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也站起身。
“那在下便提前祝诸位一路顺风。”
……
夜色如墨。
中都城外二十里,一间破败的古寺隐于山林之间。寺门早已倾颓,佛像斑驳,香火断绝多年,只有几间偏殿尚能遮风挡雨。
偏殿中,两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洪七盘膝坐在左侧,双目微阖,运功调息。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胸口起伏不定。
白日里那一战,伤及肺腑,此刻虽已稳住伤势,但要想恢复如初,没有三五个月绝无可能。
右侧,一灯大师同样盘膝而坐,周身佛光隐现。
他的伤势比洪七略轻,但也伤及了心脉。
两人自擂台下离开后,便一同来到此处。
一灯识得这间古寺,早年曾在此挂单,虽已破败,却胜在清静无人打扰。
殿外,一灯的几名弟子渔樵耕读把守门口。
良久,洪七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霸道的武功。”他苦笑道,“我老叫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打得这么惨。”
一灯大师也睁开眼,轻叹一声,“阿弥陀佛。完颜施主的武功,确实已臻化境。贫僧观他出手,招式之精妙,内力之深厚,皆非寻常武学所能及。”
洪七点了点头,忽然沉默下来。
半晌,他开口道:“大师,你猜他想干什么?”
一灯微微一怔,面色浮现凝重。
洪七叹道:“他拿出那么多绝世武功做饵,分明是要收买天下武林中人。你想想,那些嗜武如命的家伙,见了这等神功,还能把持得住?再加上金国的荣华富贵,只怕十个里有八个要动心。”
一灯沉默。
洪七叹了口气:“一旦这些人都成了金国的供奉,再学了他那些武功,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灯缓缓道:“洪师兄所言极是。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贫僧乃大理人氏,金国如何,大宋如何,本与贫僧干系不大。可我佛慈悲,若因此事多增杀孽争端,确实非贫僧所愿。”
洪七大笑道:“大师果然是慈悲心肠。”
一灯苦笑。
两人正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什么人!”
那是武三通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兵刃交击之声!
洪七和一灯对视一眼,脸色齐变!
他们刚想起身,便听得一声惨叫!
“砰!”
偏殿的木门被一道身影撞得粉碎!
那身影重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正是武三通!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一灯,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一灯大惊,急忙封住他的心脉。
武三通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一灯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悲恸。
洪七霍然站起,顾不上伤势,冲出殿外!
殿外院中,月光惨淡。
数十道黑色身影,立于屋顶、墙头、院门各处。他们面罩黑巾,手持长剑,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那杀气凝而不散,让人不寒而栗。
院中,一灯的另外三名弟子正与十数黑衣人激斗。只这么片刻功夫,朱子柳已被一剑刺穿肩胛,点苍渔隐腿上中剑,踉跄后退,只有樵夫一人还能勉力支撑!
“住手!”
洪七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那些黑衣人果然停手,却并未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一个衣着朴素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周身气息阴寒,让人望而生畏。
洪七盯着他,眼中怒火翻涌。
“你们是什么人?”
老莫微微一笑。
“洪帮主可以叫我老莫。”他语气平和,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来串门的老友,“至于这些……”
他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他们叫血滴子。”
洪七心中一凛。
血滴子?
金国皇宫里那支专事暗杀的鹰犬爪牙?
丐帮消息灵通,怎能不知这些臭名昭著的家伙。
一灯大师将武三通的尸体轻轻放在一旁,从殿中走出,抬头望向老莫,目光深邃。
“施主深夜至此,意欲何为?”
老莫看着他,又看向洪七,缓缓道,“老朽此来,是想向洪帮主借一样东西。”
洪七冷笑一声。
“借什么?”
老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顿。
“洪帮主的项上人头。”
洪七瞳孔猛缩!
一灯大师身形一晃,已站在洪七身旁。
“一灯大师本不是我们的目标。只是……”
老莫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愧疚。
“您与洪帮主在一起,老朽也只能一起收拾了。”
洪七和一灯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洪七怒极反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我老叫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看不起过!就凭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耗子,也想要我的人头?”
老莫摇了摇头。
“洪帮主误会了。老朽从不小看任何人。只是……”他目光扫过洪七和一灯。
“二位伤势未愈,功力不足全盛时一半。而我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黑衣人。
洪七心中一沉。
他方才见这些黑衣人已一灯大师四名弟子交手,当然看得出,这些黑衣人个个武功诡异。
若是平日,他自是不惧。可此刻,他重伤未愈,内力紊乱,连三成功力都发挥不出。
更不用说,还有这个深不可测的老莫。
洪七深吸一口气,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好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笑声震天,却没有丝毫惧意。
一灯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
老莫叹了口气,挥手。
“杀。”
数十道黑影,同时扑上!
……
一个时辰后。
中都城,赵王府。
听雪厅中,灯火通明。
君不悔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壶酒。
厅中除了奴仆,还有三人。
“欧阳先生,伤势如何?”
“区区小伤,不劳殿下挂心。”
欧阳锋坐在左侧,面色从容淡定。
嘴上说着轻描淡写,但其实伤得不轻。
欧阳锋身边,欧阳克坐立不安,目光不时瞟向上首那少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很僵硬。
裘千仞坐在右侧,他时不时端起酒杯抿一口,又放下,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厅中气氛诡异。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老莫走了进来。
他脸色微微发白,似乎重新换了一套衣袍。
他走到厅中,朝君不悔躬身行礼。
“殿下。”
君不悔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
“受伤了?”
老莫苦笑一声。
“殿下明鉴。毕竟没了牙的老虎还是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