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君不悔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的种种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平民出身的九岁孩童该有。
但殿里没有人怀疑君不悔的心怀不轨。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换作他们,绝对舍不得把这样百年难遇的好苗送到别家当卧底。
百脉俱通,九岁万斤之力,这样的璞玉,哪家不是捧在手心里,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知道?
送出去当卧底?
那不是卧底,是资敌。
聂融看向邓庚和吴凡同,两人都微微点头。
“此子天赋,百年难遇。”邓庚难得开口,声音清冷,“若得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吴凡同笑呵呵地接话:“门主,师兄我好久没收弟子了,您看,是不是该……”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殿里的长老们都暗中遗憾的摇头。
收徒。
这样的天才,谁不想收?
可他们哪里瞧不出上首那三位明显已经心动。
虽然心中有点惋惜,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这等百年一遇的良才让他们教,他们也怕误人子弟。
只是不知道这绝顶璞玉会落到哪一位的手里?
聂融看了邓庚与吴凡同一眼,沉吟片刻,淡淡道:“此子与本门有缘,本座收下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
邓庚和吴凡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苦笑。
门主亲自开口,他们还能抢不成?
聂融目光落在君不悔身上。
“杨安。”
“在。”
“你可愿拜入本座门下?”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君不悔身上。
“弟子杨安,拜见师父。”
聂融露出一抹轻微的笑意,轻轻点头。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门下第三弟子。”
君不悔再次行礼:“是,师父。”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道贺之声。
“恭喜门主,得此佳徒!”
“此子天资绝世,将来必成大器!”
“铁衣门大兴有望啊!”
邓庚笑着道:“我铁衣门立派千余年,还从未出过这等天资的弟子。若是培养得当,不用百年,我铁衣门说不定也能出一位虚境强者。”
吴凡同连连点头,脸上也难得露出笑意:“到那时,我铁衣门何须再看青湖岛脸色?”
铁衣门立派一千多年,比之青湖岛这等八大宗派,最大的差距不是势力大小,也不是武功典籍的多寡,而是他们没有虚境强者坐镇。
一个宗派,没有虚境强者,就像一座房子没有地基。房子盖得再高再漂亮,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倒。
青湖岛之所以能雄霸扬州九郡,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八千银蛟军、两千金鳞卫,更因为他们的太上长老“瞎子剑圣”是虚境大成的绝世强者。
有他在,青湖岛就是扬州的天。
铁衣门若也能出一位虚境强者,哪怕只是初入虚境,也足以让青湖岛投鼠忌器。
到那时,铁衣门在楚郡的地位才算真正稳固。从此不用在时刻担心被青湖岛吞并。
……
拜师礼后,君不悔被安排了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打扫得很干净,被褥是新的,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
铁衣门对门主弟子的待遇,不算差。
三日后,刘德厚准备离开。
他站在君不悔院内,欲言又止。
这三天他住在铁衣门的客院里,吃得好睡得好,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他知道,铁衣门的人肯定已经去查“杨安”的底细了。真正的杨安已经被处理掉,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可万一呢?
