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如寒铁,滚滚传开,响彻山峦:“君不悔!你再不现身,连同这女娃娃,老子每隔一刻钟,杀一人!”
“老子说到做到!”
童百熊不会想到,君不悔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反而是山中密林一间茅草屋中,一道盘坐的灰色身影睁开了眼。
……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缺。
君不悔独自立于殿中,脚下踩着一名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的汉子。
“童百熊带了多少人?什么时候走的?”脸色波澜不惊,声音平静,却让那汉子浑身一颤。
“是…是…童长老带了两位长老,‘毒手无常’陈千和‘鬼头刀’阎坤,还有约莫十几个好手…昨、昨日清晨从分舵出发,算脚程…此刻怕是…怕是已经到华山了……”汉子语无伦次,裤裆已湿了一片。
君不悔松开脚。
童百熊终于杀上华山了。
只是比他预计的,晚了足足十余日。
不过还好,打窝终归是成了。
他蹲下身,在那汉子惊恐的目光中,指尖在他喉间轻轻一拂。
汉子双眼凸出,喉骨碎裂,瞬间毙命。
君不悔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
远处群山轮廓隐约,西方,正是华山的方向。
一切如他所料。
那夜在吴家,他本可将所有活口灭尽。
但他刻意留了目击者,留了痕迹,甚至暗中放出了“华山掌门独灭吴家”的流言传播。
要的就是今日。
用华山派的危机,做一场赌局。
以此钓一条名为风清扬的大鱼。
当初见到东方白时,这计划几乎瞬间成型。
他需要一块“定山石”。
一块足够重、足够稳,也足够让人安心的石头,压住华山这个基本盘,让他能安心抽身去谋划其他。
风清扬是最好的选择。
此人剑法通神,当世屈指可数的顶级高手之一。
不过这场局,风险极大,输了损失可不小。
风清扬是否还在乎华山派?
是否铁了心隐居,不问世事?
是否在意剑宗这几个仅存的后辈?
是否会因当年气宗设局支开他而仍有恨意?
都是未知。
所以,需要一把足够烈的火,去烧一烧,看看能不能把他从那个山洞里逼出来。
童百熊,就是这把最合适的火。
性烈,重情,为了东方白这个兄弟,必然会愤而闯上华山派,武功也足够造成压迫性威胁。
君不悔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也不擅长谋划布局,只不过合理地利用脑中已知的信息差优势。
他从没有考虑过如原著中令狐冲那般,利用思过崖上的秘洞做一场戏。因为他并非令狐冲。
而即便他如令狐冲那般引出风清扬,并且得其传授独孤九剑。可他想再请对方出山,其实反而更难。
因此他只能设一场赌局。
赌注是封不平、成不忧、宁中则,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岳灵珊。
赌风清扬能否视若无睹看着这些人被杀。
相较之下,其中最大的风险反而是“意外”。
万一风清扬刚好不在华山后山?
万一风清扬刚好没发现魔教等人闯上山?
万一……
君不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不过,他还是敢赌一把。
如果输了,封不平、宁中则等人结局如何不必多说,但他最多也只是可惜一下。
他已非最初一穷二白,分身乏术的窘迫之境。
单论工具属性,封不平等人如今并非不可代替。
至于玉女峰沦陷,会对华山派的声望造成打击?
老实讲,以华山派如今处境,即便被魔教灭了,江湖同道最多就是同仇敌忾,同情几句,鄙视倒不至于。
因为即便想丢脸,也没那个底子。
相比起之前华山义馆中那些孩童尽数被掳,先生教习被杀,这才是真正动摇君不悔的基本盘。在江湖上损失的名声,普通百姓根本不在意,也不会在乎。
但如果这场赌局赢了。
即便把封不平、宁中则等人赔进去,换来一个顶级高手,这也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只要能把风清扬钓出来,君不悔就有办法让其留在山上,无非就是再演一场戏罢了。
第27章 风清杨现身,独孤九剑
一个时辰,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玉女峰上,残阳如血。
断剑、尸首与破碎的石板被染成凄厉的暗红。风儿掠过,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童百熊站在庭院中央,如同铁塔。他看了一眼即将沉入山脊的日头,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消磨殆尽。
陆柏被按在地上,胸骨剧痛,内息涣散。
他瞥见同门惨死,心脏狂跳,冰冷的恐惧如藤蔓缠绕。
什么五岳同盟,什么嵩山威名,在生死面前都轻飘飘的。
他只想活。
封不平倚在石阶旁,左臂断裂处传来刺骨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宁中则被陈千踩在脚下,脸颊贴地,挣扎着望向不远处。女儿岳灵珊被一名风雷堂汉子拎在手里,小脸哭得通红,声音已哑。
“时辰到了。”
童百熊声音沉闷,眼中说不尽的怒火。
他目光扫过封不平和宁中则、陆柏,喝道:“杀。”
“先杀这妇人,刚才让她多活了一个时辰。”陈千咧嘴,露出暗黄的牙齿。
没把君不悔逼出来,童百熊面露失望,“随便。”
陈千嘿嘿一笑,脚下用力,宁中则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陈千缓缓抬起右掌,漆黑五指在残阳下泛着幽光。
“住手!”封不平嘶吼想挣起,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
“最后一遍,”童百熊盯着宁中则,“君不悔在哪?”
宁中则咬牙,血污滑落:“不知!”
陈千眼中寒光一闪,掌势骤落!
就在漆黑毒掌即将触及宁中则天灵盖的刹那,陈千掌势竟在半空诡异一转,化掌为爪,闪电般抓向旁边拎着婴儿的那名汉子手中襁褓!
这一下毫无征兆!
那汉子猝不及防,只觉手上一轻。
婴儿已落入陈千手中!
陈千狞笑,左手五指如钩,捏向婴儿细嫩的脖颈。
他想杀宁中则,但有什么比当着父母面捏死婴孩更令人惊心动魄,这才是他“毒手无常”的做派。
“不!”宁中则目眦欲裂。
就在陈千指尖即将触及婴儿皮肤的瞬间。
风停了。
不,不是风停。
陈千的手,僵在半空。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千脸上的狞笑骤然定格。
他感到脖颈一凉,视线开始旋转、颠倒。
他看到自己无头的躯体还站在原地,左手仍维持着捏向婴儿的姿势。
头颅滚落在地,脸上残留着残暴与茫然。
无头尸身手中的婴儿,在坠落前的一瞬,被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轻轻接住。
直到此时,喷涌的鲜血才如泉般从断颈冲天而起,在如血的残阳下,绽开一道凄艳的血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直到婴儿受惊的啼哭再次响起,众人才猛然回神。
“什么人?!”
童百熊暴喝,紫金刀瞬间出鞘!
他环眼怒瞪,死死盯住那个不知何时已立在陈千尸身旁的灰袍人。
灰布长袍,洗得发白,袖口磨损。面容清癯,灰白相间的头发,肆意的披散身后。
他垂着眼,看着怀中啼哭的婴儿,伸手拂去她小脸上溅到的一滴血珠,动作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