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悔顿了顿:“内务、外务两院暂由我兼领。各堂主事虚位以待,日后由有功有能有德者居之。此为骨架,先立起来,血肉渐丰。”
封不平沉吟道:“掌门思虑周详。只是眼下人手不足,实施起来恐需时日。”
君不悔点头:“所以下一步,便是聚才。”
他继续道:“设立内院,此乃我华山武学传承核心。暂设三阁:剑阁、炼气阁、百兵阁。剑阁请封师兄主持,炼气阁请宁师姐主持。”
封不平神色一肃,起身拱手:“不平必竭全力。”
宁中则郑重颔首。
“最后,便是外院。”君不悔语气加重,“我计划两年内,于华山脚下建外院。此乃‘华山义馆’优秀学子晋升之所。凡通过考核者,可入外院,接受系统武学培养。待根基稳固、心性可靠,择优异者入内院,或入外务院效力。”
他看向封不平:“外院筹建与管理之重任,我欲托付封师兄。宁师姐与成师兄从旁辅助。”
封不平闻言,心中震动。掌门竟将此重任交给他这刚刚归附的剑宗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承蒙掌门信任,定当尽心竭力!”
君不悔最后看向丛不弃:“丛师兄,我另有重任交给你。”
“掌门有何吩咐。”
“丹药销售渠道的建立,需你劳心。与华阴县、西安府乃至更远地方的药铺、商行接洽,建立出货渠道。”
君不悔将一小箱丹药推到他面前,“如何定价、交易、保密,由丛师兄酌定。所得银钱,七成归公,三成留作经费。可能胜任?”
丛不弃沉默片刻。他性子沉闷,不喜周旋,向来唯封不平马首是瞻,很少自己做主。
“必竭全力!”他抱拳领命。
……
与此同时,城东“济世堂”药铺后堂。
周掌柜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他面前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华服青年,面皮白净,眉眼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青年手捏着个小瓷瓶把玩,正是那瓶龙虎壮血丹。
“周掌柜,”青年开口,慢条斯理,“我再问最后一遍,这药,到底从哪儿来的?”
周掌柜哆哆嗦嗦地抬头,嘴唇发白。
他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多赚些银子,怎么会惹来这等煞星?他本还打算过几日再去华山,厚着脸皮讨要些新药。
哪想到,这些人根本不讲道理。
那铁塔般的汉子二话不说,一刀就劈了账房先生。血溅了周掌柜满脸,腥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时,他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是、是华山派……”周掌柜颤声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华山派的君掌门卖给我的……”
“华山派?”青年挑眉,手轻敲着桌面,“江湖门派而已,哪儿来的这等宝贝?”
“小、小人不知……君掌门只说,是师门长辈所留……”
青年嗤笑一声,站起身踱到周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师门长辈?周掌柜,你当本公子是三岁孩童?这等奇药,若真是华山派祖传之物,早不见拿出来?现在却舍得拿出了?”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你最好说实话。不然……”
他瞥了眼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下一个躺在那儿的,可就是你了。”
周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小人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啊!那君掌门上月来时,确实只说是师门遗泽,小人也不知真假……”
青年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直起身。
“华山派。”他喃喃重复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片刻后,他转身将瓷瓶揣入怀中。
“周掌柜,今日多谢你了。”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药,本公子先带走了。至于价钱,”他顿了顿,“自会有人与你结算。”
周掌柜哪敢要钱,只连连磕头:“公子客气、客气……”
青年不再多言,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后堂重归寂静。周掌柜瘫坐在地上,许久才缓过气来。他看着账房先生那颗滚落的头颅,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强撑着爬起来,唤来伙计:“快、快去衙门报官……”
半个时辰后,几名衙役黑着脸闯进来,却二话不说就将周掌柜锁了。
“官爷,官爷!抓错了!抓错了!小人是报案啊!”周掌柜急得大喊。
为首的衙役冷笑一声:“有人告你贩卖假药吃死了人、还杀害账房灭口!带走!”
