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外门弟子每个月有津贴,二两银子!我都攒着呢,等我攒够了,给我娘买件新衣裳。”
“对了,还能做任务!上个月我和几个师姐去潼关押一趟“回春堂”的镖,一路上可好玩了!虽然只分到五钱银子,但比闷在这里练功有意思多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眼中闪着光。
许平听着,偶尔点点头。
二两银子……
押镖……
他想起自己每个月的工钱,八百文,包吃住。
他想起药铺的日子,从早忙到晚,最远只去过一次渭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切药材时留下的刀疤。
“你怎么不说话了?”少女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他。
许平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没,听着呢。你接着说。”
少女眨眨眼,继续道:“对了,你知道吗?内门弟子更厉害!他们学的是全真心法、全真剑法,比我们外门的功法高深多了。听说天赋好的,还能被风老前辈亲自指点呢!”
“风老前辈?”许平问。
“风清扬啊!天下第一剑客!”少女一脸崇拜,“风前辈平时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真正的绝世高手!”
许平低下头。
“真好。”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少女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许平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你们……真的很厉害。”
少女看着他。
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广场。
两人并肩坐着。
沉默了很久。
……
日头渐渐升高。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少林方证大师!”
“武当清虚道长!”
“快看那边,丐帮解帮主!”
各派掌门,陆续现身。
许平站起身,踮着脚尖往高台那边看。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群灰袍僧人缓缓走来。为首的老僧白眉低垂,手持念珠,步履从容,正是少林方证大师。
他身后,跟着武当清虚道长、丐帮解风帮主、泰山天门道人、衡山莫大先生、恒山定闲师太、青城余沧海、峨眉金光上人、昆仑震山子……
还有一个人,走在最后。
那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神色平淡。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弟子,个个低眉顺目,衣着朴素。
嵩山派,汤英鹗。
曾经的五岳之首,如今低调得几乎让人忘记他们的存在。很多人依稀记得当年嵩山派身为五岳剑派之首时,那股子霸气威风的风范。
只可惜,没人会想到会险些灭在魔教手中。
汤英鹗走过人群时,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怜悯,有复杂的感慨。
他没有抬头,只是默默走向高台,在属于五岳剑派的位置上站定。
各派掌门登台。
台下万人,鸦雀无声。
方证大师走到台前,合十行礼。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那声音穿透喧嚣,穿透风声,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暮鼓,如晨钟。
“诸位同道,老衲少林方证,今日有幸与天下英雄齐聚华山,共商大计。”
台下万人屏息。
“七年前,少室山一战,冲虚道兄殒命论剑台,少林寺被逼交出易筋经,正道同道伤亡无数,血染山门。”
他的声音渐渐沉下去,沉得像深潭的水。
“今日,我等齐聚于此,不为争名,不为夺利。”
他抬眼,目光如炬。
“只为除魔卫道,还武林浩然正气。”
台下,万人齐呼:
“除魔卫道!”
“魔教横行,天理难容!”
“杀了任我行!灭了魔教!”
呼声震天,杀气冲霄。
许平站在人群中,被这铺天盖地的声浪震得耳膜发疼。
他看见周围人的脸,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握紧了刀剑,指节泛白。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人,和他不一样。
他们有仇要报,有恨要雪。
而他,只是一个药铺伙计,请假来看热闹。
他又低下头。
……
呼声渐歇。
方证大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武林大会,首要之事,推举盟主,统一号令。”
他环视众人:“七年休养生息,各派元气渐复。但若还是各自为战,只会重蹈覆辙。必须推举一位众望所归之人,统领全局,与魔教决一死战!”
台下议论纷纷。
“推谁?”
“方证大师德高望重,当然是方证大师!”
“方证大师是出家人,不合适吧?”
“那谁合适?解帮主?”
“解帮主武功是高,可上次败给东方白了……”
“那就君掌门!华山派君掌门!”
“对!君掌门当年为救五岳同道,与任我行两败俱伤,差点死在伏龙坳!他当盟主,我服!”
“我也服!”
呼声越来越高。
方证大师再次抬手。
“诸位同道抬爱,老衲愧不敢当。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老衲要说一句公道话”
他顿了顿。
“七年来,若非华山派镇守陕西,收容无数流离失所的江湖同道,正道恐怕早已一蹶不振。”
“论武功,君掌门当年便能两次重创任我行,如今七年已过,想必更上一层楼。”
“论声望,在场诸位,有几个没有受过华山派的恩惠?”
“论德行,君掌门这些年广开义馆,救济贫民,活人无数。这等胸怀,天下几人能及?”
他看向众人:“老衲以为,武林盟主之位,非君掌门莫属!”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呼声炸开。
“君掌门!君掌门!君掌门!”
万人齐呼,声震云霄。
许平站在人群中,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喊了几声。
……
七层楼台,最高处。
风清扬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的演武场。
万人呼喝,声震云霄。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师叔祖。”小庄走到他身侧,站定。
风清扬没有回头。
“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