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山东的红袄军呢?
那是‘那个人’的军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坐大,看着他们从几万人发展到二十万,从一隅之地扩张到半个山东。每次“剿匪”,他派去的将领都会“意外”战败,然后退兵,任由红袄军收编流民、扩充地盘。
还有辽东的契丹军,那也是‘那个人’的棋子。
他明明可以调集重兵一举荡平,可他不敢。
因为满朝七成以上的将领,都是‘那个人’的人。
郭旺,武卫军统帅,掌燕京城防。
韩豹,麒麟骑统领,掌天下最精锐的铁骑。
张柔、王守信、李霆……那些手握重兵的金人、汉人将领,哪一个不是吞过三尸脑神丹?
他若敢表露二心,那些人就会先反他。
“退朝。”
他挥了挥手,群臣鱼贯而出。
只有几个亲信留了下来。
怯台、腾哥,还有禁军统领阿鲁台、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博尔忽。他们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信,是他在这个遍布钉子的朝廷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殿门关闭。
忽里扎站起身,走下御阶。
“怯台,事情办得如何了?”
怯台上前一步,低声道:“大汗放心,禁军十二卫中的五位统领,还有城外驻扎的怯薛军,都已暗中效忠大汗。‘那个人’的人,一个都没惊动。”
忽里扎点了点头。
“宰相那边呢?”
腾哥道:“臣派了人日夜盯着,一切如常。”
忽里扎沉默了一会儿。
宰相。
当年的军师,如今的元国宰相。这些年,他帮忽里扎出谋划策,帮他治理天下。可忽里扎知道,宰相效忠的不是他,是那位远在山东的‘那个人’。
还有那些被三尸脑神丹控制的金人、汉人降将。
他们都不是他忽里扎的人。
他们是‘那个人’的人。
忽里扎握紧了拳头。
“十天后,夜宴。”他缓缓道,“召集在京所有三品以上将领。宴席设在乾元殿,殿外埋伏三百刀斧手。听本汗摔杯为号,冲进来将那些将领全部拿下。”
怯台和腾哥对视一眼,同时躬身。
“臣等遵命!”
忽里扎转过身,目光阴冷。
“拿下之后,连夜调集怯薛军,直扑山东。三个月内,本汗要活捉那个人,逼出解药。到时候,你们所有人的三尸脑神丹,本汗都有办法解开!”
众人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大汗英明!”
他们退下后,忽里扎独自站在殿中。
“主人……”他喃喃道,“你给了我一切,我应该懂得感恩。可我不想再做你的狗了。”
还有半年。
半年后,下一次毒发就该来了。
可这一次,他不要解药。
他要一劳永逸,彻底自由。
……
君不悔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忍了这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果然权力惑人心,本来念在他这些年立下的功劳,我还想让他继续当个草原之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苍茫的夜色。
“飞鸽传书,让欧阳锋去解决吧。”
老莫低头应声:“是。”
草原骑兵南下中原时,君不悔便召回了欧阳锋。没有欧阳锋在身边监视,也是忽里扎敢动手的原因。
这几年欧阳锋一直在闭关,已将九阴真经、天山六阳掌、乾坤大挪移等神功融会贯通。以他如今的武功,除了面对君不悔,几乎就天下无敌。
君不悔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一大片被元人占领的土地。
“咱们现在有多少兵马?”
老莫道:“红袄军已有二十万,其中骑兵八万,步卒十万,水军两万,另有各地义军可随时响应。”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上那些标注的红点。
“元国各地驻军中,掌兵将领七成以上是咱们的人。忽里扎能真正调动的,只有那三万怯薛军和部分草原旧部。至于禁军……他以为控制了五卫统领,却不知那五卫里,也有不少中层将领是咱们的人。”
君不悔轻轻的点了点头。
“告诉李全,半月后,整军待命。”
老莫躬身道:“是。”
君不悔依旧站在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蠢货。”
……
燕京皇宫。
夜宴。
乾元殿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长桌上摆满美酒,以及各种珍馐美味。乐师奏着草原的曲子,舞姬扭动着腰肢,满殿都是欢声笑语。
忽里扎端坐于上首,面带笑容,频频举杯。
下方,坐着数十位将领。有草原出身的怯台、腾哥、阿鲁台、博尔忽,有金人、汉人降将郭旺、张柔、王守信,有契丹的归附者。
宰相坐在忽里扎身侧,面色平静如水。
他只是静静坐着,目光偶尔扫过殿中众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酒过三巡,忽里扎站起身。
“诸位!”他举起酒杯,“本汗自草起兵以来,多赖诸位效力。今夜,本汗要亲自为诸位敬酒!”
众人纷纷举杯。
忽里扎的目光在众将领身上扫过。
韩豹,麒麟骑统领。郭旺,原金国武卫军指挥使。张柔,金国降将。还有宋国的降将……
一眼望去,竟然没有几个人是忠心于他。
忽里扎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韩将军,你跟了本汗多少年了?”
韩豹站起身,抱拳道:“回大汗,七年了。”
忽里扎点了点头。
“七年……七年,本汗待你如何?”
韩豹道:“大汗待末将恩重如山。”
忽里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怨毒,“恩重如山?那你告诉本汗,你效忠的,到底是谁?”
韩豹脸色不变。
“末将效忠的,自然是……”
“够了!”
忽里扎一掌拍在案上,酒盏翻倒。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百刀斧手涌入殿中,手持利刃,将那些将领团团围住。
韩豹脸色一变,看向宰相。
宰相依旧端坐,面色如常。
忽里扎站起身,走到韩豹面前。
“本汗知道你吞过三尸脑神丹。本汗也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那个人的棋子。”
他目光扫过那些将领,声音低沉,“可你们想过没有,那个人控制你们,只是把你们当狗。本汗不一样,本汗能给你们解药,让你们堂堂正正做人。”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今夜,你们若愿意弃暗投明,等活捉那个人,逼出解药,所有人都能自由!所有人!”
殿中一片死寂。
韩豹看着他,忽然笑了。
郭旺笑了。
张柔笑了。
王守信笑了。
那些将领,一个接一个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出一辙的讥讽。
忽里扎的脸色变了。
“你们……笑什么?”
韩豹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一步后退,退到殿侧。
而那些刀斧手发现自己被更多人围住了。
大量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