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洪烈站在厅中,来回踱步。他穿着便服,眉头紧锁,手中攥着一串佛珠,捻得飞快。
厅中除了完颜洪烈,还有几人。
老莫一身王府的管家打扮,静静的立在角落,却无人敢小看他,特别是见过他杀人的人。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异族汉子立在窗边,穿着粗布麻衣,却掩不住身上那股凶戾之气。他的眼珠是蓝灰色的,在灯火映照下透着野兽般的色彩。
另有五名金国将领,或坐或立,神情各异。有的强作镇定,有的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都是章宗朝的旧臣,完颜永济登基后,章宗的旧臣备受打压。有的被贬官外放,有的被夺去兵权,有的干脆丢了性命。他们几个是少数还能留在中都、手里还握着一点权力的幸运儿。
当然,这份幸运,少不了赵王府的功劳。
一道颀长的身影迈入厅中。
所有人同时站起。
“少主。”
“小王爷。”
称呼各异,但态度一样,恭敬中带着敬畏。
君不悔点了点头,走到大厅中间。
“情况如何?”他问。
一名将领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小王爷,中都城外百里之外,突然冒出大批反贼,四处袭击,多处地失陷,守将官员被杀。朝廷已经调集周边驻军前去剿匪,如今城外只剩五千禁军守卫。”
君不悔点了点头。
另一名将领接着道:“我等三千人马,已秘密聚集在城外,只待城门打开,立马就能杀入大都。”
君不悔听完,站起身来。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如水。
“成败就在今夜。”他说,“诸位各自准备去吧。”
众将领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老莫走到君不悔面前,低声说了一句:“少主,所有安排都已经妥当。”
君不悔点头。
老莫躬身退下,消失在门外。
厅中只剩下完颜洪烈和君不悔。
完颜洪烈停下脚步,看着君不悔,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紧张。
他太紧张了。
“康儿,真的能成吗?”
毕竟是弑君篡位,是要赌上全家性命的。
君不悔声音平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完颜洪烈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他顿了顿,“我只是……”
君不悔看着他。
“父王,您什么都不用做。”他说,“在这里等着就好。等天亮了,自然有人来接您入宫。”
完颜洪烈不明白君不悔为何能如此胸有成竹,从容自若?不过心中的忐忑确实平复了几分。
“康儿……”
“父王放心。”
君不悔转身朝门外走去,“都交给我。”
……
院中,风雪更大了。
漆黑的身影立在雪中,长发披散,双目紧闭。
梅超风。
自从三年之前,君不悔传授他完整的九阴真经,修炼易筋锻骨篇,北斗大法。如今不仅体内隐患尽除,武功也是更上一层,远非昔日可比。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雪花落了她满身,她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君不悔走到她面前。
“今晚,”他说,“守在王府,保护好王妃。”
“明白。”她的声音沙哑低沉,“王爷呢?”
“不许他离开王府一步。”君不悔说。
梅超风点了点头,身形消失在风雪中。
王府大门,下人已经备好了三匹马。
君不悔翻身上马。
小黑小白也各自上马。
三骑冲出赵王府,没入茫茫夜色。
……
老莫离开王府后,出现在城中某处官宦宅院中。
大门紧闭,院内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大堂中,老莫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些红点全是今夜需要清除的目标。
徒单南平府、徒单没烈府、仆散端府、越王府、潞王府、东宫……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用小字标注着护卫人数、地形要点、暗杀路线。
大堂内外,站满了黑衣人。
摘星楼六百五十一名人级杀手,二十七名地级杀手,今夜全部集结。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腰间悬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老莫扫视全场。
“徒单南平,当今第一权臣,外戚之首,手握兵符,重要程度第一等,自有少主亲自解决。”
“你们的目标是这些”
“刑部侍郎……徒单没烈府……”
“东宫太子……完颜从恪……”
“左丞相……仆散端府……”
“越王府……完颜永功……”
“潞王府……完颜永德……”
“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明白。”
老莫挥了挥手。
得到各自任务,二十七道身影走出大堂。
堂外,六百多名人级杀手已经分成数十组,每组由地级杀手率领,朝中都城的不同方向潜去。
月光下,那些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
……
皇城之外,一座巨大的佛寺。
大觉寺。
往日香火鼎盛的寺庙,今夜却静得出奇。
阿瓷古推开寺门,迈步而入。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院中,尸体被堆成了小山,都是和尚。
这座寺庙如今已和佛祖无缘了。
院中、廊下、殿内,到处都是身着玄甲的身影。
他们身着黑色重甲,甲片在雪光中泛着冷光。腰间悬着重刀,背后负着长弓,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能养出的杀气。
八百余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八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阿瓷古。
阿瓷古穿过人群,走到大殿前的高台上。
他脱下粗布麻衣,露出精赤的上身。
那是一具布满伤疤的身体刀伤、箭伤、烧伤……纵横交错,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两名甲士上前,帮他披挂重甲。
黑色重甲,一层层套上。
肩甲、胸甲、臂甲、腿甲……每一片甲叶都擦拭得锃亮,在雪光中反射着森冷的光。
最后,面罩落下。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透过面罩缝隙,闪烁着嗜血残暴的光芒。
龙甲卫。
六年前,他们是完颜洪烈从章宗旧部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有的是禁军的老兵,有的是边关的悍将,有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六年里,他们被扔到草原上、荒漠中,化身马匪流寇,在刀尖上舔血。
他们曾以一千人面对一万多草原骑兵的围剿,杀得对方溃败而逃,自身只折损一百余人。
在君不悔不惜成本的丹药喂养下,他们每一个人,都至少练成了龙象般若功第三层。配合重甲长刀,足以在任何战场上掀起血雨腥风。
六年的磨砺,就是为了今夜。
……
皇宫。
雨化田站在偏殿,看着手中那枚朱红色的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