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与陆清婉特意在无锡城住了一宿,次日清晨才去陆家庄。
陆家庄,陆宅正门大开。
陆冠英、程瑶迦夫妇与一干庄丁,在门口站立,迎接新姑爷登门。
双方初一见面,祁瑜双手作揖,躬身行礼道:“小婿祁瑜,拜见泰山大人、泰水大人!”
陆冠英紧前一步,伸手扶起祁瑜,笑呵呵道:“贤婿请起,一家人不必多礼!”
陆清婉先向父亲福身,轻声道:“女儿见过爹爹!”
然后又对程瑶迦行礼:“见过母亲!”
程瑶迦快步走到陆清婉跟前,见到女儿气色红润,眉眼间带着新嫁娘的幸福与安恬,忽然把女儿搂在怀里,眼眶变红。
“乖女儿,这一路辛苦了吧?”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突然间就成了他人妇,离家千里之外。
程瑶迦有些不太适应。
往日里,每天早晨,女儿都向她请安,陪着她说话、做女红,母女二人有时还会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整座陆宅热闹得很。
自从女儿远嫁,她每天都睡不安稳;到了白天,总感觉无所事事,越显孤独。
等到陆清婉与程瑶迦互诉一番思念,陆冠英这才拉着祁瑜的手,进入庄院。
回门宴设在归云庄正厅,规模虽不及祁家庄婚宴宏大,但更显精致温馨。
宴席宾客除了陆家亲族,还有无锡城的一些士绅豪族,祁瑜还见到了两位意外的客人。
全真教掌教丹阳子马珏真人,以及清净散人孙不二。
孙不二是程瑶迦的师父,陆清婉算是她的徒孙。她门下人丁不旺,徒孙出嫁时没有赶来,回门宴是必须要参加的。
马珏则是公私兼顾。
孙不二年事已高,只是清修道法,看上去只有五旬左右,面容清矍,一身灰色道袍,手持拂尘,眼神清澈,带着出家人的淡泊与些许严厉。
见到祁瑜,她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祁瑜身上略一停留,叮嘱几句,便转向别处,不再多言。
反倒马珏的话多一些,且不时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祁瑜。
起初,祁瑜只觉这位全真教掌教真人目光温和,并无压迫感,但随着宴席进行,他隐隐感到,马珏的目光另有含意。
只是宴席上,并不方便私聊。
回门宴第二天,祁瑜与陆清婉向陆冠英、程瑶迦请完早安,遇到外出回来的马珏。
“晚辈,见过真人!”
马钰还了一礼,目光温和地看向祁瑜,开口道:“祁庄主年纪轻轻,一身真气却已圆融醇和,根基之扎实,实属罕见。更难得的是,隐隐有返璞归真、锁气凝神之象,可是《金关玉锁诀》已经入门?”
此言一出,顿时一静。
陆冠英、程瑶迦皆露出讶色。
他们知祁瑜武功不俗,但具体深浅并不明了,更不知道祁瑜竟然还与全真教有这般渊源。
孙不二从马珏口中听说过祁瑜,也知道郝大通传了祁瑜《金关玉锁诀》,只是没想到祁瑜资质了得,于《金关玉锁诀》的造诣连马珏都感到惊叹。
她也修习《金关玉锁诀》,很清楚这门武功有多难。
不仅入门难,进境也难。
全真七子精修此功数十年,敢说一句精通的也不过马珏一人。丘处机武功最强,但在《金关玉锁诀》的造诣上,也要弱马珏一筹。
至于郝大通,都已经改修自创的《紫霞功》了,不提也罢。
祁瑜心中一怔,暗赞马珏眼力之高。
“真人法眼如炬,晚辈机缘巧合,得蒙陈志铮道长传授《全真心法》,后又侥幸得广宁子郝真人看中,获传《金关玉锁诀》,自行摸索修炼至今,依然不得要领,让真人见笑了。”
“小友太自谦了。”
马钰微微摇头,抚须道:“贫道观你真气运行,隐然已得《金关玉锁诀》锁气固本、炼化归元之要旨;若这还是不得要领,贫道岂不得痴活几十载?”
