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贺道:“入门考核的时候,三师兄才九岁,你猜三师兄当时举了多少斤石锁?”
白樱摇头。
崔贺一脸感叹:“一万斤!九岁,一万斤!把当时的所有人都吓傻了。周长老当场就让人去禀报师父,师父亲自来看了,当场就要收他做弟子。”
白樱张了张嘴,两根白嫩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九岁?举起一万斤?
说什么鬼故事?!
“这还不算什么,”崔贺越说越来劲,“入门之后,师父传他本门镇派宝典,天级武学《血莲剑典》,其中前三重修炼后天,你猜他用了多久练成前三重?”
“多久?”
“三天!”崔贺竖起三根手指,在师妹面前晃了晃,“我天赋也算不错,可入门四年,如今也只练到第二重。你说这人与人之间,差别咋这么大呢?”
嘴上感慨万千,表情却异常自豪。仿佛那三天通关三重的不是三师兄,而是他自己。
白樱听得一愣一愣。
崔贺越说越上头,“三师兄十二岁开始,师父就让他每十天挑战一名后天巅峰的长老或者铁衣军的都统、统领。你知道这要求有多么可怕吗?”
白樱摇头。
“能在铁衣门当上长老或者都统的,在同样的后天巅峰里,那都是顶尖的。咱们铁衣军有八大都统、四大统领,还有几十个长老,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可这两年来,大半都被三师兄打败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白樱耳边,“而且我亲耳听师父说,三师兄从来没出过全力。但每次都赢得很轻松,至今也没有人能逼出三师兄使出全力。”
白樱这回是真的惊的小嘴都合不拢。
她知道后天巅峰意味着什么,那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三师兄,能把一群修炼了几十上百年的高手压着打?这得是什么样的妖孽?
“那……”她想了想,又问,“三师兄这么厉害,为什么潜龙榜和地榜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崔贺一愣。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一直没想明白。
他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说:“大概是因为……三师兄打败的都是咱们铁衣门自己的人。万象门的人,可能会以为是咱们门派故意造势吹捧。”
而且三师兄的年纪也太小了。
才十四岁,打败那么多后天巅峰?谁信?
这九州几千年来,就出了一个项凡尘,十六岁就踏入先天,那也是摩尼寺的千年一遇的绝世天才。
铁衣门,怎么跟摩尼寺比?
白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崔贺不想弱了这家门面,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万象门确实也太过谨慎。三师兄的实力摆在那儿,迟早能名震九州。到时候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白樱看着师兄那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还是乖乖地点头:“四师兄说得对。”
崔贺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带你去见见几位师兄。按规矩,咱们先去拜见大师兄。”
两人沿着山道继续往上走,绕过一片松林,前面出现了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院落。
院子不大,青石垒墙,黑瓦覆顶,院墙外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松,虬枝盘曲,在风中微微摇晃。
院子前面是一块向外凸出的石台,足有七八丈见方,三面悬空。石台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焦黑的印记。
两人刚一靠近,就听见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锵锵锵锵”
剑刃交击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中间还夹杂着石头碎裂的轰响。
崔贺面色了然:“大师兄估计又在与人切磋!”
