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起身,朝方证大师行礼:“方丈大师,晚辈有一问,若守不住,当如何?”
殿内空气一凝。
这话问得太直,直得让人心头发紧。
方证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宁女侠问得好。老衲也不瞒各位,少林寺中,有密道一条,可通往山下。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古井:“诸位可随老衲从密道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林千年基业,毁了可重建;正道薪火,不能绝。”
第53章 罗堂主已有取死之道
第二日,朱雀堂堂主罗玄先到了。
比总坛大部队提早了一日。
他带了数百朱雀堂精锐,马蹄踏过集镇主街时,石板街道两侧的各方豪强纷纷避让,眼神敬畏。
谁都知道这位罗堂主是白副堂主的顶头上司,对于他们这些在魔教挂名的附属而言,无论怎么说都是大人物。可那白副堂主看起来也不是能轻易相处的。
罗玄在悦来客栈前勒马。
客栈门口,洛阳分舵两名黑衣弟子按刀而立,见他来了,只是微微躬身:“拜见罗堂主。”
态度恭敬,却无半分敬畏。
罗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客栈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声音阴冷:“白副堂主呢?为何不出来迎接?!”
“副堂主正在处理事务。”左侧那人躬身回答。
“事务?”罗玄冷笑,“本堂主到了,他有什么事务比迎接本堂主更重要?”
守门两人对视一眼,右侧那人抱拳:“请罗堂主稍候,容属下通报。”
“不必了。”罗玄翻身下马,赤红披风在暮色中如血,“本堂主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当我面摆架子!”
他抬步便往客栈里走,兴师问罪的模样。
两名分舵的护卫身形微动,却未敢阻拦。
罗玄带着四名亲卫踏入客栈大堂。
大堂内空无一人。楼梯口,一名洛阳分舵香主躬身而立:“见过罗堂主,副堂主在二楼天字房等候。”
罗玄眼角抽搐。
不明真相者怕是以为他才是来觐见之人。
……
二楼天字房,房门虚掩。
罗玄推门而入时,君不悔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远处少室山的轮廓。
“白副堂主好大的架子。”罗玄在桌边坐下,亲卫分立门侧,“本堂主亲至,你不出迎,是眼里没有我这个堂主,还是觉得灭了嵩山派,便可目无尊卑?”
君不悔缓缓转身,嘴角挂起一抹讥讽。
“罗堂主提前抵达,是想在任教主到达前,先立一功?或是准备先给我个下马威?”
罗玄瞳孔微缩,面色更冷。
“放肆!”他拍案而起,“你不过是个副堂主,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本堂主说话?!本堂主问你,你在此地独断专行,擅自整编各方人马,你可曾请示过本堂主?!”
君不悔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茶。
“罗堂主。”他端起茶杯,却不喝,“山下两千三百余人,天南地北,鱼龙混杂,尽皆桀骜之辈……若不及时整顿,教主到达之前人就已经先死掉一半。”
君不悔放下茶杯,“罗堂主也不要拿规矩压人。我神教中人行事,不似正道虚伪,终归是要靠实力和功劳说话,只有废物才会总把规矩提在嘴边。”
罗玄听着指桑骂槐,脸色瞬间铁青。
“白杞……你放肆……”
君不悔抬眼看他,目光带着不屑,“我灭了嵩山派,任教主才擢升我为副堂主。可不是因为我会拍马屁,更不是因为我只会讲规矩熬资历。”
……
客栈外。
街对面那棵老槐树上,蓝凤凰还倒吊着。
十二个时辰将尽,她滴水未沾,嘴唇干裂,手腕上那条翠绿小蛇早已无力垂落。
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盯着客栈二楼的某个窗户。
“姑姑……”她哑着嗓子,幸灾乐祸,对树下静立的蓝彩衣小声说,“是不是有人要倒霉?”
