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可,到时让官家给他封个异姓王。”
众人哈哈大笑,很快又聊起了别的事。
没人当真。
一个蓬头垢脸,衣着破烂的老乞丐蹲在墙根下,一手拿着翠绿的棍子,一手里捏着个酒葫芦。
他听着那些议论,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啧啧……金国太子,汉人?”
老叫花也是活久见了。
……
北方草原,怯绿连河畔。
蒙古人的营地绵延数十里,炊烟袅袅,牛羊成群。远处山峦起伏,积雪未消,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中军大帐中,炭火烧得正旺。
铁木真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帐帘掀开,术赤、木华黎、博尔术、者勒篾、哲别……还有几个部落将领,相继走了进来。
“大汗,”木华黎道,“金国那边确实出了大事了。完颜永济死了,完颜洪烈登基,还立了太子。”
铁木真点了点头。
“完颜洪烈……”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九年前,他刚刚吞并了几支部落,在草原上崭露头角。金国使者来到草原封赏,他亲自迎接。完颜洪烈给他的印象,和其他金人不一样。
那人精明强干,不是寻常的纨绔子弟。
木华黎道,“金国新君登基,咱们该遣使往贺。”
铁木真点了点头。
“让者勒篾去。”他说,“他机灵,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者勒篾上前一步,躬身道:“是。”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博尔术开口:“完颜洪烈比完颜永济更难对付。”
铁木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完颜永济懦弱无能,完颜洪烈不一样,不是个好对付的,且一直以来对我们草原诸部暗怀祸心,确实是个麻烦。金国兵多将广,咱们现在还不是对手。可往后就不好说……”
草原上的幼狼,总有一天会露出牙齿。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金国的事,先放一放。咱们自己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点头。
……
帐外,雪地上,一个少年正在练拳。
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风。只是动作略显笨拙,旁边的六个师父正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笨死了!这一拳要收着点劲!”
“腿!腿!说了多少次,腿要稳!”
“不行不行,再来!”
少年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继续练着。
旁边一个少女蹲在雪地里,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少女十四五岁,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是华筝,铁木真的女儿,拖雷的妹妹。
“郭靖,你真笨!”她喊道,“练了这么久还是这么难看!”
郭靖没有理她,继续练拳。
江南六怪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朱聪低声道:“这孩子的资质……唉。”
韩宝驹道:“资质差没关系,肯吃苦就行。咱们当年不也是一步步练出来的?”
南希仁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十七八岁年纪,浓眉大眼,憨厚朴实,穿着一身蒙古袍子,腰间挎着一把短刀。
拖雷。
铁木真最小的儿子,却颇受铁木真喜爱。
拖雷走过来,站到华筝身边。
“郭靖还在练?”他问。
华筝笑道:“是啊,被师父骂了一早上。”
拖雷看了片刻,忽然道:“郭靖,歇会儿吧。”
郭靖犹豫的看了一眼师父们。
“就歇会儿吧。”韩小莹到底是心疼郭靖。
郭靖憨憨点头,擦了擦汗。走向拖雷。
拖雷道:“我刚才在帐中,听父亲他们说金国的皇帝死了,换了个新的皇帝。”
郭靖眨了眨眼,没说话。
华筝好奇道:“换谁了?”
拖雷道:“完颜洪烈,就是很久以前来过草原的那个金国王爷,他兄弟当时还被郭靖扔过铜子。”
郭靖还是没说话。
江南六怪却竖起了耳朵。
朱聪凑过来:“拖雷,你说金国换了皇帝?”
拖雷点了点头。
韩宝驹哼了一声:“金狗都是狗,金国皇帝也是狗。”
柯镇恶沉声道:“管金狗谁当皇帝,金狗越乱越好。最好自己杀个精光,咱们就不用费劲了。”
众人笑了起来。
郭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他对金国的事不关心,也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汉人,金人是坏人,师父们说的肯定是对的。
拖雷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练吧。将来咱们长大了,要一起打仗呢。”
郭靖点了点头,又回到雪地上,继续练拳。
华筝蹲在一边,继续笑嘻嘻地看着他。
……
克烈部营地,王罕的大帐中。
酒香四溢,肉香扑鼻。
王罕坐在上首,须发花白,面容慈祥,眯着眼睛喝酒。他是草原上最有威望的首领,铁木真的义父,当年收留了落魄的铁木真,帮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今他老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可他的儿子不让他安稳。
桑昆坐在他旁边,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眼中总是带着一丝戾气。
札木合坐在另一边,面带微笑,温文尔雅。
“父汗,”桑昆开口,“完颜洪烈登基,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祝贺?”
王罕想了想。
“是该派人。”他说。
桑昆看了一眼札木合。
札木合道:“金国这次剧变,内里如何咱们还不知道。不过完颜洪烈这人,这些年与我们关系也算不错,他当了金国的皇帝,对我们应该是有好的。”
王罕若有所思。
桑昆接口道:“父汗,铁木真那边肯定也会派人去。咱们不如先看看,他派谁去,带多少人,带多少礼物。咱们再决定也不迟。”
王罕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你又想跟铁木真比?”
桑昆脸色微微一变。
“父汗,我……”
王罕叹了口气。
“桑昆啊,”他说,“铁木真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他落难时,是我收留了他,帮他把旧部召集回来。这些年,他对咱们一直恭敬有加,从无二心。你怎么总想着对付他?”
桑昆急道:“父汗,您不知道!铁木真野心大着呢!他早晚会把咱们吞掉!”
王罕摇了摇头。
“札木合的话,你也信?”
札木合的脸色微微一僵。
王罕看着他,目光深邃。
“札木合,”他说,“我从没亏待过你。你和铁木真都是我的义子,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掺和。但你想把桑昆当枪使,想都别想。”
札木合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是铁木真的安答,曾与铁木真并肩作战,结为兄弟。可如今,他心中却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嫉妒?恐惧?还是不甘?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王罕又闭上眼睛,继续喝酒。
桑昆和札木合对视一眼,起身告退。
走出帐外,桑昆一把拉住札木合。
“你听到我父汗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