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彬、乐厚等人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出现一道金色细线。细线迅速蔓延,爬满全身。
然后,十几具身体如沙雕般崩塌,化作十四片、二十八片、五十六片……直至一堆无法辨认的碎肉。
一刀,阵破,高手碎尸!
幸存嵩山弟子崩溃了,丢下兵刃,四散奔逃。
魔教教众也吓呆了,无人敢追,无人敢动。
左冷禅拄着半截断剑,独眼血红,死死瞪着君不悔。
他一生野心,一生算计,竟要终结于此?
终结在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敌人手中?!
“贼老天我不甘!!!”他嘶吼,催动一身内力,断剑化作一道凄厉流光,舍命扑上!
这一剑,已不求生,只求同归于尽!
君不悔静静看着他扑来。
直到剑尖距咽喉仅有三尺。
他才抬刀。
轻轻一递。
像递出一杯茶。
龙雀刀尖穿透左冷禅心口,从后背透出。
左冷禅前冲之势顿止。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暗金刀锋,脸上表情从狰狞,到茫然,再到……一丝荒谬的笑。
君不悔抽刀,左冷禅尸身倒地。
……
少室山与峻极峰,直线距离不过十五里。
但山路曲折,林木深密,寻常人走一趟需一个时辰。嵩山派异变传至时,已是次日午后。
方生不敢怠慢,亲率十名武僧,疾奔峻极峰。
赶到时,峻极峰景象,让即便是修行多年的方生也倒吸一口凉气。
尸山成片,不见活人。
残缺肢体铺满汉白玉台面,血浸入石缝,将整座台染成暗红。中央处,左冷禅的尸身倒在血泊中,周围是丁勉、费彬、陆柏等太保长老的碎尸。
敌已撤走,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阿弥陀佛……”方生长诵佛号,声音发颤。
他走到左冷禅尸身旁,看见心口那道贯穿伤……又查看其他尸体伤口,越看越是心惊。
“师叔,这,”一名武僧颤声道,“简直…非人可为!”
方生沉默良久,起身,面色凝重。
“速回寺,禀报方丈。”他声音沉重,“嵩山派一夜覆灭,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半个时辰后,少林寺方丈禅房。
方证大师听完方生禀报,手中念珠停转。
这位执掌少林多年、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方丈大师,此刻面上也露出凝重。
“嵩山派覆灭,左冷禅身死……”方证缓缓道,“确定真是魔教所为?魔教何时出了这种可怕人物?”
方生低声道:“我们找到当晚侥幸逃走的嵩山派弟子,据其所言,为首者乃魔教洛阳分舵副舵主。但此前嵩山派袭破该分舵时,此人武功虽高,绝无这般恐怖。”
方证沉吟,“去查,查此人来历。另外,传令各院……即日起,少林封山,外松内紧。所有弟子不得擅自离寺,巡山人数加倍。”
“方丈,您担心……”方生欲言又止。
方证望向窗外,晨曦正穿透薄雾,洒在少室山苍松翠柏上。
“左冷禅虽野心勃勃,但终究是五岳盟主。如今他身死,嵩山派名存实亡,五岳失衡。”他声音悠远,“而魔教出了这等煞星,任我行又……江湖必有大变。”
禅房寂静。
晨钟响起,回荡山间。
但今日的钟声,听在耳中,却莫名带着一丝不安。
方生合十:“贫僧这便去安排。”
他退出禅房,掩上门。
方证独坐蒲团,手中念珠缓缓捻动,目光却落在案头一卷《金刚经》上。
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
窗外,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少室山染成金色。
但那金色深处,仿佛渗着一抹洗不净的……
血晕。
第51章 天下皆惊,任我行的提拔
嵩山派一夜覆灭的消息,宛如飓风席卷江湖。
起初无人敢信。
谁人不知,如今的嵩山派乃五岳剑派之首,门下弟子数量众多,高手如云,掌门左冷禅更是公认的正道顶尖人物,五岳盟主。
怎会被魔教一夜屠灭?
但幸存逃散的嵩山弟子不会说谎,当左冷禅与十三太保的尸首级被方生大师带着少林弟子一一收殓的消息传开时,整个江湖终于陷入了巨大的震骇。
少林寺最先作出反应,召回僧侣,外松内紧。
武当山的反应同样迅捷。
冲虚道长在紫霄宫中静坐,召来师弟清虚,缓缓道:“魔教任我行月前伏击五岳剑派,反遭五岳剑派重创,任我行仓促而逃。本以为会稍作收敛,不想报复如此迅猛,一夜屠灭嵩山派满门,五岳剑派余四,怕是……”
怕是很快也会步入嵩山派的后尘。
一旦五岳剑派覆灭,对正道而言,只能是灾难。
五岳剑派不能灭,这是抵抗魔教的中流砥柱,若是少了五岳剑派作为阻挡,对武当少林绝非好事。
他下令武当弟子近期不得随意下山,相机而动。同时遣出精干弟子,暗中查探魔教动向。他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往少林寺,一封送往华山派。
丐帮帮主解风在闻讯后,拍案而起:“左冷禅一时人杰,嵩山派亦是抗魔砥柱!魔教此前在五岳剑派中连败两次,还敢如此猖狂,莫非另有倚仗不成?!”
