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榻上三人,面上毫无波澜。
仿佛眼前那衣衫半解、媚眼如丝的绝色美人,对他毫无吸引力。
事实上,在他眼中也确如红粉骷髅。
俊美公子笑了。
“东方右使,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他挥了挥手。
两侧的乐师和舞姬悄无声息地退下。
只留下榻上三人。
也就在这一瞬间
花想容和玉玲珑的气质,骤然一变。
那股柔媚入骨的风情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阴冷与危险。
花想容缓缓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但她的手探向榻侧那里,静静盘着一根金属长鞭。
鞭身细长,由百炼精钢打成的细鳞环环相扣,每一片鳞的边缘都薄如蝉翼,泛着幽冷的寒光。鞭梢处,三枚倒钩如蝎尾般微微翘起,淬过剧毒,见血封喉。
她的手握上鞭柄时,那条软塌塌的鞭子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沉睡的蛇被惊醒。
玉玲珑没有动。
她依旧软软地依在俊美公子怀中,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方才的绯红。
但如果细看
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不知何时已屈成爪形。
十指纤长,白皙如玉,指尖却泛着诡异的黑色。
那黑色极淡,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若凑近了细看,会发现那黑色正在缓缓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一分一分浸透肌肤。
此时若是真有谁把她们当作人畜无害,只会以色娱人的娇弱女子,那坟头草怕早已三尺高。
俊美公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榻上,仿佛没看见两女的变化。
他伸手,把玉玲珑揽回怀中,另一只手朝花想容招了招。
“容儿,鞭子收起来。这位是东方右使,自己人。”
花想容看了东方白一眼,手一松,那条蟒蛇般的鞭子软软垂落,盘回榻侧。
玉玲珑的手指也缓缓松开,重新变回那双柔若无骨的、只会喂酒按摩的手。
但两人都没有离开俊美公子身侧。
一左一右,一冷一热,隐隐成犄角之势。
一副护主的姿态。
俊美公子笑了,捏了捏玉玲珑滑嫩柔软的小脸:“怎么?怕东方右使对本公子不利?”
玉玲珑咬唇,没说话,但也没躲开他的手。
俊美公子轻轻摇头:“这白蟒鞭法、九阴白骨爪你们才练了几年?放在东方右使眼中,怕是真只能献丑。”
东方白没有理会对方的恭维。
他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教主同意了。只带教中精锐,直攻武林大会。”
俊美公子挑眉,似笑非笑。
“哦?那怎么没召我一起?”
“教主自有安排。”东方白顿了顿,“教主出关后……杀了几个你提拔的人。”
他把任我行出关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头到尾,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俊美公子听完,笑了。
笑得毫不在意,笑得云淡风轻。
“那就照计划行事。”
东方白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外。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俊美公子懒洋洋的声音:“东方右使,不留下来让我尽尽地主之宜?这地方别的没有,就是姑娘多的是,要不要找几个伺候你?”
东方白脚步一顿。
俊美公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的拍了拍脑门,一脸歉意:“你看我这脑子,都忘了你是练了葵花宝典的人,对女人应该没兴趣了吧?”
东方白嘴角微微抽搐。
他没有回头。
月白色的身影一闪,已消失在门外。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院外的阴影中。
门内,烛光摇曳,隐约可闻女子的轻笑。
东方白的目光幽深如井。
君不悔。
这个人,到底有几张脸?
在华山,他温润如玉,是人人称赞的华山派掌门。谦逊,温和,重情重义,为救同道不惜以命相搏。
在魔教,冷峻孤高,是让正道闻风丧胆的刀魔。刀下从不留活口,连冲虚道长都死在他刀下。
在他东方白面前,此人将天下武林、正邪两道玩弄股掌之中,心思难测深似海,比魔头更像魔头。
而在方才,他看到的是第四张脸。
风流,放浪,纵情声色。
他却看不出半点伪装。
哪一面是真的?
或者说……
如今所见的所有面孔都是假的?
东方白觉得,自己依旧看不透这个人。
他见过太多人,善的、恶的、伪善的、真恶的,都有脉络可循。
唯有君不悔。
你永远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堂内
君不悔靠在榻上,眼神恢复之前那般散漫。
玉玲珑小声问:“公子,您和东方右使谁厉害?”
君不悔低头看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你猜。
“那肯定是公子更厉害!”
玉玲珑俏脸绯红,眼中仰慕崇拜不似作伪。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今夜不管他。”
“今夜……”
他把她们拥入怀中,声音低下去,只剩耳语。
花想容脸颊微红。
玉玲珑眼波流转。
君不悔起身,拉着两位美人,转入后堂。
烛火,熄了。
窗外月光偏移,从帷幔的缝隙中透进一线,落在榻边散落的衣物上。
一件月白长袍。
一件湖蓝长裙。
一件粉色薄纱。
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月光继续偏移。
室内再次沉入黑暗。
……
天亮了。
君不悔睁开眼睛。
他望着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雕花房梁,目光清醒得可怕,与昨夜那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公子判若两人。
左边,花想容侧身而卧,睡颜冷艳如霜,眉头却微微舒展。
右边,玉玲珑蜷在他臂弯里,嘴角带着笑,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十七年了。
从穿越第一天起,他真正放松就没几天。
算计、伪装、隐忍、杀戮。
如履薄冰。
如今,终于快到头了。
他低头,在花想容额上落下一吻。
又偏头,在玉玲珑唇上轻轻一点。
两个女子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
君不悔轻轻抽出手臂,起身。
他披上那件散落在地的月白长袍,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