉头一蹙。
“对了,那个镖人呢?”
她四下寻找,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陈观的身影。
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抱着一个大海碗,旁若无人地嗦着面条,那“吸溜吸溜”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洛璃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白马,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记忆里昨晚看到望月城的灯火后的事一片空白。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饿得发慌,并没有任何不适。
“难道我昨晚真的饿晕了?”
她努力回想,可除了这个最合理的解释,实在想不出自己为何会失去意识,并被像货物一样扔在马背上。
一瞬间,愤怒、饥饿、还有被如此轻慢对待的委屈,轰然爆发。
这个混蛋镖人,发现自己饿晕后,非但没有施以援手,反而把自己当成货物一样扔在马上,一路颠簸到此。
然后不管不顾地自己先跑去吃独食!
这还算镖人吗?!这简直就是人渣!
“陈观!”
洛璃忍着发晕的脑袋,气冲冲地跑了过去,指着陈观的鼻子娇斥道。
“你个混蛋,你还是不是人?!有你这么当镖人的吗?!”
“雇主都饿晕了,你不管不顾,自己到现在这里吃起面条了?!”
她这一嗓子,直接将周边的摊贩和吃早餐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陈观嗦面条的动作也一顿。
他侧过头,就见这傻丫头一大清早的,就跟吃了八百斤火药似的,满脸通红地冲自己发飙。
“你饿晕了,关我什么事?”
陈观放下筷子,理直气壮的回怼道。
“是你自己舍不得花钱吃饭,非要硬扛着,哦……对了,应该说你自己不信邪,非要回……非要作死给自己吓晕了,现在赖我头上?”
“你……你!”
洛璃被他这冷漠的语气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肚子又在这时候“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使得她站在那里羞愤交加。
这一生气,更饿了。
“行,行行!”她也顾不上跟陈观吵了,赶紧冲着旁边的面摊老板喊道。
“老板,给我来一碗面条!”
那老板被这小两口吵架逗乐了,连忙收回看戏的目光,笑着应道。
“好嘞!马上来!”
可洛璃现在是一刻也等不了。
她一眼就瞥见陈观桌上还有一碗正冒着腾腾热气,还没动过的面条。
想也不想晃着身子冲过去,直接端起那碗面,转身跑到另一张空桌上,埋头就吃了起来。
什么名门闺秀的温婉形象,在饥饿面前,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观撇了撇嘴,倒也没跟她计较一碗面的得失。
被诡祟拉入规则,寻常人就算没死,也会直接忘掉那段经历。
这个傻丫头,居然只是忘了关键的一段,还能活蹦乱跳地跟自己生气,也算她体质异于常人了。
随后,冲着面摊老板淡定地喊了一声。
“老板,她那碗面条直接放这儿。”
狼吞虎咽的洛璃闻言,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但嘴里塞满了面条,也懒得跟他掰扯。
等本小姐吃饱了再跟你算账!
陈观这边,风卷残云般干完了桌上那碗,又叫了两碗。
足足五碗面条下肚,他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而洛一那边,看着纤纤弱弱一个小姑娘,竟也足足干掉了两大碗成年人分量的面条,那股眩晕感这才彻底消失。
说来也怪。
一吃饱,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便再次浮现,而那火爆的小脾气,也在此刻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她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反正已经到了望月城,跟这种粗鄙无赖之人计较,实在有失自己的身份。
等一下跟自己小姨商量商量,让他直接退钱,走人。
就是要让他一路护送,恐怕自己直接要被气死在半路上。
“老板,结账!”
“好嘞,客官,一共两个铜钱。”
陈观也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丢在桌子上,“老板这面条味道很不错!”
“多谢客官夸奖,欢迎您下次再来。”那中年老板喜笑颜开。
洛璃看都没看陈观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白马走去。
可刚走两步,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猛地回头。
“等等!我明明有两匹马,你那匹黑马呢?”
第10章 他给我的马卖了?
洛璃左右张望了一圈,心底猛地一沉。
晨雾弥漫的小街上,唯独不见了那匹黑马。
那是爷爷精心喂养了三年的大勒黑风,平日里极通人性,更是爷爷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她猛地转过身,看走过来的陈观,冷声问道:“大勒黑风呢?我爷爷那匹黑马呢?”
陈观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吃饱喝足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上位者气息竟然又冒了出来。
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个当官的舅舅给培养出来的。
收回目光,陈观面无表情地道:“你的马,用来换你的命了。”
“换命?”洛璃一愣,怎么用马换命?
作为熟读典籍的她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怎么个换法。
随即,她盯着陈观看了几秒,一个最符合逻辑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眼神也随之变得狐疑起来。
“你是不是偷偷把我的马卖了,才编出这么个荒唐的借口?!”
陈观的眉头猛地一跳,眼中凶光一闪。
“你可以不相信镖人这个职业,但你不能怀疑我陈观的人品!”
他那突然爆发的气势,和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样子,竟让洛璃吓得心头一哆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行行!这事等会儿见了我小姨再说!”
她强撑着场面,懒得再跟这个野蛮人争辩。
望月城她经常来,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望月城她来过多次,城里的马市就那么几家。
到时候让小姨派人去查一查,不就水落石出了?
她不再耽搁,直接翻身上马,朝着记忆中小姨府邸的方向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