他当即传令各分舵探寻魔教动向,同时亲书数信,送往少林、武当及各名门正派,商议应对之策。
青城派、峨眉派、昆仑派,甚至其他中小门派、江湖散修,忧心忡忡、兔死狐悲、事不关己,反应各异。
茶楼酒肆间,但见江湖人,皆是议论纷纷。
……
震动最剧烈者,自是五岳剑派残存的四派。
泰山派天门道人接到飞鸽传书时,正在督促弟子演练从华山拓印回来的遗失剑法。
闻讯后,他手中茶盏“啪”地碎裂,虎目圆睁,须发皆张:“气煞我也!魔教崽子!欺人太甚!”
“师兄息怒!”天乙道人劝道,“左盟主何等武功?嵩山派虽遭重创,但底蕴深厚,如今都被魔教一夜覆灭,我泰山派比之嵩山派又如何?当务之急是联络其余三派,共商对策!魔教已灭嵩山,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天门道人胸口剧烈起伏,嘶声道:“写信……给华山、衡山、恒山!五岳同气连枝,嵩山遭劫,我等岂能坐视!请他们速来泰山,共议抗魔大计!”
衡山派莫大先生的反应则平静得多。他独自坐在衡山回雁峰顶,琴声凄切苍凉,如孤雁哀鸣。
次日,他召来师弟刘正风,只说了三句话:“紧闭山门加强戒备。弟子不得外出。等我回来。”
便背着胡琴,孤身下山,往华山方向而去。
恒山派定闲师太在见性峰佛堂中,为左冷禅及嵩山弟子诵经超度。念珠捻动,眉宇间忧色深重。
定逸师太性情刚烈,怒道:“师姐!魔教如此凶残,我等岂能只顾念经?!当联合各派,讨还血债!”
定闲师太轻叹:“冤冤相报何时了。然则……魔焰滔天,正道式微,确需早做打算。”
她写下数封书信,遣弟子送往各派,提议五岳剩余四派尽快会盟,推举新盟主,重整旗鼓。
华山派玉女峰上,气氛同样凝重。
宁中则与封不平在掌门书房中相对而坐,案上摊着各派传来的急信。
宁中则面色难看,指尖微颤:“嵩山派一夜覆灭,魔教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我华山派?”
封不平沉声道:“师妹莫慌。华山派有风师叔坐镇,魔教未必敢来。”话虽如此,他眼中忧色难掩,“只是掌门闭关未归,此时出事,又该如何决断……”
“师弟他……”宁中则忽然想起什么,叹气道,“他前日传信回来,说一切安好,让我们勿忧。不过他内力损伤不轻,不回来也好,让他静心恢复便是。”
封不平起身踱步:“如今江湖剧变,他若得知,定会设法联络……暂且不管他如何,我们得先做打算……”
两人正焦虑间,门外弟子来报:“宁师叔、封师伯,衡山派莫大先生到访。”
莫大先生被引入书房,风尘仆仆,怀中胡琴裹着布套。他开门见山:“左冷禅死了,嵩山没了。魔教下一步,必是其余四派。五岳必须联手。”
宁中则忙道:“莫师兄所言极是。我与封师兄正商议此事,天门道兄、定闲师太也来信提议会盟。”
莫大先生点头:“会盟是必然。但谁来主事?左冷禅在时,他武功威望足以压服众人。如今……”
他顿了顿,“君掌门何在?”
宁中则与封不平对视一眼,后者道:“掌门闭关疗伤,地点隐秘,暂时无法主持大局。”
莫大先生沉默片刻:“那就请出风师叔出面主持。”
华山后山,松林之中有一处茅草屋。
屋外松柏掩映,流水潺潺;屋内简朴洁净,一床一几一蒲团,墙上悬着一柄剑。
风清扬便居于此。
宁中则三人寻来时,风清扬正坐在屋前石凳上,就着山泉煮茶。水汽袅袅,茶香清冽,他神态悠闲,仿佛外界天翻地覆与他无关。
“风师叔。”三人恭敬行礼。
风清扬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淡淡道:“出事了?”
封不平连忙将嵩山派被灭之事详细告之。
宁中则急道:“师叔,魔教势大,左师兄惨死,五岳危在旦夕。还请师叔出山主持大局!”
风清扬不答,斟了三杯茶推过去:“先喝茶。”
三人只得坐下。
茶是好茶,但此刻谁有心思品茗?
封不平忍不住道:“风师叔,如今情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