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第93节

  长到足以让一代代人出生、成长、老去、死去。

  长到足以让仇人变成故人,所有的故人变成尘土。

  君不悔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那浅浅的一汪酒液。

  酒液映着夕阳,泛着琥珀色的光。

  “江湖这些年,”他开口,“又不太平了。”

  东方白摇摇头。

  “一直都不太平。”他说,“不过这才是江湖,热热闹闹。打打杀杀,恩怨情仇,一代新人换旧人。”

  君不悔淡淡一笑,杯酒饮入喉。

  玉女峰的方向,隐约可见重重楼阁。

  那是华山派这百年间陆续扩建的殿宇,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如今的华山派,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人的破落门派。

  它是武林第一大门派,是天下武学的圣地,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归宿。

  藏书阁里,收录着君不悔从系统中兑换的无数武学。从九阴真经到独孤九剑,从小无相功到葵花宝典精义,从降龙十八掌到六脉神剑剑谱。

  随便一本藏书,都足够让天下武者趋之若鹜。

  每三年一次的“华山论剑”,名义上是天下英雄切磋武艺,实际上,不过是从华山派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残羹剩饭,让那些小门小派争得头破血流。

  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七成以上出自华山。

  江湖上的顶级高手,十之八九与华山有旧。

  君不悔亲手开启了又一个武学盛世。

  却也亲手扼杀了这个盛世的上限。

  华山派早已不是寻常的武林门派。

  而是一个庞然大物。

  掌控江湖、富可敌国、在民间可怕的声望。

  朝廷一度忌惮不已,但反对声最终也销声匿迹。

  “可惜。”君不悔说,“小庄也走了。”

  东方白沉默了一下。

  君不悔的大弟子,四十多年前,接任了华山掌门。

  “小庄并不适合当掌门,这么多年也是难为他了。”

  他没有师父那样的手腕,也没有师父那样的心机。

  小庄很纯粹,他只会杀人。

  而华山派在小庄的执掌下,在江湖中也多了几分恐怖血腥的色彩,武林中其他门派却只敢怒不敢言。

  小庄病重临死之际,君不悔没有去见他最后一面。

  更早之前,他送走一个又一个熟人,风清扬、封不平、丛不弃、宁中则……

  每次都是这般平静,因为他早就清楚明白,这些人不过自己人生途中的过客,何必徒增伤悲。

  “新掌门选好了?”东方白问。

  君不悔点了点头,“家里老二。”

  东方白有些意外,“不是老大?”

  “乱世将至,老大的性格不适合。”

  任盈盈为他育有二子一女。

  长子继承了她的聪慧,次子继承了君不悔的隐忍与算计,小女儿是他们最宠爱的孩子,天真烂漫。

  极少人知道任盈盈曾经的身份。

  直到临死之前,都没人知道她的本名叫任盈盈。

  她死的时候,六十八岁。

  ……

  临终前,她终于对了君不悔说出真相。

  “……我这辈子,恨着你,想杀你……”

  君不悔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算了,就这样吧。”

  多年前那个夜晚,她以为找到了复仇的机会。

  她可以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可几十年的时间转瞬即过。

  她始终没有动手。

  不是没有机会。

  是有太多机会。

  多到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下手。

  是因为孩子吗?

  是因为那些日日夜夜的相处吗?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在演戏?

  她的愧疚,不仅是未能报杀父之仇,对于父亲的愧疚。也是觉得…对不起他。

  隐瞒了一辈子,结果还是说了出来。

  “阿九。”

  君不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望着自己。

  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累了?”他问。

  她摇了摇头。

  “不累。”

  任盈盈垂下眼帘。

  她闭上眼睛。

  然后,再也没睁开。

  任盈盈演了一辈子,临死之前选择不再隐瞒。

  君不悔陪着她演了一辈子,最后却没有说出早在她进入义馆那一天,他就知道她的身份和目的。

  ……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云海,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清冷的圆月。月光洒在华山之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君不悔和东方白还坐在那块青石上。

  酒已经喝完了。

  壶空了,杯也空了。

  “该走了。”东方白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君不悔也站起来。

  两人相对而立,月光照着他们的白发。

  君不悔幽幽叹道:“青山不改……”

  东方白想了想,洒然一笑:“可能没有下次了。”

  一百二十三岁,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东方白走到崖边,望着那轮明月。

  “你知道吗,”他说,“我这一辈子,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没有跟你作对。”

  他转过头。

  “你这个人,太可怕了。”

  君不悔没有说话。

  东方白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

  “走了。”

  ……

  又过了十三年,大明亡了。

  亡在自己手里。

  君不悔提前杀了李成梁,设局灭了吴家满门,联合关外异族灭了还没崛起的女真。

  但那又如何?

  王朝的命数已尽。

  老朱家的江山已经千疮百孔,从上到下都是蛀虫硕鼠,他们已将这片土地最后一滴血都给榨干。

  天灾不断,只是加速了它的灭亡。

  百姓活不下去,自然会反。

  君不悔没有阻止。

  也阻止不了。

  他只是尽量让这个过程少死一些人。

  他扶植的那些军头,在关键时刻倒戈,让起义军顺利攻破BJ。他埋下的那些棋子,迅速稳定了局势,避免了大规模的屠杀和内耗。

  新朝建立。

  皇帝姓什么,他不关心。

  他只知道,这片土地,最终还是汉人的土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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