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瑜感应到几股隐晦的气息,这是蒲氏安置的暗哨。
这么戒备森严的庄园,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潜入进去,天下间除了五绝级别的高手,祁瑜想不到还有谁能成功。
祁瑜甚至怀疑,即使五绝来了也不可能潜入成功。
“潜入行不通,硬闯更不可能……”
祁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体内《全真大道歌》心法自然流转,气息完美收敛,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准备绕行到庄园背靠的晋江支流一侧。
蒲氏庄园引晋江河水形成护河,河面宽约三丈,水流平缓。对岸即是庄园高耸的后墙。这里灯火相对稀少,但祁瑜敏锐地察觉到,河对岸的墙根阴影里,至少埋伏着三处暗哨,气息绵长,显然是擅长水战或潜伏的好手。
“水面之下,恐怕也有布置。”
“还真是滴水不漏。”
祁瑜心中冷笑,悄然退后,寻了一处远离河岸的僻静角落,如同滑溜的游鱼般声息全无地滑入河水中。
扑嗵!
轻微落水声响起,就如一块石头沉入水中,只在水面留下微微的涟漪。水下视线极差,祁瑜顺着水流方向,缓缓向庄园水门方向潜去。
果然不出所料,水门有预警装置。门上缠绕数道交织、带有倒刺的铁索网,网上接连细钢线,直直延伸向水门里面。
随着水流波动,铜线另一端似有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声音透过水面,传入水中,变的清灵悦耳。
若贸然撞上,且不说受伤,必然会触碰到铜线,惊动另一头的守卫。
祁瑜掏出一柄匕首,激发剑芒,小心切割索网,露出仅供一人穿行的孔洞后,迅速穿过水门,进入庄园内部的水系。
这里的水质有些浑浊,守卫反而少了些。
祁瑜选择了一处靠近内院、有假山和树木遮蔽的岸边悄然浮出水面,确认附近无人,他才如同水鬼般湿淋淋地爬上岸,迅速躲入假山缝隙中。
顺利潜入蒲氏庄园,祁瑜还不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距离蒲蓝谛与蒲寿庚的居所有多远。
是的,祁瑜改主意了。
他没想到会这么轻松的潜入进来,突发奇想,准备再去二人居所碰碰运气;若是戒备太森严,找不到机会就立即退走,另寻目标。
藏身于假山之中,祁瑜的心灵感应放到最大,隐隐间感应空气中弥漫的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确定附近并无暗哨与巡逻队,祁瑜伏低身形,将“回风落雁”身法施展到极致,利用阴影遮掩,如同一道影子在亭台阁楼、假山花木间穿梭。接连避开三波巡逻兵,才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蒲蓝谛所居的院落附近。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处院落,此刻已不像人居之所,更像一座微型堡垒。
院墙明显加高加固,墙头插满了防止攀爬的铁刺和碎瓷。院门外,两队共二十名全身披挂重甲、手持大盾和长戟的甲士肃立,如同门神。院墙四周,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弩甲士,弩箭上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更令人心惊的是,院墙上竟然架设了简易角楼,上面安装着小型床弩,弩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覆盖了院落四周所有角度。
祁瑜悄然后退,向着一片阴影处潜行。
噗!!
轻微的吭声响起,随之被风声覆盖,阴影中潜伏的暗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祁瑜震断了心脉。
把暗哨小心藏好,祁瑜腾空而起,身体好似无骨之蛇扭曲着钻入树杈之中,藏身在树冠之中。透过枝桠,朝着蒲蓝谛的院中望去。
院内灯火通明,房前的台阶上,盘膝坐着两名男子,皆是汉人装束,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似乎在闭目打坐,对于在院中来回巡视的甲士视而不见。
“高手!”
这二人的武功比罗莽还要高出一线,放眼江湖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手了,没想到蒲氏能网罗到这样的高手。
院中巡视的甲兵也非普通兵卒,目光开阖间,精光暴射,显然是由高手伪装。这些甲士的气息比台阶上打坐的二人要弱许多,仅与孙毅之流相当;个个腰佩弯刀,这鹰鼻沉目,是蒲蓝谛麾下的异域武士。
一阵寒风吹过,一股硫磺气息夹杂着一缕药味传入鼻中。
“院内还潜藏着火铳手!”
祁瑜并没有看到火铳手,闻到火药味时才醒悟到。
“铜墙铁壁不过如此了……”
祁瑜心中凛然。
经过昨夜的突袭,蒲氏庄园的戒备越加戒严,这本在祁瑜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蒲蓝谛这么怕死,整座院子被里三层外层围的水泄不通。
想要潜入院中,刺杀蒲蓝谛,成功率微乎其微。
他伏在树冠上,耐心观察了近两刻钟,都没有寻到任何机会。
“算你命大!”
找不到潜入的机会,祁瑜果断放弃,将目光投向了庄园的最高建筑“海天阁”。
那里是蒲寿庚的居所。
前往“海天阁”的路途,戒备之森严,超乎祁瑜的想像。
不仅明哨暗桩翻倍,沿途关键叉道路还设置了临时路障和拒马,有甲士持火铳值守。
祁瑜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利用园林景观、房屋阴影,甚至攀爬屋檐,一点点地向海天阁靠近。
终于潜行到能够清晰观察“海天阁”的位置时,祁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第93章 刺杀
海天阁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楼阁,此刻已然被武装到了牙齿。
楼阁每一层的外廊都站满了持弩甲士,弩箭对准下方。楼顶飞檐上,隐约能看几个蹲伏的黑影。
楼阁周围三十步内,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几盏巨大的气死风灯,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环绕楼阁的是整整三圈守卫。
由长矛铁盾组成的甲士与火铳手混编而成的巡逻队,围着阁楼游走。
祁瑜能清晰感知到,在“海天阁”里,至少潜伏着三道以上的强横气息,有三道气息给他的感觉,比那晚护卫蒲寿庚轿子的四名高手都强。
这三道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引而不发,但一旦有变,必是雷霆一击。
“这么夸张吗?”
