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站在车外,又气又羞地瞪着小白。
小白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姐姐,你脸好红。”
小黑恨不得把这傻妹妹扔进雪堆里埋起来。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消失在车队后面。
小白更奇怪了。
她把虎头往地上一放,探头钻进马车。
车厢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小白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看向靠在软垫上的君不悔。
君不悔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手里还握着那卷书册,目光平静地看着小白。
“哥哥,什么味道?”
君不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什么事?”
小白把虎头又拎起来,凑到他面前。
那虎虽死,凶威遗存,龇牙咧嘴死状狰狞。
小白高举在头上,面上满是邀功的神情。
“我追了这大虫两天,它的花纹好漂亮,我想给哥哥做个帽子!虎头帽子!很威风的那种帽子!”
君不悔看着那颗还在滴血的虎头。
“谁告诉你,用老虎的脑袋做帽子?”
小白愣住了。
“虎头帽不是老虎的脑袋做的吗?”
君不悔叹道,“把虎皮剥下来,更容易做帽子。”
小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血淋淋的头,又想了想,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虎头帽为什么不用虎头做呢?”
君不悔不想再解释,只是看着她。
小白抬头看他,晃着手里的虎头,一脸失望。
“那这个……”
“扔了吧。”
小白“哦”了一声,把虎头随手扔出车外。那巨大的虎头滚落在雪地里,很快被车队抛在身后。
她望着那颗越来越远的虎头,忽然又开心起来。
“那我去找老虎皮!”
她跳下车,翻身上马,一溜烟又消失在雪原中。
君不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不到,车帘再次被掀开。
完颜洪熙探头进来,一脸戏谑的笑容。
“康儿,没打扰你吧?”
君不悔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
“伯父有事?”
完颜洪熙钻进车厢,闻到那股还未散尽的气味,顿时挤眉弄眼,露出促狭的笑容。
他压低声音,“年轻人有火气正常,伯父是过来人……只是本来想等会儿再来,没想这么快……”
他见君不悔面色平淡,顿时收敛笑容。
他虽是长辈,但经过那血腥的一夜,如今面对着这位已成金国太子的侄子,却不敢有丝毫托大。
君不悔问:“伯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完颜洪熙哈哈一笑,不再调侃,在他对面坐下。
“说正事。”完颜洪熙说,“出来之前,皇帝跟我交代过,这一趟以你为主,你怎么打算?”
君不悔道:“我们兵分两路。”
“怎么分?”
“伯父带着那一万兵马,去王罕部。”君不悔看着他,“伯父什么也不用做,就像往常出使草原那样,吃喝玩乐,拉拢王罕和桑昆,其他的不必管。”
“那你呢?”
“我带三百龙甲卫,去乞颜部。”君不悔道。
完颜洪熙愣了一下。
“铁木真那边?就带三百人?会不会太少了?”
君不悔摇了摇头。
“够了。”
完颜洪熙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他如今也知道这个侄子深不可测,他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自觉没必要做讨人嫌的事。
“行,既然你已有打算,就照你说的办。”他站起身,拍了拍君不悔的肩膀,“你自己小心。”
君不悔点了点头。
完颜洪熙钻出马车,回了自己的车驾。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但过了没多久,小黑拿着一封密报进来。
此时她已恢复冷若冰霜,仿佛忘了先前的尴尬。
“老莫让人送来的。”
君不悔接过那封密报,将其打开细看。
密报上写着:塔塔儿残部,约三千余帐,仍据有贝尔湖、呼伦湖一带旧地。首领名唤忽儿扎,是当年蔑古真薛古勒图的侄子。此人颇有才干,这几年收拢残部,重振旗鼓,已隐隐有恢复旧部之势。
三千余帐。
一万多人。
君不悔嘴角微微弯起。
塔塔儿部、铁木真、金国的三者的恩怨,可谓错综复杂,说来话长。
铁木真与塔塔儿部,有着血海深仇。他的曾祖父俺巴孩汗,被塔塔儿人绑送金朝,钉死在木驴上。他的父亲也速该,也是被塔塔儿人毒死的。
这仇,可谓不死不休。
后来塔塔儿部背叛金朝,劫掠金国辎重,惹得金章宗大怒,派丞相完颜襄统兵征讨。
铁木真看到报仇的机会,和王罕联军,在斡里札河一战中斩杀其首领蔑古真薛古勒图,塔塔儿部从此一蹶不振。
如今塔塔儿部苟延残喘,却有了复兴的苗头。铁木真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同样,塔塔儿人对铁木真也恨之入骨。斡里札河之战,铁木真助金国剿灭塔塔儿主力,屠杀无数族人。这份仇恨,同样不可能化解。
君不悔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份仇恨。他要在塔塔儿人被铁木真彻底灭绝之前,拉他们一把。
却不只是用他们对付铁木真的乞颜部。
草原需要一位霸主。
但这霸主,必须被他控制。
将来不管是瓦解金国也好,对付宋朝也罢,这枚棋子,都将发挥着难以想象的作用。
早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命令老莫带着一批人,暗中前往塔塔儿残部。老莫手段狠辣,又有三尸脑神丹在手,收服这群丧家之犬,应该不难。
至于完颜洪烈?
他不知道这份计划。
君不悔不需要他知道。
他只需要安心做他的末代皇帝就好
……
车队的后方,有几十辆运载物资的大车。
其中一辆运送着大量茶饼。车内一角,梅超风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她如今修习完整的九阴真经,又有易筋锻骨篇重塑根基,武功早已今非昔比。曾经身上那股阴气深深的气息渐渐敛去,取而代之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
她平日极少露面,只有君不悔召唤时才现身。
夜晚,营地。
“梅超风。”
君不悔在火堆旁烤火。
梅超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其身旁。那双眼睛依旧紧闭,但听声辨位的本事却越发精湛。
“殿下有何吩咐。”
君不悔道:“你说此番跟我回草原是想报仇?”
梅超风点头道:“没错,属下有段私人恩怨……不管能不能找到仇人,属下不会给殿下添麻烦。”
“你的仇人是叫江南七怪吧?我已帮你查探过,当年与你有恩怨的江南七怪,如今还剩六人。”君不悔淡淡道,“他们就在铁木真的乞颜部。”
梅超风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多谢殿下!”
能够得到仇人的信息,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烦。
“殿下放心,我不会当众报仇,给殿下添麻烦。”
君不悔摇了摇头,“你想报仇,我不会拦着,但必须是在我不在场的时候,大可随意。”
梅超风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殿下。”
……
怯绿连河畔,乞颜部的营地绵延十余里。
金国使团的旗帜远远出现时,营地里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铁木真带着一众将领站在营地入口,面色平静地看着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
迎面而来的是三百玄甲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