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攥着他袖子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咬紧牙关,站直身体。
没退。
“任教主好大的威风。”
方证大师缓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朝任我行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白眉低垂,念珠在手。
身后,解风、天门道人、莫大先生、定闲师太、余沧海、金光上人、震山子、汤英鹗……各派掌门,齐齐踏前。
“老秃驴!”任我行咧嘴一笑,“七年前那一战,本座至今耿耿于怀。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方证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眼,望向那座七层楼阁。
楼阁最高处,风清扬剑已出鞘。
两道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方证微微点头。
风清扬微微颔首。
然后
风清扬动了。
他没有走楼梯。他只是从七层楼台一跃而下,灰衣猎猎,如苍鹰扑击,直落场中!
他落地的瞬间,剑光如雪,直指任我行!
“杀!”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
演武场上,万人齐动!
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正道高手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场中。
有各派弟子,有游侠,有与魔教有血仇者。
刀剑出鞘,杀声震天!
而更多的人,在后退。
那些只是来观礼的普通江湖人,那些武功低微不敢参战的小门派弟子,那些寻常百姓……他们像退潮的海水,拼命往后涌,远离那座即将变成修罗场的中心。
有人被挤倒,有人踩到别人的脚,有人哭喊着找自己的孩子。
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数十道身影从人群中掠出,落在退潮的人潮前方。
华山派客卿。
为首的是个老者,姓霍,江湖人称“铁拳”。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人,有背剑的,有提刀的,有赤手空拳的,个个眼神凌厉,气息沉稳。
“华山派弟子听令!”霍长空沉声道,“内门弟子随我守住旗杆一线,不得让任何人靠近战场!外门弟子退到后方,维持秩序,安抚百姓!”
“是!”
那些青白襦袍的年轻人齐声应诺。
有人脸色苍白,有人手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冲向前方,在旗杆下站成一排,组成一道人墙。
霍长空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面孔,沉声道:“好好看着。”
“这就是你们将来要面对的东西。”
“这才是江湖。”
年轻弟子们攥紧剑柄,望着场中。
惨烈的厮杀,飞溅的鲜血,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他们第一次清晰认知……什么是江湖。
……
许平所处的位置本来就不在人群之中,因此也未被人流裹挟着。此时他呆呆的看着场中的厮杀。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画面。
不,不是可怕。
是他根本想象不出的画面。
无数身影在场中交错,刀光剑影闪烁,惨叫声、金铁交鸣声、真气碰撞的轰鸣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巨响。
有人被一剑穿胸,血喷出三尺。
有人被一掌拍飞,砸进人群,撞倒一片。
有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爬,下半身已经倒在血泊里。
许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他想闭上眼睛。
可他闭不上。
那画面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眼睛里,拔都拔不出来。
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干呕。
他转头,看见少女捂着嘴,脸色惨白。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别……别看。”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靠着他,浑身颤抖。
……
场中,正魔双方已杀得眼红。
天门道人独战玄武堂堂主秦仲,长剑如虹,泰山剑法“十八盘”施展开来,一剑快似一剑。
秦仲赤手空拳,却以一双漆黑的肉掌硬撼剑锋,掌风所过之处,空气爆鸣。
三十一招。
天门道人一剑刺入秦仲左肩。
秦仲一掌拍在天门道人胸口。
两人同时吐血,同时后退,同时再扑上。
不死不休。
天乙道人和天松道人联手,对上风雷堂主赵四海。
赵四海使一对八角铜锤,每一锤砸下都有风雷之声,锤风扫过,石板崩裂。天乙道人剑走轻灵,以巧破力;天松道人剑势沉稳,正面硬扛。
……天乙道人剑尖点在赵四海手腕上。
……赵四海一锤砸在天松道人肩头,肩胛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天乙道人一剑刺入赵四海肋下。
同一刻,赵四海另一锤砸在天乙道人头顶。
血光迸溅。
天乙道人倒地,再也没起来。
“师弟!!!”
天松道人目眦欲裂,不顾重伤,挺剑直刺赵四海。
赵四海踉跄后退,被赶来的两名魔教香主护住。
天松道人冲入敌阵,一剑一个,舍命连杀两人。
然后被第三人一刀斩断手臂,第四人一剑穿胸。
他倒下时,眼睛还瞪着天门道人的方向。
“师兄……”
另一边,恒山派三定师太联手,与魔教一名长老苦战。
那长老使一对判官笔,点穴功夫出神入化,笔尖所指,尽是三人要害。
定闲师太居中策应,剑势绵密如春雨,护住师姐师妹。
定逸师太性情刚烈,剑走偏锋,招招抢攻,几次险些刺中对方,却总被那对判官笔格开。
定静师太从旁协助,偶尔突施冷箭,逼那长老分心。
不知交手了多少招,定逸师太抓到破绽,一剑刺入那长老左肩。
那长老判官笔回点,正中她肋下。
定逸师太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口喷鲜血。
定静师太剑势一滞,被那长老抓住破绽,一笔记在手腕上,长剑脱手。
定闲师太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接下那长老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剑光闪烁,血雾飞溅。
又是数十招过去。
定闲师太一剑刺穿那长老心脏。
她自己胸前也被判官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僧袍。
三人后退,互相搀扶,大口喘息。
定逸师太伤重,几乎站不稳。
定静师太左手已废,只能用右手握剑。
定闲师太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从容。
……
早在风清扬落入场中的那一刻,没有等来任我行,因为东方白盯上了他。
东方白身形一闪,已到风清扬身前十丈处。
“风清扬,”他开口,声音清冷,“请赐教。”
风清扬看着他,没有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