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融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当年修炼第一重时的情景。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摸到门径,又花了四天才打通经脉。
而这孩子,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虽说百脉俱通,天然就有修炼的优势,可以省去打通经脉的功夫,可这种悟性是怎么回事?
“好。”聂融只说了一个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
他将书册翻到第二重,继续讲解。
第二重的篇幅是第一重的三倍,口诀更加繁复,涉及的经脉也更多。有些经脉的走向极为刁钻,稍有不慎就会走岔。聂融讲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所有的要点讲完。
“这一重比第一重要难得多,”他说,“你先背一下口诀,回去慢慢琢磨,有什么不懂的”
“弟子可以试试。”君不悔打断了他。
聂融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君不悔再次盘膝闭目。
第二重的真气运行路线确实比第一重复杂得多,有几处经脉的衔接极为精妙,需要真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数次转折。但对一个经脉全通、且修炼过无数功法的人来说,这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一次,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不能让聂融觉得太过妖孽,弄巧成拙。
即便如此,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在聂融面前完成了第二重的修炼。
聂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棵老树,沉默地立在那里。
“师父,”君不悔站起来,“第二重成了。”
聂融没有转身。
他沉默了很久。
“当年为师修炼第二重,”聂融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花了将近半年。”
君不悔没有说话。
“你的大师兄宋缺,花了七个月。二师兄沈牧,花了八个月。”聂融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走回书案前,在君不悔对面坐下。他的手搭在《血莲剑典》的封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天意。”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冥冥中的什么东西说。
君不悔依旧没有说话。
“第三重不急,”聂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你先把前两重稳固几日,我再教你第三重。”
“是,师父。”君不悔应道。
……
三日之后,聂融开始传授第三重。
他讲得更加仔细,每一处关键都要反复强调。他怕君不悔根基不稳,强行突破,反而伤了经脉。
君不悔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等聂融讲完,他再次闭目修炼。
这一次,他刻意将时间拉得更长。
他需要让聂融觉得,第三重对他而言虽然也能练成,但已经需要花费不少心力了。
到了傍晚,他还是“艰难地”将第三重练成了。
他睁开眼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聂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成了?”他问,声音带着一丝麻木。
“成了。”君不悔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
聂融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他语气里有一丝如释重负,“你第三重练成之后,内劲应该增长了不少。”
师徒二人来到屋外,聂融指着院子中一堆假山石,“试试看。”
君不悔点了点头,来到那堆假山之前,看着那一堆装饰用的山石,略作挑选,然后举起其中一块。
“三万斤,不错。”聂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这弟子的年纪,后续只要苦修积累内劲,十五岁之前应该就能将丹田扩展到极限。到时候只要再想办法为他寻来能增长“神”的宝物,便能跨入先天。
十五岁的先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嘴角几乎快压不住。
九州大陆上最年轻的先天是谁?
是几百年前摩尼寺的绝世天才项凡尘。
突破先天之时,十六岁。
若他铁衣门的弟子能打破这个记录。
嘶!
实际上呢?