祁瑜连称“不敢”。
陆冠英惊讶道:“没想到贤婿与全真教有此渊源,真就就应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这算不算亲上加亲?”
“口无遮掩,胡乱说话!”
程瑶迦白了一眼丈夫,轻斥道。
只是,她眉宇之中,既惊又喜的神色,也是赞同丈夫的话。
马珏忽然想起什么,对祁瑜道:“贫道听郝师弟提及,昔年华山之巅,曾遇一年轻俊彦,武功不凡,更难得侠义之行。”
祁瑜想起当年华山绝顶得郝大通指点武功,传授全真教武学,仿如昨日。遂朝北遥遥拱手,道:“不敢当郝真人谬赞,全是真人怜惜,方有祁瑜今日。”
一番寒暄,祁瑜说出向马珏请教学习,马珏欣然答应。
按江南习俗,新妇回门需在娘家住满一个月,俗称“住对月”。
祁瑜作为女婿,按理是可以先行返回的。但马珏对祁瑜显然颇为欣赏,祁瑜也不愿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便留在陆家庄,时时向马珏请教。
尤其是《金关玉锁诀》,经过马钰提点后,祁瑜如醍醐灌顶,往日积攒下的疑难不解,尽得其解。
于是,借陆清婉留在娘家“住对月”之机,祁瑜也留了下来。
白日里,陆清婉多陪在母亲程瑶迦身边,或是与闺中旧友相聚。祁瑜则时常不见踪影,多是与马钰在一处。
二人或泛舟太湖,于烟波浩渺中谈玄论道。
祁瑜不单是请教《金关玉锁诀》的疑难,还有诸多道经。
第213章 武修文的记恨
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日,祁瑜与陆清婉拜别陆冠英、程瑶迦,准备返回玉溪山。马钰与孙不二早已在半月前离开。
归程比来时还要悠游,一路走走停停,又是一个半个月的时间。又途经襄阳时,陆清婉提议顺道拜访郭靖、黄蓉夫妇,一则谢媒,二则礼尚往来。
祁家庄在南漳立足,人情事故无法避免,郭靖、黄蓉在襄阳地界威望极高,平日多些往来,终归没有坏处。
祁瑜倒在不乎这些,他在玉溪山落脚,一是立业,让自己在这方世界有个根;二也是看中了玉溪山清静。这些想法自不能与陆清婉说,落了对方的兴致。
他与马珏在太湖泛游将近半月,虽然收获极多,但涉及混元境修行,马珏未臻此境,多是引用王重阳之语,让他有一种泛泛之谈的感觉;如同隔鞭挠痒,雾里看花,听的越多,越让他迷糊,甚至干扰了自己本身的修行。
陆清婉提出拜访郭靖、黄蓉,祁瑜想到向郭靖请教一番。
祁瑜对魏安叮嘱一番,让其先行返回玉溪山,带着陆清婉进入襄阳城,直奔郭府。
经过十来年的修养生息,襄阳城的元气已然恢复。
城中街市繁华,往来商旅明显增多,巡逻兵卒比以往少了许多,空气中隐隐弥漫的紧张气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市井的繁荣与喧闹。
当然,这只是表象。
郭靖无一日敢滞怠,整训兵马,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器械,以应对将来蒙古南下。
相比市井繁盛,郭府门前冷清许多。
当初选定府宅时,郭靖特意挑了靠近北城门的街坊。后来耶律齐与郭芙成亲,大小武成亲,便又把左右宅院盘下。
到如今,郭府所在的街坊,已经没有平民,多是军中家眷。
能够并行七匹马的街道,街头街尾各建一道牌坊,上面刻有三个字“郭府街”。
这是襄阳制使吕文焕上书临安,专为郭靖请来的尊荣,做为郭靖镇守襄阳的表彰。
郭府街有些冷清,街道两旁没有商铺,没有游商贩夫,沿待两旁,皆是院落。除了郭府大门临街,其余各家都是把院门开在巷内。
一般人出门也不走郭府街,而是朝巷子另一端拐出。
祁瑜与陆清婉走在街道上,看见的是一道道院墙,以及从院墙上探出的树冠树枝。
来到郭府,递上拜帖,门房很快通传。
不多时,耶律齐亲自迎了出来,见到祁瑜夫妇,抢先一步拱手作揖:“见过祁庄主,祁夫人!你们不是回门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祁瑜与陆清婉还礼。
三人来到花厅落座,叙说别后情形。
片刻后,黄蓉露面,接见陈铮与陆清婉,问了陆家庄近况,又关心祁瑜夫妇一路可还顺遂。
言语间,对陆清婉颇为喜爱。
正说话间,厅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子的谈笑声。只见两人并肩走了进来,皆是二十七八岁年纪,身形健硕,面容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带着几分惯有的矜持与浮躁,正是武敦儒、武修文兄弟。
“师母,听说有客人来了?”武敦儒开口问道,目光扫过厅中,看到祁瑜时,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依礼打了声招呼。
“恭喜祁兄弟新婚,早生贵子!”