周掌柜如遭雷击。
第10章 所见,觊觎,请上山
次日清晨,封不平带着成不忧下了山。
华山义馆设在华阴县城东郊,原是一座废弃的寺庙。君不悔接手后略作修缮,虽谈不上气派,胜在地方宽敞,足够容纳数百孩童。
两人到的时候,门前已候着几人。
为首的吴账房得了消息,知道今日华山派两位要来察看,早早便带着教习在门口迎候。
“封大侠,成大侠。”吴账房拱手作礼。身后七八个壮汉也跟着抱拳。
封不平回了一礼,目光扫过那些教习。
个个手脚粗大,下盘沉稳,眼里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彪悍之气。只是气息粗重,步履间缺乏内家功夫的轻灵。放江湖上连三流都算不上,但教孩童练些基础外功,倒也够了。
吴账房引着两人往里走。
穿过前院,便听见读书声从东厢房传来。
封不平走到窗边往里瞧。
几十个孩童盘坐得整齐,正跟着个须发花白的老翁念书。
那老翁声音沙哑,却抑扬顿挫:“华山四代祖师陈松溪,昔年游历江南,遇水匪劫掠商船。祖师独驾轻舟,一夜连挑三处匪寨,救出被掳妇孺十七人……”
孩童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封不平在廊下听了片刻,眉头微皱。
陈松溪师祖的事迹他是知道的,确实在江南剿过匪,但过程远没有这般传奇。
什么“独驾轻舟”、“一夜连挑三寨”,多半是后人添油加醋。不过他转念一想,教化弟子,自是要拣光鲜的说。
摇摇头,没说什么。
目光转向院子里,另一批孩童正在扎马步。
让他意外的是,男女孩童混在一处训练,并无分开。
教习提着竹条来回巡视,见哪个偷懒、姿势不正,竹条便“啪”地抽在小腿上,留下一道红痕。
成不忧低声嘀咕:“怎能男女混着练?女子体弱,筋骨不同,怎可与男儿一个标准……”
“掌门行事,自有考量。”封不平淡淡道。
他在廊下站了会儿,目光从那些孩童身上一一扫过。
前排那个黑瘦小子,马步扎得极稳。额头汗珠滚落,沿着鼻梁滴进嘴里,却咬着牙一动不动。
封不平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背、手臂几处按了按。
“筋骨不错。”他心中评价。
“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二狗。”孩童有些怯,声音却稳。
封不平点点头,又走到西侧。
那里有个白白净净的男孩,马步扎得不太标准,膝盖微微内扣。但表情格外专注,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三尺地面,即便封不平走到近前,依旧纹丝不动,目光半分不飘。
后方西角有个女孩,约莫八九岁,扎马步时身体微微发颤,显然快到极限。
可她却死死咬着下唇,下唇咬出一排白印,硬是撑着不倒。
封不平在她膝弯处细看,骨节纤细却异常坚韧,跟腱修长,是个练轻功的好材料。
眼前这些孩童,虽算不得百年一遇的奇才,但好生培养,将来也能成为华山的中坚。
只是……封不平忽然想起那日在屠户家外,被殴打的那个瘦小身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
晌午时分,吴账房引着两人去伙房。
院子宽敞,五口大锅架在灶上,柴火噼啪。锅里熬着肉汤,混着杂粮菜叶,颜色灰扑扑的。旁边木桶里盛着糙米饭,饭粒发黄,走近了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陈米味。
几个帮厨正给孩童打饭。
孩童自己捧着碗,米饭盛满,打上菜汤,再加上两块薄薄的肥肉。那肉块白花花,几乎全是肥膘,落在饭上便化开一层油光。
饶是如此,娃娃们依旧吃得狼吞虎咽,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封不平眉头突然一皱。
他注意到,有些孩童碗里的肉块多些,有的则少些,甚至没有。
“吴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吴账房忙解释:“两位大侠莫要误会。义馆有义馆的规矩,平时孩童间有些小摩擦,我们或许睁只眼闭只眼,但吃食上绝不许抢。该多少就多少,这是君掌门定下的铁律。”
他指了指那些肉多的孩童:“咱们这儿有套规矩:十日一考,教习们集体打分。前十名,三餐都有肉;十一到三十名,两餐有肉;三十一到五十名,每日一餐有肉。五十名到一百名,两天才能吃一顿肉,但一顿可比别人多两块。”
顿了顿,又道:“住舍也是如此。名次越好,住得宽敞干净;名次差的,十七八人挤一间,被褥也薄些。”
封不平听罢,沉默不语。
他明白君不悔的用意。
有饭吃,饿不死,冻不死,这是底线;有肉吃,睡得好,全凭本事。那些孩童为了多吃一块肉,住得舒坦些,自然会拼命表现。
……
离开义馆,两人去了城郊的粥棚。
那是座简易的竹棚,棚前排着长队,多是些衣衫褴褛的老弱病残。
棚里架着口大锅,热气腾腾,两个杂役正用长柄木勺舀粥。棚外立着块木牌,写着“华山派济困粥棚”七个字。
封不平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稀得很,勉强能见米粒,混着杂粮菜叶。排队的人一个个捧着豁口陶碗,喝得急切,生怕晚了就没了。
成不忧眼尖,看见队伍里混着几个精壮汉子。那些人虽然穿着破旧,但步履沉稳,手掌粗厚,明显不是饥民。
他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封不平按住手腕。
果然,那几个汉子刚排到棚前,杂役还没说话,旁边站着的两个壮汉便瞪了过来。
那眼神凶得很,配上腰间隐约可见的短棍,几个汉子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走了。
封不平点了点头。
最后他们来到城南一处街口。按吴账房所说,今日华山善堂在此义诊赠药。
还未走近,便听见一阵喧哗。
街口搭的凉棚塌了半边,桌椅翻倒,药材撒了一地。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挥着棍棒,驱赶前来求医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