他拉着白樱快步走上去。
白樱也看清了石台上的情形。
三个人正在石台中央交手。
不,准确地说,是两个人联手在围攻第三个人。
联手那两个人,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黑衣。
白衣的那个身量七尺半有余,面如冠玉,眉目冷峻,一双眼睛像寒冰一样冷,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剑。他手持一柄窄长的青锋剑,剑身极薄,在日光下几乎透明,出剑的速度快得惊人。
白樱根本看不清那人手中剑的影子。
黑衣的那个更夸张,身量足有八尺,虎背狼腰,两臂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皮肤黝黑,面容粗犷。用的是一柄重剑,剑身足有六尺长,二掌宽,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但光是看着就觉得分量不轻。
他的剑法跟白衣人完全不同,没有什么花哨的变化,就是一劈一砍,干净利落。
但每一剑劈下去,都带着一股摧山裂石的气势,剑风所过之处,石台表面便多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在他们联手围攻之下,那个看着年纪最小的少年,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身量七尺半,比白衣人略矮一线,但身形挺拔,站在那儿像一棵修竹。
他的面容清秀,眉眼平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像山间深潭,平静无波,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他手中握着一柄玄铁长剑,剑身漆黑如墨。
他的剑法看起来平平无奇。
没有白衣人那种快到看不清的速度,也没有黑衣人那种摧山裂石的气势。就是一刺、一挑、一拨,任何一个学过几天剑法的人都能使得出来。但这些普普通通的剑招,在他手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道韵。
无论白衣人的快剑从哪个角度刺来,他总能在最后一刻用剑身恰到好处地格开;无论黑衣人的重剑以多么霸道的方式劈下,他总能用剑尖轻巧地点在剑身上,将那股可怕的力量卸到一旁。
他的剑像是会自己思考。
白衣人越快,他的应对就越从容。
黑衣人越猛,他的卸力就越轻巧。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精通棋道的高手,在陪两个初学的孩子下棋,不管对方怎么走,他都能提前看到后面十几步,从容应对。
白樱看呆了。
崔贺也看呆了。
他见过三师兄出手,却第一次见到三师兄同时应对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联手,而且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好……好厉害……”白樱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三人似乎也看见了崔贺与白樱到来。
白衣人的剑忽然慢了半分。
不是真的慢,而是他的剑势到了极致之后,自然生出的变化。就像是瀑布冲到最底,水花四溅之后,水流会短暂地停滞,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的冲击。
那一瞬间的停滞,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但少年却无动于衷。
他手中长剑轻轻一转,剑尖在白衣人的剑身上点了一下。力道控制在五万斤,但位置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正好点在剑身受力最薄弱的地方。
“叮”的一声脆响。
白衣人的剑被荡开半尺。
与此同时,黑衣人的重剑已经劈到了少年头顶。
少年头也不回,身体微微一侧,让过剑锋,手中长剑顺势往后一带,剑身贴着黑衣人的剑脊滑过。方向刚好与黑衣人劈剑的方向垂直,就像是流水遇到了横在河中的石头,自然而然地分向两边。
黑衣人的重剑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了半尺。
“砰”的一声,重剑砍在石台地面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碎石飞溅。
少年长剑一收,退后三步,负手而立。
白衣人和黑衣人对视一眼,都收剑站定。
“大师兄,”少年看向白衣人,语气平静,“你的剑太快了。”
白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走的是杀生道,快不是坏事,”少年继续说,“但一味求快,就容易走极端。一旦无法将对方一剑毙命,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剩绝路一条。刚才如果你留一分力,我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荡开。”
白衣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一向话少,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但眼神里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有种认真思索的神色。
少年又转向黑衣人:“二师兄,你的剑够凶,够狂,这是你的路。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你控制不住那股力量?”
黑衣人嘿嘿一笑:“好像是有点。”
“毁灭是《血莲剑典》的真意,你走狂暴凶猛的路子也暗合此道。”少年说,“但越是凶狂的剑法,越需要精微的控制,否则伤人伤己。”
黑衣人认真地点头,脸上满是虚心受教的表情。
崔贺站在远处,嘴角抽了抽。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那儿老气横秋地点评两位师兄的剑法,而那两个年纪比他大的师兄,不但没有半点不满,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不是知道底细,他还以为站在中间那个才是大师兄。
白樱也看傻了。
崔贺刚才已经跟她解释过那三人的身份,白衣人是大师兄宋缺,黑衣人是二师兄沈物。
年纪最小的那个,身份呼之欲出。
她小声问,“四师兄,三师兄他一直这样吗?”
崔贺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习惯就好。我刚来的时候也吓一跳。大师兄心高气傲,二师兄脾气不好,后来三师兄来了,跟他们切磋了几次……”
他顿了顿,“从那以后,大师兄就再也没在三师兄面前板过脸,二师兄也再没敢跟他顶嘴。”
白樱张了张嘴。
这时候,石台上的三人已经收剑。
沈牧对崔贺大声招呼道:“四师弟来了。”
崔贺连忙拉着白樱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礼:“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这位是新入门的小师妹,白樱。”
他把白樱往前推了推。
白樱这才回过神来,按照从大到小,先向宋缺行礼,声音清脆:“白樱见过大师兄。”
宋缺身量修长,面容冷峻,微微点头。
白樱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转向二师兄,同样行礼:“白樱见过二师兄。”
沈牧倒是热情得多,他上下打量了白樱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师妹长得真好看。”
白樱脸微微一红。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沈牧拍了拍胸脯,力道大得砰砰响,“有什么麻烦,找二师兄,我罩着你。”
白樱连忙道谢,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最后,她转向君不悔。
君不悔收剑入鞘,面色古井不波。
白樱连忙行礼:“三师兄。”
她的语气比之前更恭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