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最新得到的汇报,最初挑选三百多名资质不错的孤儿,如今死得只剩下十七人。
……
山谷深处,有一座石砌的厅堂。
大堂内陈设简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舆图,桌上堆着账册,角落里燃着炭火。
完颜洪烈在主位坐下。
君不悔坐在他身侧。
老莫站在一旁。
那个桃花眼的黑衣少年也跟了进来。
老莫已经翻开桌上的账册,开始汇报:“王爷,少主,这是今年的账目。”
“去年回春堂在金国各地新增分号二十三家,累计分号已达四十七家。宋国那边,通过周家的渠道,在临安、扬州、苏州、杭州等……分号已达三十八家。”
“去年回春堂总收入:七百四十七万两。其中金国入账二百六十三万两,宋国那边入账四百八十四万两。”
完颜洪烈听得眼皮直跳。
他知道回春堂赚钱,却不知道这么赚钱。
一年七百五十多万两。
他赵王府的家底一年这得翻多少倍?
“渠道安全否?”他问。
老莫看了君不悔一眼。
君不悔淡淡道:“丹药的来路,父王不必担心。我那位师父来自海外仙岛,岛上弟子无数,专门炼制各种灵丹妙药。我只管拿货,成本极低。”
完颜洪烈点了点头。
他早就习惯了康儿这个“师父”的存在。
那人既然能在康儿被绑架时出手相救,能教康儿一身本事,能送来这么多丹药,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海外仙岛也好,隐世高人也罢,只要对康儿好,对赵王府有利,就够了。
“宋国那边,”君不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家做得不错。各地的关卡打点,都是他的出面。那些宋朝官员,明面上骂金人,暗地里收银子比谁都痛快。”
完颜洪烈哈哈一笑,符合他对于宋人官员的印象。
老莫附和道:“宋人恨金人,那是真恨。但银子是白的,眼是红的。红眼见了白银,什么恨都能放一放。”
……
账目汇报完毕,老莫收起账册,换了一份密档。
他翻开密档,一条一条念下去:
“户部侍郎赵允文死后,新上任的侍郎是我们的人。银子和把柄,双管齐下,可以放心任用。”
“兵部那边,郎中空缺。我们的人已补上……”
“吏部主事陈贵和,已经握住他的把柄……”
“礼部侍郎钱明义,收了十万两银子……”
“刑部那边有点棘手,尚书完颜合达是圣上的人,油盐不进。不过他的副手,我们已经拿下了。”
“御史台有三人,已收了银子。还有两人骨头有点硬,正在搜集他们的把柄。”
老莫顿了顿。
“那些棘手的人物,其中十七个已经上了摘星楼的名单,近期会分批处理。剩下的翻不起浪,暂时不动。”
完颜洪烈听得心惊。
他知道康儿在渗透朝堂,却没想到已做到这种地步。户部、兵部、吏部、礼部、刑部、御史台……六部之中,已经有五部有了自己人。
却听老莫继续念:“禁军方面都点检完颜乞奴,此人逼服下三尸脑神丹,可用。”
“武卫军都指挥使徒单镒,关键时刻,可以提前处理掉。他的副将,我们已经拿下了,也服下了三尸脑神丹。关键时刻,他可以控制武卫军。”
“殿前都点检军,负责皇宫宿卫。有三个是我们的人,一个是左副都点检,一个是右厢都指挥使,还有一个是宿卫队长。关键时候,皇宫的大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完颜洪烈深吸一口气。
禁军。
这是整个中都城最要紧的力量。
谁能控制禁军,谁就能控制皇宫。
如今,禁军已经被渗透成这样了。
“宫里方面有三人比较重要,分别负责皇帝饮食、负责皇帝起居、负责奏折传递,已经拿下一人,另外两个也正在设法收买,或者处理掉。”
老莫合上密档。
完颜洪烈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身边的康儿,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孩子,才十二岁。
“康儿,”他开口,“这些都是你做的?”
君不悔看着他,目光平静。
“父王,是我们一起做的。”
他顿了顿。
“没有您在朝堂上的周旋,什么也做不成。”
完颜洪烈摇了摇头,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他回忆起两年前书房的那次父子谈话
“父王,您想当皇帝吗?”
完颜洪烈愣住了。
这话若是旁人问,他早就翻脸了。
“康儿,你胡说什么?”
君不悔直视着完颜洪烈的眼睛:“父王放心,这里谈话不会传出去,我并非是在胡言乱语。”
完颜洪烈眉头紧皱,沉默了。
“如今的圣上,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优柔寡断,忠奸不分,宠信外戚,搞得朝堂乌烟瘴气。草原那边已经起了势,再这么下去,大金迟早要亡在他手里。”
完颜洪烈脸色一变。
“康儿!慎言!”
君不悔不置与否,直视完颜洪烈。
“父王,你敢说你就真没有一点想法?”
完颜洪烈脸色微变,然后沉默。
许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父皇在位十九年,励精图治,把大金治理得蒸蒸日上……他死的时候,皇位却没传给我们兄弟。”
完颜洪烈望着窗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你知道为什么吗?”
君不悔没有回答。
因为女真人的传统,本就不同于汉人。兄终弟及,叔侄相传,才是他们习惯的继承方式。
可完颜洪烈不甘心。
他是章宗的儿子,是皇子,是离皇位最近的人。
凭什么要让给旁人?
“我羡慕汉人的规矩。”完颜洪烈缓缓道,“父子相承,嫡长继位,多简单。父亲传儿子,儿子传孙子,一代一代,清清楚楚。不像我们,今天传给叔叔,明天传给侄子,乱成一团。”
君不悔再问:“所以父皇想坐上那个龙椅吗?”
完颜洪烈犹豫了一下,道:“想!”
……
“康儿,我该回府了。”
君不悔站起身,“我送父王。”
完颜洪烈摆了摆手,顿了下,“别总待在此处,王府才是你家,你娘那边,我不好总替你搪塞。”
君不悔点了点头,“过几日我就回去。”
完颜洪烈走向门口。
老莫护在完颜洪烈身边,随他离去。
大堂里,只剩下君不悔和那个黑衣蒙面的少年。
君不悔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放下。
那个少年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影一。”君不悔开口。
“少主。”
少年上前躬身。
君不悔看着他。
这个少年,是第一批死士里最特别的一个。
不是因为武功最高虽然他确实最高。
不是因为杀人最快虽然他确实最快。
而是因为……他懂的不只是杀人。
君不悔查过他的来历。
他父亲是宋国的知县,因得罪上司被诬陷通敌,抄家流放。那年他七岁,被人卖到金国,辗转流落,最后被净身,送进了赵王府。
君不悔训练第一批死士的时候,王府之内有些已净身的下人也被扔了进去,其中就包括影一。
“影一”这个代号,只因为他是其中最强。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少年低着头,没有问什么事。
他只是说:“请少主吩咐。”
“我要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