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形状、气味,都没错!
“你…”东方白声音干涩,“怎会有此物?”
“这不重要。”君不悔合上盒盖,“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服下三尸脑神丹。从此每年端午,我给你解药。我喜欢共赢,不喜欢剥削。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权势、财富、女人、绝世武功…我都能帮你得到。”
东方白盯着他,眼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愤怒、讥讽,还有一丝压下的恐惧。
火把在石壁上投下跳跃的影子,将他苍白面容映得晦暗不定。
“那第二个选择?”
君不悔冷淡道:“我给你一个体面。”
现在的东方白,可不是日后天下无敌的东方不败。君不悔舍得花点心思收为己用,但若说有多少耐心,或对其有多宽容,绝无可能。
东方白沉默。
半晌,他嘶声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君掌门真是…坦率。何不骗我说是疗伤圣药。我如今这般模样,为了活命,大抵是会吞的。”
“毫无意义。”君不悔声音依旧平静,“骗你服下,与你自愿选择服下,是两种不同的结果。我不想为以后埋下祸患。”
若是寻常贪生怕死之辈,君不悔可以逼其服下三尸脑神丹。但东方白此人不同,要么让其心甘情愿屈服,要么只能杀掉。
“让你服用三尸脑神丹,并非想以此羞辱你。而是唯有如此,我才可信你。”
“君掌门。”东方白缓缓开口,“即便我服下此丹,日后反悔,大可玉石俱焚,将你有三尸脑神丹之事公之于众。你说,江湖会如何看你这位华山掌门?任教主是否必将你除之?”
“说出去便是。”君不悔唇角浮起一丝讥诮,“魔教秘传毒丹,正派掌门如何能有?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给的?谁人会信?”
“我要提醒你…”他俯身,与东方白平视:“你现在肋骨刺肺,内息被封无法自疗。再拖半月,肺叶溃烂,伤口腐骨。纵有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侥幸不死,也是废人一个。”
君不悔直接戳破东方白的幻想。
“废人对我无用。”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对日月神教…更没用。”
东方白瞳孔骤缩。
君不悔声音更冷,“届时即便你被人救走,一个武功尽废之人,在魔教还有什么前程?失去权位,沦为蝼蚁…那才是真不如死。”
东方白闭上眼睛。
地牢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粗重艰难的呼吸。
许久,他睁开眼,独眼里已无笑意,也无愤怒,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君掌门。”他缓缓道,“我一直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华山掌门,君不悔。”
“不。”东方白摇头,“五岳剑派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养不出,也教不出你这样的人。”
他盯着君不悔,一字一顿:“你比魔教中人都更像魔教中人。心狠,手辣,算计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偏又披着一身正道的皮。”
他笑了,笑容讥讽。
君不悔也笑了。
笑意很淡,却真实。
“正道如何?魔教又如何?”他转身走向铁门,“能活着,能往上爬,能把想要的东西握在手里,这才是真的。死了,什么都没有。”
他在门口停步,未回头。
“给你七日。”
“七日后我再来。若你还不肯低头。”他声音平静如寒潭,“我会杀你,给你一个体面。”
铁门缓缓闭合,铰链发出沉重呻吟。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
地牢重归死寂。
东方白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垢的手,久久不动。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将表情映得晦暗不明。
半晌,他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渐大,牵动伤口,咳出血沫,但他还在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君不悔……”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里闪烁着复杂难明之色,“好一个君不悔……”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黑木崖巍峨殿宇,神教内那些恭敬中带着算计的脸,黑木崖上种种明争暗斗,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教主任我行……
这些年一步步往上爬的血与汗。每一次搏杀,每一次算计,每一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着活下来。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烂死在地牢里,像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好死不如苟活……”
第23章 左冷禅的怀疑,东方屈服
峻极禅院正厅,烛火通明。
左冷禅坐于主位,拇指缓缓摩挲着一串乌黑铁佛珠,目光落在面前紫檀木案上。
案上摆着两个白瓷瓶。
汤英鹗上前,拔开其中一瓶的塞子,将六枚赤红如血的丹丸倾倒在铺开的素绢上。
接着又将另一瓶中的六枚莹白玉丹倒出。
药香极淡,却清冽醒神。
“师兄,这便是华山派‘回春堂’所出的‘龙虎壮血丹’与‘玉容丹’。”汤英鹗禀道,“据查,这壮血丹在民间富户权贵之中,多被当作壮阳奇药,因此销路极广。咱们的人试过,此丹确有补益气血之效,对练武之人助益不小。玉容丹对外伤愈合、祛疤生肌也颇有奇效。”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两样东西,近来在洛阳、开封等地,一瓶已叫价五六百两。听说运到江南,更被炒到近千两。还有传言说,此药已被陕西镇守太监献入宫中,连皇帝和后妃都在服用。”
左冷禅微微颔首。
他伸出二指,拈起一枚龙虎壮血丹,置于眼前看了看,随后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约莫一刻钟后,一股温润暖流自腹中升起,徐徐散入四肢百骸。
暖意不烈,却绵长扎实,确对习武有益。
他闭目细品片刻,睁眼道:“从前华山派式微拮据,可没这等东西。”
“确有些蹊跷。”汤英鹗点头,“据查,‘回春堂’是君不悔接任掌门后方才办起。短短数月,陕西、甘肃、乃至山西,凡富庶之地,皆设分号。”
“生意如何?”左冷禅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日进斗金。”
左冷禅指节在案上叩了一下。
他缓缓道:“我原以为君不悔武功平平,又识时务,是个可用之人。如今看来,倒是走了眼。”
“还有更蹊跷之处。”丁勉沉吟道:“华山派骤然得了这般敛财之法,竟无人觊觎?我嵩山每置产业,地方豪强、官府胥吏,明里暗里的麻烦从未断过,不知打点了多少银子,清除了多少碍事之人,方有今日局面。听汤师弟所言,华山派这生意未免太顺了些?”
