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打断他,“打打杀杀,你死我活,今日你灭我门,明日我屠你派。千百年来,有何变化……”
莫大先生忽然开口:“风师叔说得是。但此次不同。若魔教覆灭嵩山派后犹不满足,我等四派若不及时应对,必将步嵩山派后尘,华山派也终不能避免。”
风清扬起身,眼望云空:“该如何做,你们自行决定便好。风清扬还未死。魔教若来,老夫的剑,也还利。”
短短数语,却如定海神针。
宁中则三人长舒一口气,躬身告退。
……
黑木崖,朝阳殿。
距离任我行伏击五岳反遭反噬,已过去月余。
经平一指全力救治,任我行外伤渐愈,但吸星大法真气反噬的隐患如附骨之疽,日夜折磨。
他面色苍白,双眼深陷,但凶威不减,坐在虎皮大椅上,犹如一头受伤的雄狮。
殿下,魔教高层齐聚。
青龙堂主东方白立于左首,月白长衫,神情淡漠。玄武堂主赵鹤翔居右,眼观鼻,鼻观心。朱雀堂主罗玄是个精瘦中年,鹰钩鼻,三角眼。风雷堂主赵四海……
其后是各堂香主、青衣长老、黄衣长老数十人,济济一堂,气势森然。
任我行独臂按椅,声音嘶哑森然:“今日召集,只为一事……本座准备攻打少林寺!”
殿中一片哗然。
攻打少林?
那可是武林泰山北斗,千年古刹!纵然魔教势大,与少林正面开战也是惊天动地之举!
赵鹤翔忍不住道:“教主,少林底蕴深厚,方证那和尚武功深不可测,更有罗汉大阵护寺。而以少林声望,正道诸派必不会坐视,到时候神教所要面对的可不仅是少林寺……是否应该从长计议,贸然进攻,恐……”
“恐什么?”任我行冷眼一瞪,“当年先教主攻打武当派,夺走了太极拳经和真武剑,少林比之武当又如何?若惧少林寺,我日月神教,如何一统江湖?!”
他环视众人,杀气腾腾:“传令下去,青龙、风雷、朱雀三堂,各率精锐、五支香各部,一月之内集结少室山!此外,传檄各附属势力:凡不奉令者,屠门灭派!”
众人噤若寒蝉。
任我行积威已久,纵然重伤,余威犹在。
东方白此时忽然开口,声音舒缓:“教主圣明。少林久居正道之首,若能踏平少室山,夺其经典,屠其僧众,必能震慑天下,令我神教威名更盛。”
他这一附和,众人再无异议,齐声应诺:“谨遵教主令!”
任我行满意点头,殿外忽然急报。
“启禀教主!嵩山派…被灭了!”
“什么?!”任我行面色愕然。
探子跪伏在地,颤声禀报详情:左冷禅及众太保尽殁,嵩山弟子死伤殆尽,灭门者乃洛阳分舵副舵主白杞,率残部及附庸四百余人一夜破山……
殿中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左冷禅……死了?
那个两次带着五岳剑派重创神教的左冷禅,竟被一个小小的分舵副舵主给灭了?
众人只觉天方夜谭。
赵四海率先反应过来,怒道:“胡言乱语!左冷禅何等人物,岂是一个分舵主能杀?定是谣言!”
罗玄也阴恻恻道:“此事蹊跷。那白杞若真有此能耐,为何早不显露,甘做一个小小的分舵副舵主?”
众人议论纷纷,唯有东方白垂眸静立,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任我行眼色闪烁,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白杞!好武功!好胆识!竟能为神教立此大功!”
嵩山派竟然会被一个分舵,一个连他也没在意的分舵给灭了,任我行也是万万没想到。只是可惜了左冷禅这枚棋子,至今还没发挥出作用,死的有点浪费。
不过神教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若这白杞来历清白,一个能带领一帮乌合之众剿灭嵩山派之人,绝非池中之物,他不可能为了死掉的左冷禅而放弃此等部下。
他看向下方众人:“有谁知晓这白杞的底细?”
下方一众长老堂主面面相觑,一个分舵的副舵主,平时名声也不显,更没刻意结交高层,谁能了解?
东方白抬眼,平静道:“启禀教主,白杞昔日在洛阳分舵,素来孤僻,只醉心刀法,不理俗务。武功确实不俗,但未想到精进至此,可谓十年磨一刀。”
这话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任我行不疑有他,大手一挥:“传令,擢升白杞为朱雀堂副堂主!命其率部即日赶往嵩山会合,参与围攻少林!”
“教主!”罗玄脸色一变。
朱雀堂副堂主之位已空悬已久,他本有心提拔亲信,如今竟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白杞占了?
任我行冷冷瞥他一眼,如何还能不知他心思,只是他向来一言九鼎:“罗堂主有意见?”
罗玄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只是……白杞毕竟资历尚浅,骤升高位,恐难以服众……”
“服众?”东方白似笑非笑,幽幽道:“罗堂主此话怎讲?他能杀死左冷禅,能灭了嵩山派,谁能不服?若有功不表,岂不寒了那些神教尽忠之人的心!”
