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九年冬,腊月二十三。
临安府,牛家村。
村东头一座小院,此刻正热闹着。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一圈篱笆,与寻常农家别无二致。可此刻院中聚了十几个人,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堂屋里,摆了两桌酒席。
郭靖坐在上首,身边挨着华筝,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幼子,笑得合不拢嘴。
华筝虽已年过三旬,眉眼间依旧带着草原女子的英气,此刻正逗弄着孩子,满眼温柔。
江南六怪围坐一桌,柯镇恶依旧那副冷脸,但嘴角也带着笑意。朱聪摇着铁扇,韩宝驹大声说着什么,南希仁闷头喝酒,全金发拨着算盘珠子,韩小莹坐在华筝旁边,帮着抱孩子。
另一桌上,丘处机与马钰、王处一并肩而坐,正与杨铁心推杯换盏。杨铁心已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包惜弱坐在他身旁,脸上已有些许皱纹,却掩不住风华之色。她看着满屋的热闹,眼中满是慈祥。
李萍坐在另一侧,与韩小莹说着话。她比包惜弱还大几岁,背已经有些驼了,但精神头还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笑盈盈地给众人添酒。她三十出头,容貌秀丽,正是穆念慈。
丘处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杨铁心。
在杨铁心的撮合之下,穆念慈入了宫,成了贵妃,却终究没有当上皇后。
听说那位皇后,是皇帝从民间选秀选出来的,来历异常神秘,却生得倾国倾城,艳绝天下。穆念慈那样好的容貌,却直言在那位皇后面前也自惭形秽。
穆念慈虽入宫数年,却依旧温柔如初。偶尔出宫省亲,也只说宫中一切都好,让义父不必挂念。
杨铁心看着养女忙碌的背影,眼眶发涩。
“念慈,别忙了,坐下歇歇。”他招呼道。
穆念慈笑着应了一声,却依旧忙进忙出。
韩小莹挨着包惜弱与李萍,笑道:“靖儿如今才生了一女一子。可我听说杨康……不,陛下,他如今已有十几个皇子公主了?”
李萍也好奇的问包惜弱:“杨家婶婶,我也常听人私下议论,陛下每三年从民间选一次秀,后宫如今已有上千人。我不好问念慈,不知真假?”
“这……我也不知……”包惜弱叹了口气。
上千人……那是多少女子?
她想起当年在赵王府时,从不哭闹,懂事又聪慧的康儿,一转眼做了皇帝,后宫无数,子女成群。
十几个皇子公主,也算是儿孙满堂,可她也没见过几个,甚至已经忘了长什么样。
上一次康儿来看她,还是两年前……
包惜弱和杨铁心不愿搬去皇宫,只愿守着这间小院,过寻常日子。君不悔也没勉强,只每隔一年半载,派人来送些东西,问问安好。
“娘,您又在想什么?”
穆念慈走过来,在包惜弱身边坐下。
包惜弱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
“念慈,你在宫里……可还好?”
穆念慈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
“娘放心,一切都好。陛下待我很好。”
包惜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门外传来孩子的笑声。
郭靖的小儿子正蹒跚学步,华筝蹲在他前面,张开双臂,满脸笑意。郭靖站在一旁,憨憨地笑着。
柯镇恶虽看不见,耳朵却灵敏。他听着那孩子的笑声,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靖儿,”他开口道,“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郭靖挠了挠头,笑道:“回大师父,叫郭兴。”
柯镇恶点了点头。
“郭兴……好名字。”
丘处机举起酒杯,笑道:“来,诸位,为这太平盛世,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
众人各自散去,杨铁心夫妇也回自家。
家门口,包惜弱转身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久久没有动。
杨铁心轻轻揽住她的肩。
“又在想康儿?”
包惜弱点了点头。
杨铁心叹了口气。
“他很好。天下人都说他是好皇帝。”
包惜弱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
远处,炊烟袅袅。
一个寻常的黄昏。
……
乾武十一年。
天下初定,新政方行,朝野之间并非全然太平。
那些被朝廷新政打压的豪强,那些被科举新制挡在门外的旧族遗老,那些怀念前宋、前元荣光的亡国之人,暗中勾连,结成一股暗流。
而引领这股暗流的人,竟是黄药师之女,黄蓉。
她自父亲死后,消失于江湖,却无人知晓,她隐姓埋名,入了丐帮,以惊人智计一路爬上帮主之位。
丐帮在她手中,不再是那个行侠仗义的江湖第一大帮。她以帮众为眼线,以乞儿为爪牙,在各地煽风点火,制造祸端。哪里遭灾,她便出现在哪里;哪里民怨沸腾,她便暗中添柴加火。
她只要报仇。
乾武十一年,河南大旱,流民蜂起。
黄蓉串联前朝余孽,鼓动饥民作乱。
那一夜,郑州城外火光冲天,数千乱民围攻县衙,杀官劫库,声势浩大。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的口谕只有两个字。
“剿了。”
五千禁军出动,随军的是欧阳锋。
那一战,没有悬念。禁军一夜疾行三百里,拂晓时分突入乱民营地。欧阳锋孤身入敌阵,连杀二十七名高手,直取中军,乱兵之中找到黄蓉。
三招后,黄蓉被一掌拍在心口。
临死前,她轻轻说了几个字。
“爹……靖哥……”
话未说完,便已气绝。
那一夜过后,丐帮被连根拔起。所有参与叛乱者,无论首从,尽数斩首。丐帮从此一蹶不振,沦为寻常乞儿帮会,再不敢染指朝政。
……
乾武三十二年,春。
君不悔改年号为“景和”。
这一年,天下承平日久,户口增至五千万户,垦田面积十倍于开国之初。府库充盈,百姓富足,史称“景和盛世”。
而这三十年间,大夏的军队从未停下脚步。
乾武十五年,灭大理国,收云南全境。
乾武十九年,征高丽,设安东都护府。
乾武二十三年,水师下南洋,灭占城、真腊,设交趾都护府。
乾武二十七年,西征大食,兵锋直抵波斯湾。
乾武三十年,舰队出使西洋,最远抵达红海沿岸。所过之处,商路畅通,万国来朝。
大夏的舰队曾三次东渡日本,逼其臣服,并在九州岛开设银矿,源源不断地将白银运回中原。
那些银矿,成了大夏宝钞最重要的支撑。
货币流水,流通入市,商业前所未有繁华。
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从泉州、广州、明州出海,销往南洋、印度、波斯、东非。换回的香料、宝石、象牙、犀角,堆满了京城的库房。
而随着版图的扩张,大夏境内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奇异的面孔,宛若盛唐再世。
有白皮肤的波斯商人,定居于中原繁华之地;有卷发棕肤的天竺僧人,在江南译经传法;甚至还有来自非洲的黑色皮肤之人,被当做珍奇货物贩运而来。
而在那黑肤之人数量逐渐增加后,皇帝曾下过一道严令:黑肤之人,男性一律阉割后方可入籍为奴;女性禁止与汉民通婚,违者重罚。
那道诏书,让无数人暗中议论,不明所以。
可没人敢质疑。
因为皇帝的话,至高无上。
景和年间,文化、科技、商业全面爆发。
印刷术普及,书籍不再是奢侈品。活字印刷、彩色套印,让知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
火药被用于开矿、修路、疏浚河道,威力远胜人力。
指南针让海船可以远渡重洋,商路越走越远。
天文学、数学、医学、农学,诸科并进。国子监培养出的人才,遍布天下。
这是一个真正的盛世。
疆域之大,远超汉唐。
百姓之富,前所未有。
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
景和六十七年,秋。
君不悔第三次改年号,为“鼎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