“方才汤师弟说镇守太监将此物送入宫中,华山派或许搭上了这条线。”陆柏冷声分析。
左冷禅微微颔首:“宦官贪婪,无利不起早。君不悔能搭上这条线,付出的代价或给的好处必定不小。官商勾结,可扫清不少明面障碍。”
他话锋一转:“但官面上的庇护,未必镇得住刀头舔血的绿林人物、地方豪强。”
陆柏点头,“如此说来,这华山派确实太过古怪。”
汤英鹗适时接话:“我还查到一事。华山派近来在各地广设‘义馆’,收容贫民幼儿,管衣食,还教些粗浅文字拳脚。似乎所图不小……”
“筛选取材。”左冷禅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有了‘回春堂’这头吸金的牲口,便养得起人。广撒网,专挑好苗子。长此以往,不消几年,华山弟子的数量与根底,怕就非我嵩山可比了。”
厅中一时无人说话。
嵩山派虽是五岳盟主,门人弟子逾千,暗中亦招揽不少江湖人物,但维持这般规模,每日银钱耗费如流水。
各处田庄、店铺,乃至关系密切的镖局、帮会,岁入虽可观,开销却更大。弟子例钱、兵刃器械、丹药损耗、各方打点……哪一样不要银子?
左冷禅为他那宏图大业谋划多年,暗中积蓄已久。倘若嵩山也有这般点石成金的路子……
他食指与拇指轻捻铁佛珠,目光扫过阶下诸位师弟:“剑宗那三人,如今是何情形?”
汤英鹗答道:“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确已回归华山。当初三人上华山逼宫,上去后便没再离开。”
“君不悔事后送来那封信写得轻描淡写,只说是‘以理服人’。此事如今看来,也没有信中说的那般简单。”
左冷禅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当初我选中君不悔,替他除掉岳不群,助他上位,是因他真小人、武功低、名声不显,比岳不群更相易于掌控。本欲借此掌握华山,待并派之时,可以减轻阻力。”
他目光转冷:“可如今呢?华山派财源广开,人才搜罗有序,连剑宗宿敌也为之所用。这一切,皆在君不悔接掌华山后的区区数月之内。”
自己当初莫不是遭了君不悔的算计,被借刀杀人?
陆柏皱眉,听出了左冷禅话中之意,“师兄是怀疑……君不悔背后另有高人指点?他不过是台前一个幌子?否则以其年纪、能力,绝无可能独力办成这许多事,更遑论化解气剑二宗数十年血仇。”
丁勉也皱眉道:“不错。他的底细,我们亲自试过,武功尚浅,做不得假。一个年轻人,武功纵有进益也有限。能有如此布局手段的,恐怕另有人在。”
左冷禅微微阖目,指间佛珠转动渐缓。
厅内静极,只余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他睁眼,眸中精光内敛,已有决断。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陆师弟。”
陆柏起身拱手:“请掌门吩咐。”
“你备一份贺礼,以恭贺宁中则顺利产女之名,上一趟华山。”左冷禅声音不高,“暗中仔细试探,君不悔真实深浅,华山上下有无异常。我要你全数弄清。”
陆柏独眼中光芒一闪:“若他们有所防备?”
“那就想法子,逼他们露出痕迹。”左冷禅语气冷淡,“我会让最近投靠的那些黑道好手暗中随行,听你调遣。他们与嵩山的关联无人知晓。必要时,可在华山左近寻衅生事,看看华山派如何应对。”
“若试探之下,发现君不悔果真背后有人,或他本人确有古怪,此前藏拙…?”
左冷禅端起微凉的茶盏,轻呷一口。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一声轻响。
“能驾驭这般局面,无论君不悔本人,或是其背后有人,都非易与之辈。早早看清,也好早做打算。”
他目光落在陆柏身上:“记住,此行重在探查。”
“师弟明白。”
左冷禅略一摆手,众人退下。
偌大正厅,顷刻只余他一人。
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枚赤红丹丸,凝视良久。
“君不悔……”
低声念出这名字,左冷禅眼中思绪翻涌。
无论君不悔是否心怀鬼胎、扮猪吃虎,抑或真有人隐于其后,他都容不得谋划多年的大计被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