君不悔自己估算着,练成《血莲剑典》第三重后,对他有几处经脉又进行了强化,但也就增长了一万斤的爆发力。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这么少。
但是他的丹田如今有些特殊,不可用常理论。
第三重练成之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变化。君不悔只要运转《血莲剑典》第三重的口诀,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就比之前快了近两倍。这个速度,比他前几世学到的许多神功秘典都要强上一筹。
倒并非说这个世界的武学秘典,比他前几世所见识的那些神功更精深。而是这个世界的武学从根源上就是为了炼化天地灵气,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只是君不悔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若有人能看见君不悔丹田之内的景象,就会发现,那先天之已经成长到模样大变,变成了半透明的圆珠状,悬在丹田正中,缓缓旋转。
所有君不悔从外界摄取的天地灵气,进入圆珠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声息。
只进不出。
像一头饕餮,永远不知满足。
更糟糕的是,如今君不悔已经失去了对他的掌控,无法再调用先天之的能量。
君不悔如今丹田里能够动用的内劲,全部都是通过修炼龙象十劫而产生的副产品。
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一世的修炼之路,与常人截然不同。别人修炼,是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可他却并没有办法最大化的利用天地灵气。
在射雕世界时,君不悔已经感觉到这先天之似乎有一点自我意识。而随着他转世到这方天地灵气充足的世界后,这先天之吞噬了大量的天地灵气后,似乎又一次产生了“进化”,意识也变得更强。
主从不分,倒反天罡。
但他并不担心。
他有感觉,关键还在先天。
等突破到先天境界,神与气合,才是真正掌控这先天一的时机。
到时候,必会让它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他唯一所怀疑的,到时候结成的先天虚丹,恐怕与这个世界的先天强者会有所不同。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是坏……
第102章 五十万斤爆发力,先天之下我无敌
楚郡的秋天来得比别处晚。十月的风从山上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把铁衣门内的几株老桂树吹得满树金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白樱跟在四师兄崔贺身后,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往上走。山道两旁种着银杏,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她今年十二岁,身量还没长开,六尺出头的个子,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衣罗裙,腰间系着白色丝绦,乌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
她的五官生得精致,大眼睛,皮肤白净,看着像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乖巧得让人想捏一把。
此刻她正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整座山都被内城圈住,铁衣门建在半山腰,殿宇楼阁层层叠叠,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四师兄,”白樱扯了扯崔贺的袖子,仰着小脸问,“咱们铁衣门有多大?”
崔贺今年十五岁,身量七尺有余,肩宽背阔,挺拔如松。他三年前拜入聂融门下,比君不悔晚一年,比白樱早四年,在师兄弟中排行第四。
“从南门走到北门,走快些也要大半个时辰。你刚来,别乱跑,走丢了可不好找。”
白樱“哦”了一声,又问:“那哪些地方能去?”
崔贺一边走一边给她数:“除了弟子们住的地方,练武场、藏剑楼、膳堂这些地方随便去。山顶上面那处是武经殿,没有令牌不能进入,一般都有人把守,不会让人靠近。还有靠近山顶的那几处……”
白樱听得大眼睛一眨一眨,连连点头。
两人一路往上走,沿途遇见不少铁衣门的弟子。有穿着灰色袍的执事、长老,有身着玄甲的都统、统领,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切磋武艺的少年。
崔贺是个热心肠,见人就打招呼。
“李师兄,这是我新入门的小师妹白樱。”
“王师姐几日不见更加明艳动人……这是白樱。”
“赵都统,这是我家小师妹。”
白樱便乖巧地行礼,一口一个“师兄好”“师姐好”“赵都统好”,看着就是个乖巧懂事的乖孩子。
那些人打量她几眼,也都笑着回礼,说几句“恭喜崔师弟”“小师妹好生标致”之类的客气话。
但不管跟谁说话,白樱注意到,那些人最后总会把话题转到一个人身上。
“听说杨安师弟前些日子连魏长老也赢了?”
“据说连三十招都不到便败了。”
“魏苍龙长老在门中众长老中,实力也是最强的那几人之一,还曾上过地榜,啧啧!”
“我怎么听人说,杨师弟根本没用全力?”
“才十四岁,长老们都打不过他了,妖孽啊……”
白樱竖着耳朵听,越听越好奇。
这一路走下来,“杨安”这个名字她至少听了二十遍。每个人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惊叹的,有崇拜的,也有酸溜溜地撇撇嘴、嘴上说着“不过是运气好”但眼睛里藏不住羡慕的。
她忍不住拉了拉崔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四师兄,杨安是谁啊?”
崔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挂着笑容。
“那是咱们三师兄!”
崔贺热情劲一下就上来,显得神采飞扬,“小师妹,你来得晚,不知道三师兄的事迹。你听我慢慢跟你说,三师兄是五年前入的门,那年他才九岁……”
白樱眨眨眼,等着他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