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转头。
黑衣,黑旗,两百余人行来。队伍前方那面黑底红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日月神教洛阳分舵。
而在最前方骑马的男子,让所有嘈杂瞬间死寂。
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刀,刀未出鞘,杀气已浸透周身三丈。目光扫过时,像有冰水从每个人脊梁骨浇下去。
“洛阳分舵……”
“那人便是白杞!是灭了嵩山派的白杞!”
“他娘的……这杀气……”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退去,只剩一片压抑的呼吸。
君不悔骑在马背上,径直到悦来客栈。
所过之处,人群如劈波斩浪般分开,无人敢挡,无人敢抬头直视。
黑虎帮的人抬着宋黑子缩到墙角。五毒教众人也退至路边,蓝彩衣微微欠身,蓝凤凰却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君不悔看,眼中满是好奇。
君不悔在客栈门前勒住缰绳。
目光扫过地上几具的尸体,又瞥了眼墙角瘫软的宋黑子,最后落在蓝彩衣身上。
蓝彩衣连忙躬身:“见过白堂主!”
君不悔点头,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扫视着客栈前一众豪强。
“我是白杞,朱雀堂副堂主。在总坛的人马没到之前,这里所有神教附属人马,归我节制。”
“半炷香内,凡是有在神教挂名者、附庸各方首领来客栈见我。不来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脸。
“通通以判教处置。”
平淡至极的语气,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无人敢应声。
君不悔不再多说,转身进客栈。
……
大堂内,太师椅已摆在正中。
君不悔坐下,闭目养神。
洛阳分舵骨干分立两侧,如泥塑木雕。
各方首领、左道豪杰陆续到来,报上名号人数,态度恭敬中藏着畏惧。
有人拍胸脯表忠心,他淡淡点头,不再看第二眼。有人犹豫支吾,他目光便冷一分。
半炷香将尽时,五毒教蓝彩衣带着蓝凤凰进来。
“五仙教,蓝彩衣。带教众四十七人。”她顿了顿,“皆听副堂主调遣。”
君不悔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蓝凤凰身上。
小女孩正偷偷从袖口摸出一只小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的虫子,想往地上放。
“你在做什么?”君不悔忽然问。
蓝凤凰吓了一跳,毒虫掉在地上,迅速钻入砖缝。
她抬头,眼珠转了转,一脸天真:“我叫蓝凤凰!叔叔,你的刀真好看呀,我能摸摸吗?”
蓝彩衣低斥:“凤凰!退下!”
君不悔却道:“过来。”
蓝凤凰眼睛一亮,蹦跳上前,伸手去摸刀柄。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她另一只手袖中悄无声息滑出三只细如牛毛的碧绿小针,直刺君不悔手腕。
针至半途,停住。
不是被挡住,而是仿佛撞进无形泥沼,凝滞空中。
君不悔手指轻弹。
三枚碧针以更快速度倒射而回,只听细微“噗噗噗”三声,三根碧针直接射入她自己体内。
蓝凤凰脸色一白,慌忙想要拿出解药。
“我见过太多如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君不悔声音依旧平淡,“既然喜欢玩,便让你玩个够。”
他屈指一弹,凭空射出的劲气射入蓝凤凰的穴道,蓝凤凰顿时无法动弹,自然也没有机会再服解药。
她眼中浮现惶恐之色。
那避针上的毒是什么毒药她自己可再清楚不过,若是三个时辰之内不服解药,那后果……
性命无忧,但少不得一番折磨。
以往在五毒教中,她也没少戏弄同门,可她却不知道江湖不同于师门,不是谁都对她那么宽容。
君不悔起身,走到客栈门外。
他抬手一指路边那棵老槐树:“吊上去,头朝下。十二个时辰内,谁敢放她下来,自己把脑袋砍下来。”
蓝彩衣大惊:“副堂主!凤凰年幼顽皮,冒犯副堂主,都是妾身教管不力,求副堂主……”
话未说完,君不悔目光扫来。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却让蓝彩衣后半句话生生噎住,脊背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两名洛阳分舵弟子上前,用牛皮绳捆住蓝凤凰脚踝,倒吊上槐树横枝。小女孩身体悬空倒吊,血液倒时,顾不得众目睽睽下的羞耻,她怕了。
“姑姑!姑姑救我!放我下来!让我先解毒!我错了!叔叔我错了!放我下来呀”
哭声凄厉。
蓝彩衣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动。
君不悔转身回客栈,声音随风传来:“明日此时前,谁也不准靠近她,也不准给他解毒。十二个时辰后若还能动弹,便当长点记性。若死了,那便是她的命。”
……
日头西斜时,三岔口集镇的混乱已彻底平息。
各方人马被重新划区编组,巡哨排出,连生火造饭都规规矩矩。
客栈二楼窗前,君不悔望着少室山轮廓。
窗外,槐树上蓝凤凰的哭声已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倒吊的视野里,往来路过的人纷纷打量着,目光各不相同,只是无人敢靠近那棵树。
