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微微颔首。
君不悔又看向军师。
“灭了西辽、西夏之后,可以准备南下了。”
军师瞳孔微缩。
南下?
那意味着
他没有问。
他只是躬身行礼。
“是。”
第90章 崩溃的完颜洪烈,霸业之基
泰兴十年。
完颜洪烈称帝的第十个年头。
距离草原统一、忽里扎建立“大元国”,已过去四年。整个天下的版图,在这四年里急剧变化。
大元国建立的第二年,发兵西征,十三个月后,西辽覆灭。相隔不足一年,草原铁骑兵锋转向西夏。西夏遣使向金国求援,金国太子拒绝发兵。九个月后,西夏覆灭。
如今的金国,面对着一个野心勃勃的草原邻居,眼睁睁看着西辽和西夏相继灭亡,朝堂之上,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依旧歌舞升平。
中都城,入夜。
荣王府的宴席正酣。
当今皇帝的兄长完颜洪熙,今夜宴请了一群宗室贵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已是醉眼朦胧。
“来来来,再喝一碗!”完颜洪熙举着酒碗,踉跄着走到一个胖子面前,“克襄王,你可得给我面子!”
那胖子名叫完颜克襄,乃是世宗一脉的嫡系子孙。他此刻正搂着一个歌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喝!怎么不喝!”
他一口气干了碗中酒,随手把碗往地上一摔,抱着歌姬张嘴啃了上去。
满座哄笑。
角落里,一个老者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叫完颜思烈,是金世宗的幼子,如今年过七旬,是这群人中辈分最高的。
他记得年轻时,父辈们喝酒,喝的是烈酒,用的是牛角杯。席间谈论的是如何狩猎、如何练兵、如何对付草原上的那些蛮夷。
如今呢?
喝的是从南宋运来的花雕,用的是景德镇的瓷器。谈论的是哪家青楼的姑娘水灵,谁的府上新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他看着那些醉醺醺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那是太祖阿骨打时代的荣光。
如今,女真还有多少能打仗的人?
草原崛起,如狼似虎,先后灭了西辽和西夏。当初西夏求援,他力主支援,却被太子为首的太子党驳回。如今西夏已灭,朝中仍有许多人不当回事。
而建立大元国的草原之主,正是塔塔儿部的余孽。塔塔儿人与金国,有着血海深仇。
当年塔塔儿部背叛金国,被金国联合铁木真、王罕剿灭,首领被杀,族人星散。
如今他们东山再起,岂能善罢甘休?
可如今的朝堂之上,大臣们党同伐异,争权夺利。宗室贵族们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国内灾害频频,百姓流离失所,汉人、契丹人的叛乱此起彼伏。
在他眼里,如今的金国,分明是大厦将倾。
可他又能做什么?
“思烈叔,您怎么不喝酒?”
完颜洪熙凑过来,醉眼朦胧。
完颜思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离去。
身后,宴席依旧热闹。
他走出王府,站在门口,抬头望天。
夜空无星无月,黑得像一口锅。
他叹了口气。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
一队黑衣骑士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为首一人手持令牌,高声道:“锦衣卫办差,闲人回避!”
完颜思烈连忙退到路边。
那些黑衣骑士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
兵部侍郎的府邸。
大门已被撞开。
家丁仆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鲜血顺着石板缝流淌。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白少卿负手立于院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大人,查抄完毕。共搜出白银八万两,黄金三千两,另有田产地契若干。”
白少卿点了点头,眉头却微微皱起。
哪怕加上这些,距离太子殿下今年定下的数额,还差得太远。看来还得再瞧瞧哪些大人油水厚,多抄几家,凑足殿下安排的数。
“完颜素呢?”
“押在正厅。”
白少卿抬脚,朝正厅走去。
正厅里,兵部侍郎完颜素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他五十来岁,满脸血污,狼狈不堪。
见白少卿进来,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锦衣卫一脚踹倒在地。
“白少卿!”他嘶声喊道,“你这个狗贼!你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白少卿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忠良?”他笑了,“侍郎大人,这话您自己信吗?”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念道:“泰兴二年,私贩军粮三万石,得银两万两。泰兴三年,勾结边将,虚报军功,冒领军饷。泰兴四年,收受商人贿赂,私开榷场,放行铁器出关……”
他念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完颜素的脸色由红变白,最终瘫软在地。
“你……你怎么知道……”
白少卿收起那张纸,淡淡道:“您以为锦衣卫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
“完颜侍郎,您放心去吧。您的家产,锦衣卫替您收着。您的妻女……”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
益州城外,官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孩子的,还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带,赤着脚、饿着肚子,麻木地朝前走。
一个妇人瘫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已经哭不出声了。
“娘,娘……”那孩子微弱地喊着。
妇人木然地摇了摇头,把孩子抱得更紧。
旁边一个汉子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把手里最后半块饼扔了过去。
妇人连忙捡起来,塞进孩子嘴里。
那汉子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老家被红袄军占了,县城被朝廷军烧了,田地连着三年大旱,颗粒无收。他只剩下这条命,还能走多远?
“闪开!”
一队骑兵从后方冲来,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逃难的百姓惊慌失措,纷纷向两边闪避。一个老人躲闪不及,被撞翻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队骑兵根本不管,径直冲了过去。
“又是催粮的。”有人低声嘀咕。
“哪还有粮?粮早让当兵的抢走了……”
“听说红袄军那边管饭……”
“嘘!不要命了?”
可那人的话,还是在人群里传开了。当天夜里,又有几十个人悄悄离开队伍,朝东边走去。
那里,是红袄军的地盘。
……
边关某处,隐秘的山谷。
月光下,一队人马正忙着装卸货物。那是些巨大的木箱,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编号。
密谍司统领韩无命站在一旁,看着手下人忙碌。
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统领,这是最后一批了。五百箱铁锭,三百箱生漆,还有二百箱……火药。”
韩无命点了点头。
“榷场那边呢?”
“已经安排好了。今晚轮值守关的将军是自己人,子时这批货就能出关。”
韩无命沉默片刻,道:“应该是最后一趟了。”
中年人一怔,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韩无命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