武敦儒与祁瑜认识最早,刚开始时,相处的也算愉快。二人关系变淡,还是当年郭芙与祁瑜动手之后,武敦儒受武修文的窜掇,把祁瑜诳骗到军营,发生流血冲突。
武敦儒被郭靖惩罚,被夺了军职,关在军营个月。
之后,武敦儒与武修文两兄弟再没有执掌军权,直到现在都只是挂个军职。习惯了权力在手、前簇后拥的风光,被打回原型后,二人心中对祁瑜愤恨之极。尤其是武修文,把一切都怪罪于祁瑜身上。
武修文并不蠢,知道武功不如祁瑜,想要报复只能自取其辱。被夺军职后,难得的奋发图强起来,每天勤奋习武,竟迅速让郭靖对他改观,私下多次称赞,言其因祸得福。
相比武修文,武敦儒有些躺平,虽然对祁瑜心存怨恨,也有报复之念,但让他真正付之于行动,他又有些犹豫了。
时间久了,心中怨恨也淡了,反倒热衷于老婆孩子热炕头,在武修文发奋图强,勤练武功期间,他家里又添丁。
武修文紧随其后,看到厅中的祁瑜,又见陆清婉容貌艳美,莫名生出一股嫉妒之火,脸色变的无比阴沉。
时间越久,他心中对祁瑜的怨恨就越浓烈,每日习武练剑,都是把祁瑜当作假想敌,想像着祁瑜惨死在自己剑下的惨状。
此刻,祁瑜真的站在面前,武修文忽地攥紧拳头,强忍着没有冲过去。只是眼中的妒火与厌恶根本没有掩饰。
原本挂在嘴角的些许笑意也消失无踪,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厌恶。
“原来是祁庄主大驾光临,听说太湖的鱼不仅刺软,肉更鲜美糯口。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回来可就吃不到太湖的软刺糯鱼了。”
武修文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是在嘲讽祁瑜攀高枝,当了陆家的上门女婿,吃陆清婉的软饭。
厅内气氛顿时一凝。
祁瑜没有把武修文的嘲讽当回事,一条只敢乱吠的野狗罢了,反倒陆清婉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黄蓉眉头微蹙,看了武修文一眼,语气略带警告:“修文,祁庄主是客,不得无礼。”
武修文却似没听见,他就是来找茬的。
祁瑜神色平静,不紧不慢的说道:“听说修文兄奋发图强,想必武功大有长进,祁某去年搬了新居。”
武修文以为祁瑜会反击,没想到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的武功有没有长长进,与对方搬进新居有什么关系吗?
祁瑜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祁某新居前院里养着一只狗,很是护院。”
武修文听的莫名其妙,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只有黄蓉灵思机敏,听说祁瑜的话外之音。
狗护院,不就是见人就咬吗?
这是在骂武修文是条狗呢。
好气又好笑,见武修文还没有反应过来,顿觉丢人之极,喝斥道:“修文休要在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