蓝彩衣抬头望了一眼窗口,“闭嘴,祸从口出。”
客栈门前街面上,已悄然聚了数十人。
皆是各个附属势力的头领,与在魔教挂名的绿林豪杰,看似随意站着,眼神却都瞟向客栈二楼。
罗堂主气势汹汹,白副堂主近乎无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两人不对付。只是前者乃神教中大权在握的大人物,另一人也是灭掉了嵩山派,凶名赫赫。
都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客栈内
“好……好得很。”罗玄气极反笑,手指颤抖着指向君不悔,“白杞,你以为立了点功,就能骑到本堂主头上?你以为任教主擢升你,你就能无法无天?”
君不悔没回答,只是一声嗤笑。
罗玄只觉眼前一花,君不悔已到他面前。
四名亲卫拔刀欲斩,刀刚出鞘一半,便齐齐僵住。他们喉间同时多了一道血线,缓缓渗出血珠。
尸体倒地时,君不悔的手已按在罗玄肩头。
君不悔声音不置与否,“江湖之中,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尊上。罗堂主,你的拳头,比我硬么?”
罗玄浑身僵硬。
他竟完全没看清君不悔是如何出手的!
“你……你要如何?”他嘶声道,“我是朱雀堂堂主!你若害我,便是叛教!神教上下,绝不会放过你!”
君不悔笑了。
只是放在罗玄肩头上的手往下一按。
罗玄脸色骤变,肩膀上那只手此时重若千钧!
他欲提气运功,可体内真气却仿佛被冻结一般。
心头顿时骇然。
他先前听闻此人灭掉嵩山派,亦是将信将疑,如今才知晓传言非虚,只道是自己错把石头当柿子。
但若此时服软,未免有失颜面……
君不悔却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即便我现在把你杀了……传到任教主耳中,你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个废物,你觉得教主会为了一个废物处罚我?”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罗玄头顶。
他忽然清醒,眼前之人说的并没有错。
袖中手指收紧,眼中尽是忌惮之色。
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拱手。
动作僵硬,终究是低了头。
“……既如此,此处杂务,便有劳白副堂主统筹。”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硬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本堂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置……”
君不悔微微颔首:“堂主英明。”
罗玄转身,大步下楼。
至于手下的尸体,他看也没看一眼。
……
客栈外,街面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看着罗玄阴沉着脸独自从客栈出来,然后带着几百朱雀堂的教众另寻一处驻扎。
随后四具尸体从客栈中被抬出来,众人皆认出这是方才随罗堂主进入客栈的护卫。
这番场面,很难不令人遐想。
“罗堂主、这是吃了大亏?”
“你没看见?方才罗堂主进去时显然是要兴师问罪,出来时换了一副吃了死苍蝇的模样?!”
“罗玄好歹也是一堂之主,竟然……”
各方豪杰、头领低声议论,眼神交换间,尽是惊疑。望向客栈二楼的目光,敬畏之色更甚。
槐树下,蓝彩衣抬头看着客栈二楼那扇窗,良久,轻声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对身后五毒教长老道:“传令下去,今后我教弟子,对白副堂主的命令不得有半分迟疑。”
树上,蓝凤凰似乎有些失望的嘀咕道:“还以为有好戏看呢?日月神教的堂主也不过如此嘛。”
“闭嘴!”蓝彩衣抬头瞪她:“时辰到了,下来!”
她袖中飞出一道银丝,切断牛皮绳。蓝凤凰坠落,被她稳稳接住。
女孩落地时腿一软,却硬撑着站直,仰头看向客栈二楼。窗户还开着。
她扯开嗓子喊:“叔叔!我吊完了!我下次还敢!”
声音在暮色中传开。
街面上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又看向客栈二楼。
蓝彩衣被她吓得脸色发黑。
窗内,君不悔听到声音,并未在意。
蓝凤凰却咧开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顽童。
蓝彩衣一把拎起她后领:“还闹!回去解毒!”
“姑姑,我……”
“闭嘴!”
……
第三日。
魔教总坛主力如黑云压境,抵达三岔口。
旗帜如林,刀甲映日,总数逾三千。
加上先期抵达的各路左道附庸,少室山下聚集的魔教人马,已超过五千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