五毒教教主蓝彩衣站在树下,愁眉苦脸,只能在一边指导蓝凤凰运功排毒。
此时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毒效已发,全身奇痒无比,白嫩的皮肤红得通透,宛如被蒸熟了一般。这还是她靠着五毒教内秘传功法,才勉强压制毒性的结果。
蓝凤凰已经没有力气喊出求饶之声,眼泪混着鼻涕倒流进额发,却死死盯着客栈二楼那扇窗。
窗内烛火映出一个模糊的挺拔身影。
“启禀副堂主,此地共集结三十一附属帮派,计两千余人。湘西排教、太行刀匪、黄河水鬼、五毒教、天河帮、银蛟帮……教主和总坛人马预计三日后抵达。”
君不悔望着远处少林寺的灯火。
半晌,淡淡道:“安排人去探查,少室山上现在都有哪些人马在……正道各派不会毫无动作。”
……
少室山,少林寺。
千年古刹的晨钟暮鼓,今日听来格外沉郁。山门紧闭,铜钉在秋阳下泛着冷光。寺内往日的清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之气。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聚满了人。
武当派、丐帮、青城、峨眉、昆仑……五岳剑派剩余四派华山、衡山、恒山、泰山……不约而至。
还有江湖名宿,少林俗家弟子,或独来独往,或带着三五门人,此时也皆闻讯而前来助拳。
粗粗一算,竟已过千之数。
殿内,气氛更凝重。
释迦牟尼金身像下,蒲团早已撤去,换上了数十张太师椅。正中两张并排,坐着少林方丈方证大师、武当掌门冲虚道长。
左右两排,是各派掌门及江湖名宿。
冲虚道长手持拂尘,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殿内:“魔教兴师动众,已至山下。据探,附庸帮派已集结两千余众,总坛主力不日便到。此番任我行亲征,志在必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承蒙各位武林同道不弃,千里来援,正道正气浩然,岂容魔道嚣张。然则敌众我寡,形势凶险。今日聚此,当议出个章程。”
话音落,殿内一片死寂。
魔教灭嵩山不过月余,如今兵锋直指少林,这是要踏平正道魁首。野心勃勃,一统武林之心昭然若揭。
天门道人拍案而起,虎目圆瞪,“任我行那魔头欺人太甚!左师兄的血债未偿,如今又敢来犯少林!依我看,咱们不必等他们来攻,今夜便率精锐下山,趁其主力未到,先杀他个措手不及!灭灭魔教气焰!”
“天门师兄豪气。”衡山派莫大先生幽幽开口,“可山下已有两千余人,皆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我等不过千余,贸然出击,不过是平白损耗,得不偿失。”
这话戳中了痛处。
天门道人脸色涨红,却一时语塞。
恒山派定闲师太轻叹一声:“阿弥陀佛。魔教势大,确不宜硬拼。少室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依贫尼看,不如以守待攻,借地利消耗魔教锐气,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反攻。”
“师太慈悲,却未免太过保守。”说话的是个紫袍老者,峨眉派掌门金光上人,他捻着长须,“魔教既敢来攻,必有准备。若任其围山,断我粮道水源,不出半月,我等便成瓮中之鳖。依老朽之见,当遣精锐,夜间袭扰,乱其军心,此为上策。”
“袭扰?”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冷笑,“金光道兄说得轻巧。魔教中人哪个不是狡诈凶残?你派弟子去袭扰,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余观主此言差矣。”昆仑派掌门震山子沉声道,“我昆仑弟子擅山地奔袭,若……”
“诸位不用争了!”
一声断喝,来自丐帮帮主解风。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洪亮:“解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兵法谋略。但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灵,任我行此次倾巢而出,不是来耍威风的,是要踏平少林,一举奠定魔教独尊之势!此战若败,正道从此一蹶不振,在座各位,谁能独善其身?!”
这话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殿内再度沉寂。
冲虚道长缓缓起身,声音平和却自有分量:“解帮主所言极是。此战关乎正道存亡,非一门一派之事。然则敌强我弱,也是事实。”
他看向方证大师:“敢问方丈,少林寺中,粮草水源可支用多久?”
方证合十:“寺中存粮,可供三千人半月之用。山中有泉眼三处,皆在寺内,水源无忧。”
“好。”冲虚点头,“那便以守为基。但守非坐困。贫道提议,选轻功高强、擅隐匿刺探的好手百人,编为十队,日夜轮番下山袭扰。不求杀敌多少,只求乱其部署,疲其心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各派掌门:“此外,当速遣信使,联络未至的正道同道,请他们星夜来援。”
“且慢。”
一直沉默的华山派宁中则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