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还有一重顾虑,万一鞑子派高手拦截自己,延迟他返回襄阳的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黄蓉也看出其中的风险,见郭靖左右为难,忽然灵机一动,令丫鬟去取纸笔,亲手书信,交给耶律齐。
“齐儿,你持我手书前往祁家庄,祁庄主见信,自然一切明了。”
郭靖接着说道:“鞑子虎视眈眈,我不能轻易离城,你代我向祁庄子致歉,劳他奔波一番。”
耶律齐知道轻重,接过信后,马上说道:“岳父岳母放心,小婿这就准备一番,马上前往祁家庄。”
郭芙见状,马上说道:“我也去!”
见大姐与姐夫离开,郭破虏连忙叫道:“爹爹,娘亲,我也跟大姐、姐夫一起。”他可不敢独自面对父亲母亲,免得再被训斥一番,还是跟着姐姐、姐夫出去避避风头,只要把二姐寻回来,自然一切风平浪静。
黄蓉又取了纸,写了一封恳切的书信,让耶律齐交给鲁有脚,让丐帮弟子寻找郭襄。
话说,郭襄在祁家庄待了不短的时间,该玩的地方玩过了,这几日闲极无聊,又见祁家庄一副紧张的样子,便想回去襄阳看望父母。
恰逢祁瑜离开,庄中一片忙碌。
陆婉清碍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得同意。担心她跟上有个闪失,叫郭破虏一起,又派了数名精干庄丁护行。
一路上平安顺遂,到了襄阳城门时,听说鞑子攻城受挫,退往汉水岸边。杨过火焚唐州城,逼得鞑子弃城退向南阳。
自鞑子攻城以来,杨过每每身先士卒,带兵冲出城外与鞑子大战,早已传遍城内。如今单人匹马,杀过汉水,不仅烧了鞑子的粮草,还逼得鞑子后退南阳。襄阳城中得到这个确讯,满城狂喜,“神雕大侠”四个字挂在口上说个不停。有的更加油添醋,将杨过说得犹似三头六臂一般,说到他怎地歼灭新野、邓州两路敌兵,怎地火烧唐州,口沫横飞,有声有色,似乎一切全是他亲眼目睹。
郭襄在城门口听得入迷,忽地生出一个念头,去寻杨过。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只是想着若找到“杨大哥”,一同斩杀鞑子,这是杨大嫂也不曾参与的,此生便也无憾了。
只是杨过身处汉水之北,那里是鞑子的地盘,他独自行走,飘忽不定,此刻身在何处,实是毫无头绪。
郭襄径直北行,还没到汉水,就觉腹中饥饿起来,想要寻一家饭店打尖。但襄阳城城北,汉水以南地区,百姓为了逃避兵灾,早已十室九空。别说饭店,这一路都没见到几个路人。沿途村寨要么荒废,要么被鞑子付之一炬。
她从未独自出门,坐在路旁一块石上,双手支颐,暗暗发愁。
坐了一会,心想:“没有饭店,寻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再不成,寻些野果也能充饥。”当下,起身四顾,身周数里之内别说果树了,连片像样的林子都没有。
正没做理会处,忽听得马蹄声响,一乘马自东而西奔来。驰到近处,只见马上坐着个极瘦的年老僧人,身披黄袍。马匹奔驰极快,转眼便过去了,奔出数丈,那老僧忽地圈转马头,回到郭襄身前停住。
问道:“小姑娘,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郭襄见他目光如电,又非中原人装束,心中微微一凛。
“这人怕不是鞑子的高手!”心里有些害怕,暗中后悔,不该一个跑出来。不仅肚子受饥,还遇到了强人。
只是她不擅撒谎,又不敢道出身份,只说道:“我姓郭,要去找一个人。”
老僧也没有多想,说道:“你去找谁?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小姑娘怎敢独自出来,不怕家里人担心么?”
郭襄听他如此说,心中再无害怕。暗道:“这老和尚怪好哩,不像是坏人。”
老僧见郭襄犹有戒备,面露和颜,说道:“你要找的人是怎生模样,或许我曾在道上见过。”
郭襄想想,便道:“我要找的那人最好认不过,是个没有左臂的男子;或许是和一只大雕在一块儿,也或许只有他独自一人。”
这老僧正是金轮法王,听她所说之人正是杨过。心中一惊,脸上却现喜色,道:
“啊,你要找的人姓杨名过,是不是?”
郭襄大喜,道:“是啊,你也识得他?”金老法王笑道:“我怎不识得?他是我的朋友,我二人算是忘年之交。我与他相识之时,你还没出世呢。”
郭襄俏脸上一阵红晕,笑问:“大和尚,你叫甚么法名啊?”
金轮法留了一个心眼,道:“我叫珠穆朗玛。”
郭襄不通藏语,闻之笑道:“甚么珍珠、木马,叽哩咕噜,名字这么长。”
金轮法王顿时无语,纠正道:“叫珠穆朗玛,不是珍珠木马。”
郭襄点头,道:“好,是珠穆朗玛,那你知道我杨大哥在哪里么?”
金轮法王心念一动,问道:“你叫杨过作杨大哥,你刚才说姓郭吗?”
郭襄心里一突,没有回应,反问道:“大和尚问这些做甚么,你到底见没见过杨大哥?”
金轮法王人既聪明,又久历世务,郭襄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他如何瞧不出来,知引起了这小姑娘的怀疑。马上换了一副颜色,说道:
“我有个方外之交,与老僧相知极深,此人武艺高强,名满天下,也是姓郭,单名一个靖字,不知姑姑认得他么?”
郭襄一怔,有些摸不准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正想着如何措辞,忽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出家人不打诳语,法王如此诳骗一个小姑娘,不怕死了入拔舌地狱吗?”
来人速度极快,才出声时还看不到身影,等到最后一个字说完,已经到了二人不远处。
郭襄看见来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挥手叫道:“祁大哥,我在这里!”
金轮法王脸色变得阴沉,他虽不识得来人,但见对方身法极快,轻功绝顶,知是高手。刚冒出的念头,瞬间消散。
“施主一出口就伤人,恐怕要比老僧先入拔舌地狱。”
祁瑜冲郭襄招手,让她过来。
金轮法王并没有阻止,任由郭襄从身边越过。双手合十,说道:“阁下可是祁施瑜施主?”
他这会才想起,认出了祁瑜。
“祁大哥,你怎么寻到这里来的?”郭襄走过来,向祁瑜问道。
祁瑜脸色一正,说道:“你也太大胆了,如今世道不靖,一片兵荒马乱,就不怕你爹娘着急吗?”
对郭襄不轻不重的说教一顿,这才与金轮法王回应:“法王也知祁某之名?”
金轮法王喧了一声佛号,道:“祁施主之名,老僧如雷贯耳。未曾悭缘一面,老僧一直为憾;如今见之,果非池中之物。”
祁瑜嘿嘿一笑,道:“法王不必恭维,祁某对法王同样神交已久,常憾不曾见识法王的龙象般若功。今日恰逢其会,还请法王不吝赐教。”
自上次中原一行,已过十几年。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已臻第十层,自负天下无人能抗,便是面对八思巴也是不服。
祁瑜与八思巴两度交手,全身而退,即使不如八思巴,相差也不远。如今正好借祁瑜之手,以此抻量一番八思巴的深浅。
“久闻祁施主剑法独步天下,老僧也想开开眼界。”
说罢,金龙法双手合什,做童子拜佛之势。龙象般若功运转之下,僧袍鼓荡,一股刚猛气势涌向祁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