这样的的阵仗,别说是他了,就算五绝来了也要望楼兴叹。
祁瑜心中暗叹。
蒲寿庚这是被彻底吓破了胆,将“海天阁”打造成了一个近乎无敌的乌龟壳。别说刺杀,想要靠近到百步之内而不被发现,都难如登天。
他尝试从几个不同角度观察,寻找防御的薄弱点,最终劳而无功。
这里的布防是出自高人之手,把一切的漏洞都堵上了,简直就是立体、交叉、无死角的防御堡垒。
就在他仔细观察后,心生退意之际,“海天阁”三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正是蒲寿庚。
蒲寿庚披着一件裘袍,肩部看得出包扎的痕迹,脸色在灯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并没有向外眺望,而是侧身与屋内之人说着什么,很快,窗户又关上了。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祁瑜却敏锐地察觉到,就在蒲寿庚出现的刹那,至少有三道冰冷凌厉的气机,如同实质的触手,扫过了自己藏身的大致区域!那潜伏的高手,警惕性高得惊人!
祁瑜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心跳都几乎停止。那几道气机来回扫视了数次,才缓缓收回,但那种被隐隐锁定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不能再待下去了。
对方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异状了。
他藏身的地方,原本是暗哨的潜伏之地。如今,暗哨被他杀死,对方来回扫视,想必是没有发现暗哨的气息。
在此等森严戒备下,刺杀蒲寿庚,无异于痴人说梦。
事不可违,又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再逗留下去必然被发现。祁瑜不再犹豫,趁着又一次巡逻队交错而过的瞬间,迅速从树冠落下,沿着来时的路径离开。
“奇怪!”
祁瑜刚离开,阁楼里的人再次朝树冠看去,忽然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奇怪什么,有发现?”
这人摇摇头,不太确定的说道:“我总觉得那里有人?”
“尽说废话,那里当然有人了。”
这人又摇头,道:“我不是说暗哨,而是另有其人。”
“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这人话刚出口,同伴转身往阁楼外走出,却被迅速拦住。
“小心中计,咱们只需守好阁楼,其他的与咱们无关。”
同伴闻言,迈出的脚步再次收了回来。
祁瑜悄无声息地离开海天阁,藏身于一座假山的洞穴内,缓缓调节内息。
蒲蓝谛与蒲寿庚处皆如铁桶,只好放弃,退而求其次,寻找蒲氏其他重要人物。这也是他一开始的目标,蒲蓝谛与蒲寿庚只是一时兴起,碰碰运气。
结果表明,祁瑜的运气一般。
祁瑜回忆着这几日搜集的零碎情报,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蒲寿福。
此人是蒲寿庚的堂弟,代蒲氏掌管泉州码头,是蒲氏的实权人物,也是蒲寿庚的重要臂膀之一。
打定主意,祁瑜离开了洞穴。
蒲寿福的居所位于庄园东侧,是祁瑜从一位蒲氏奴仆问出来的。
一路潜行,明哨暗桩虽仍密集,但已无“海天阁”前那般夸张。巡逻队的间隔时间稍长,路线也相对固定。
祁瑜如鬼魅般穿梭,利用园林叠石、回廊立柱、屋檐阴影,避开一队队甲士,逐渐接近目标。
蒲寿福的院落规模不小,但建制寻常。
院门紧闭,门外有四名佩刀守卫,精神尚可,比起海天阁前甲士稍逊一筹,院子四周亦有巡逻。
祁瑜伏在一处厢房的屋顶,仔细观察。
院内正房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传出。
他屏息凝神,心灵感应蔓延开去,捕捉着院中的气息。除了门外的四名守卫,院内尚有数道气息,多集中在正房及两侧厢房。其中正房内有四五人,气息较为混杂,有两人略显沉厚,但远不及蒲蓝谛院前那两名打坐的汉人高手。
“机会。”
祁瑜心中一定,绕到院落侧后方,这里靠近后花园,树木葱茏,阴影更深。墙根下并无暗哨,只有远处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
他如一片落叶飘下屋檐,贴近院墙。
倾听片刻,确认墙内无暗哨,足尖轻点,身形拔起,单手在墙头一按,毫无声息地翻入院内,落在一丛茂密的树后。
院内格局清晰,正房五间,两侧厢房各三间。
正房内推杯换盏之声更清晰,还夹杂着女子娇笑。
“蒲寿庚受伤,蒲蓝谛重伤未醒,这人竟还有心情吃喝玩乐。”
祁瑜目光一扫,见正房门前阶下立着两名劲装汉子,抱刀而立,目光不时扫视庭院。
东西厢房各有灯火,但寂静无声,似是仆役居所或库房。
他屏住呼吸,将身法催至极致,如一道淡烟,几个起落便贴近了正房侧面窗下。窗纸透出暖黄光晕,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