罗玄脸色青白,狠狠刮了一眼东方白。又瞧见上方任我行脸色森然,顿感心悸,不敢再言。
任我行起身,独臂一挥:“一月后,打上少室山,本座要在少林寺大雄宝殿中开庆功宴!”
众人躬身退出。
殿外,罗玄追上东方白,皮笑肉不笑:“东方堂主,方才殿中谁都不知这白杞的底细,偏只有你说出来,看来东方堂主与此人关系匪浅?如今此人立功,罗某先道声恭喜,教中出了如此人才,真是教中幸事。”
东方白脚步未停,淡淡道:“白杞是神教之人,东方也是一心为公。罗堂主若能用好他,亦是朱雀堂之福。”
罗玄盯着他背影,眼中闪过阴霾。
福?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个能屠灭嵩山派的煞星,放在他朱雀堂,教主究竟是何用意?是嫌他这些年碌碌无为,要借这白杞敲打他?还是另有他意?
对这素未谋面的部下,他心中忌惮显然更多。
他越想越不安,快步离去,心中已暗下决定,这白杞,必须死死盯住!若有不轨之心……?!
朝阳殿内,重归寂静。
任我行独坐椅上,抚摸着空荡的右袖。
“易筋经……少林寺……”他喃喃自语,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如夜枭,“待本座神功大成,什么君不悔,什么风清扬,什么五岳剑派……统统要死!”
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凄厉而疯狂。
第52章 风卷云动,少林寺危机
黑木崖的传令使者抵达洛阳时,君不悔正在分舵后院练刀。
刀是木刀,招式也寻常。但刀锋过处,院中槐树的叶子片片碎裂,不是被斩断,而是被刀气震成齑粉,无声无息飘散如尘。
使者是个黄衣长老,姓杜,踏入院门三步便僵在原地。不是他不想走,是脖颈后寒毛倒竖,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身首分离。
君不悔收刀,转身。
他接过任我行手令和副堂主令牌,只扫一眼。
“知道了。”
杜长老喉结滚动:“教主有令,命白副堂主即日率部赶往少室山会合,参与……”
“不过两日路程。”君不悔打断,目光落在他脸上,“急什么?”
那目光无悲无喜,却让杜长老脊背发凉,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
“送客。”
……
半月后。
三岔口集镇,已是人满为患,鱼龙混杂。
客栈挤满,茶棚爆满,连路边废弃的茅屋、屋檐下,道路两旁都塞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汗臭、血腥、劣酒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臊气。
衣襟上绣着日月标志的,不过十之二三;更多的是奇装异服、纹身刺青的江湖草莽。
湘西排教的汉子腰缠毒蟒,太行山来的匪寇满脸刀疤,黄河岸边的水匪眼珠泛黄,还有些苗疆打扮的男女浑身叮当作响,不知挂了多少毒虫罐子……
人一多,冲突便难免,特别是这些人还尽是桀骜不驯之流,三两句不合便拔刀见血。
镇西悦来客栈前,血已流了一地。
起因还是那口井。
黑虎帮三十余人围住井台,帮主宋黑子提着九环鬼头刀,刀口还在滴血。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胸口塌陷,显然是被重手法震碎了内脏。
“老子再说一遍!”宋黑子吐了口唾沫,“这井,黑虎帮占了!谁再靠近三步,这就是下场!”
对面,五毒教七八人静静站着。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面色蜡黄,十指留着墨绿长甲,穿一身靛蓝绣满蜈蚣蝎子的长裙。
正是教主蓝彩衣。
她身后,一个约莫十岁出头、颈腕套着银环的小女孩探出头,眼睛又大又亮,手腕上缠着条翠绿小蛇。
“宋帮主。”蓝彩衣开口,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我教配药,需清净活水。现在让开,我不杀你。”
“放屁!”宋黑子狞笑,“五毒教算什么东西?玩虫子的娘们儿也敢在爷爷面前……”
话音未落。
蓝彩衣右手食指轻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射出,快得不及眨眼。宋黑子挥刀欲挡,那灰线却绕开刀锋,钻入他左臂衣袖。
下一秒,宋黑子凄厉惨叫。
他左臂皮肉溃烂见骨,黑色脓血喷涌而出。更要命的是,溃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蔓延。
蓝彩衣淡淡道,“现在跪下,我给你解药。”
黑虎帮众惊怒交加,却无人敢动。
宋黑子目眦欲裂,跪倒在地:“蓝教主……饶命!”
蓝彩衣从腰间皮囊摸出粒腥红药丸,随手丢在他面前尘土里。宋黑子如狗般扑过去吞下,溃烂之势渐止,人已瘫软如泥。
“滚。”蓝彩衣只一个字。
黑虎帮众人抬着帮主,狼狈退走。
围观人群一片死寂。
五毒教用毒之诡、手段之狠,在场多数人只是听说,今日亲眼得见,才知传言不及真相十一。
蓝凤凰扯了扯姑姑衣角,小声道:“姑姑,那人好讨厌呀,刚才不如直接杀了。”
蓝彩衣摸了摸她的头:“江湖很复杂,杀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杀人简单,让人怕,才叫本事。”
话刚落,镇口方向出现许多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