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柄重刀。
三百双冷漠的眼睛。
铁木真瞳孔微缩。
他见过金国的军队,见过名震天下的铁浮屠。但眼前这三百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沉默,压抑,却随时可以暴起杀人。
宛如三百头饥饿的猛兽。
他看向身边的木华黎。
木华黎微微摇头,低声道:“很不简单。”
铁木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来的是谁。
大金太子。
关于这位新太子,外界传言不多,只知道是完颜洪烈的独子,从小就有神童之名。
虽然铁木真不屑一顾,但做戏还是得做足。
使团在营地前停下。
马车车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迈步下车。
玄色高领袍,墨玉盘扣,暗银细边。十五岁的少年站在雪地上,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微微抬头,看向铁木真,目光平静如水。
两人目光相遇。
铁木真心中微微一凛。
仅仅一眼,铁木真便收起轻视。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迎上前去。
“大金太子殿下远道而来,铁木真有失远迎。”他用女真话说道,口音虽然生硬,但礼节周到。
君不悔微微颔首,拱手道:“铁木真汗客气了。”
他的目光扫过铁木真身后那些将领。
此时不会有人想到,这些蒙古将领日后会随着铁木真横扫欧亚大陆,千古留名。
……
当晚,铁木真在汗帐设宴款待金国使者。
烤全羊、马奶酒、歌舞……
草原上的待客之道,热情而粗犷。
君不悔坐在上首,时不时与铁木真推杯换盏,喝着马奶酒,目光扫过帐中的蒙古高层。通过随行使团官员的介绍,他已经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木华黎、博尔术坐在铁木真左右,一言不发,只是喝酒吃肉。
者勒篾、速不台等年轻将领坐在下首,偶尔看向金国使团这边,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打量。
帐外,三百龙甲卫被安排在专门的营帐休息。阿瓷古带着人,正在接受蒙古人送来的酒肉。
但他没有真的让手下放开吃喝。
草原人的习惯,他懂。今夜宴饮,明日说不定就是刀兵相见。不想死,必须时刻保持警戒性。
……
梅超风离开了自己的营帐。
她是个瞎子,但她的耳朵比眼睛更好用。
她在蒙古人的营地游荡,她在寻找她的仇人。
得到君不悔的默许,她也少了几分顾忌。
蒙古人知道她是金国使团的人,除了几处特殊的地方会拦住她,见她是个瞎子也没有刻意为难。
梅超风借机打听仇人的消息。
江南六怪在铁木真的部落中也是特殊的存在,很快就得到她想要的消息。
……
篝火燃得正旺,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江南六怪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烤得焦黄的羊腿,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郭靖坐在一旁,被师父们灌了几口酒,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咳嗽,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靖儿这酒量,比他武功还差。”
郭靖憨憨地挠了挠头,不敢反驳。
朱聪用铁扇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不会喝酒不要紧,不会打架可不行。”
韩小莹白了他一眼:“二哥别逗他了。”
柯镇恶坐在一旁,铁杖横在膝上,脸朝着火光的方向。他虽然看不见,但耳朵里什么动静都逃不过。此刻听兄弟们笑闹,嘴角也微微翘起。
全金发啃了口羊腿,含糊不清地说,“那个金国太子,今天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笑声停了一瞬。
韩宝驹哼了一声:“年纪不大,架子不小,装模作样还真像个人,不过金狗又能养出什么好种?”
韩小莹叹了口气:“咱们只管教好靖儿,两年后醉仙楼分个高下,各走各路,管他人如何。”
韩宝驹一拍大腿:“七妹这话我爱听!管他什么太子不太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喝酒喝酒!”
众人又热闹起来。
篝火噼啪作响。
他们没有注意到,火光之外的黑暗中,有一道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梅超风站在二十丈外的阴影里。
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听得见。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的手指,慢慢握紧。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谁在那里?!”
柯镇恶猛地站起,铁杖横在身前。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手按上各自的兵器。
火光中,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宛如与夜色相融的衣袍,眼睛空洞得没有焦点。她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来,像是走在自家的院子里。
朱聪的脸色变了。
“梅……梅超风?!”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韩宝驹霍然站起,金龙鞭已经握在手中。南希仁抓起扁担,全金发举起大杆秤,韩小莹越女剑出鞘。
柯镇恶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仿佛燃起了火焰。
“梅超风!”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
梅超风停在三丈之外。
她对着柯镇恶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阴森森的,让人脊背发寒。
“臭蝙蝠,你耳朵还是这么灵。”
柯镇恶握着铁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他的亲兄长柯辟邪,想起了五弟张阿生。想起九年前那个夜晚,虽然那一夜陈玄风也死在了郭靖手上,但双方的仇怨已不死不休。
只要梅超风还活着,这恩怨便不算了结。
“好你个妖妇,竟然还敢主动上门!今天,”柯镇恶一字一句,“咱们把这笔账,好好算一算。”
梅超风笑了。
“算账?好啊。”
她抬起手,五指成爪。
那五根手指泛着玉色,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我那贼汉子的命,你们谁还?”
“靖儿,你离远一点!”
韩宝驹怒喝一声,金龙鞭当先出手!
那长鞭如一条金蛇,在空中扭曲着,直取梅超风咽喉!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专打下三路,刁钻狠辣,当年不知多少高手折在这一鞭下。
梅超风身形微侧,让过鞭头,反手一爪抓向鞭身!
“小心!”柯镇恶听声辨位,毒菱已然出手!
三点寒星呈品字形,直奔梅超风上中下三路!
梅超风不得不收手闪避,金龙鞭堪堪从她身侧掠过。
韩宝驹一击不中,手腕一抖,长鞭倒卷,再次攻上!
同一瞬间,全金发的大杆秤和南希仁的扁担同时出手!
秤杆横扫,专打腰肋;扁担斜劈,力大势沉!两人配合多年,默契无间,一左一右封死了梅超风的退路。
梅超风没有退。
她向前一步,双爪齐出!
“当当!”
两声金铁交鸣,全金发和南希仁同时后退三步!
全金发的大杆秤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南希仁的纯钢扁担,竟被生生抓出五道白痕!
韩小莹越女剑刺到!
剑光如雪,轻盈飘忽,从梅超风身侧掠过!这是越女剑法的精髓,不以力胜,而以巧取。
梅超风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随手一挥,韩小莹的剑便荡了开去!
朱聪的铁扇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