万一出了纰漏……
“义父。”君不悔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刘德厚抬起头。
君不悔看着他,目光平静:“义父回去之后,好好做您的生意。铁衣门这边,不必想太多。”
刘德厚不敢真把他当成寻常的少年,面色僵硬,连连点头:“您放心,我,我什么都不会乱说。”
君不悔点了点头,“往后在楚郡,若有什么难处,可以让人送信来,别忘了你还是我养父。”
刘德厚心里一松,听了这话,眼睛一亮。
铁衣门门主弟子的养父?那往后在楚郡做生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以后,那些收保护费的、吃拿卡要的、仗势欺人的,都得掂量掂量。
意味着他在楚郡,再也不是个小角色。
反正他已经上了贼船,不管是甜是苦他都得咽下去,牢牢的把秘密锁死在心底,直到带入坟里。
……
傍晚,一名弟子来传话:“杨师弟,门主找你。”
“好,劳烦师兄。”君不悔点头。
不多时,君不悔来到一座幽静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院中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聂融正站在竹林前,背对着院门。
君不悔走上前,躬身道:“师父。”
聂融转过身来。他换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袍,看起来比在大殿上时要平和许多,却依旧不苟言笑。
“跟我来。”他说。
他带着君不悔穿过竹林,推开一扇木门。
书房不大,靠墙摆着几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典籍。聂融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书册。
“坐。”他示意君不悔在对面坐下。
君不悔依言落座。
聂融也在书案后坐下,将那本书册推到君不悔面前。书册的封面上写着《血莲剑典》。
“这是我铁衣门的镇派秘典。”聂融声音郑重,“天级武学,历来只有天资卓绝,身负门派众望之人才有资格修习。你既入我门下,自然也有这个资格。”
君不悔脸上适当的出现期待。
天级武学,在整个九州虽然说不上凤毛麟角,但也是异常珍稀的顶级传承。只不过以他的眼界,也只有神级秘典才能让他高看一眼。
聂融看出他眼中的好奇,微微点头。
“九州武学,从低到高,分为不入流、人级、地级、天级、神级。不入流的武学,能使人练出内劲的极少。人级武学,可以修炼内劲,但最多只能修炼到后天巅峰。地级武学,则包含了踏入先天的方法,可以修炼到先天金丹。”
他顿了顿,“天级武学,比地级更加稀少。天级秘典中,记载了从后天到虚境的所有法门。一旦成为虚境强者,足以纵横九州,名震天下。”
“至于神级武学……”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整个九州,只有四部。禹皇的《九鼎天书》,秦岭天帝的《天帝神鉴》,释迦祖师的《金身佛陀》,还有诗剑仙李太白的《青莲剑歌》。这四位至强者,是古往今来站在最巅峰的人物。禹皇五斧劈山,一统天下,划分九州;秦岭天帝一掌断江,也曾一统天下;释迦祖师开创佛宗,独霸两州;李太白一剑纵横,无人能敌。”
他说到李太白时,声音里多了敬仰。
“四大至强者中,只有李太白是用剑的。”他轻轻叹了口气,“《青莲剑歌》失传已久。我铁衣门立派千余年,从未见过神级武学的真容。”
他的语气里有遗憾,也有向往。
君不悔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聂融收回思绪,翻开那本《血莲剑典》。
“《血莲剑典》共分七重。第一重到第三重,对应后天境界。第四重对应先天虚丹,第五重对应先天实丹,第六重对应先天金丹。至于第七重……”
他声音里多了几分唏嘘,“对应虚境。但自我铁衣门得到这本秘典至今,还没有人练成过第七重。”
君不悔没有说话。
聂融将书册翻到第一重的部分,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他讲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君不悔听不懂。
在他看来,这徒弟虽然修行过人级武学,但地级武学远比人机武学高深。即便他已经收入门下的其余两名弟子,当初领悟也是花了不少时间
从经脉走向到真气运行,从呼吸配合到心神运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君不悔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虽然他前几世修炼过无数功法,对武学一道早已烂熟于心,但《血莲剑典》毕竟是天级武学,自有其独到之处。他听了一遍,便将其中的精要全部记下,与前世所学相互印证,心中已然通透了七八分。
聂融讲完,看向他:“可听明白了?”
君不悔点头:“听明白了。”
聂融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这孩子至少要问几个问题,或者请他再讲几遍。没想到就这样听明白了。
“那你试试。”他说。
君不悔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不多时,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聚拢而来。
聂融面露异色。
半个时辰后。
君不悔睁开眼,看见聂融正盯着他看。
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水荡出一圈涟漪。
“成了?”聂融问,声音听不清喜怒。
“成了。”君不悔答。
他伸出手指,对着桌上砚台轻轻一点。
“嗤”的一声,那砚台直接变成两块,切口平滑。
这确实是修炼《血莲剑典》后才有的剑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