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咬牙,盘膝坐下调息。
祁瑜借机逃脱之后,并未远遁。
蒲蓝谛的追踪之术了得,一味奔逃绝非长久之计。目光扫过前方古木参天的密林,心中有了计较。
正所谓“逢林莫入”,此林树木茂密,藤蔓交错,光线晦暗,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祁瑜寻了一处树冠浓密的老榕,金雁功轻纵而上,藏身于枝叶之间,敛息静待。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才一个时辰左右,林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蒲蓝谛的身影出现在林外。
他一路追踪至此,却不见祁瑜踪迹,胸中怒火与体内伤势交织,让他呼吸粗重,每一步都在枯叶上留下焦黑的脚印。
“小子,给我滚出来!”蒲蓝谛在林前徘徊,一掌拍向身旁古木。赤炎劲过处,树干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藏身树冠的祁瑜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蒲蓝谛。见他在林外徘徊片刻,以掌击木,知是试探自己,便凝神不动。
片刻后,林木除了扑飞的鸟雀再无其他,蒲蓝谛这才进来。
等到蒲蓝谛走近,祁瑜从树冠上飞扑而下,长剑化作一道寒光。“月满西楼”满的不是月光,而是剑光。
这是全真剑法第三招第三式,与“素月分辉”一脉相承,配合金雁功,居高临下,是最适合此时伏击的剑招。
这一剑蓄势已久,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蒲蓝谛高度戒备之时,也是最松滞之时,剑光如电,直刺蒲蓝谛胸前要害。
蒲蓝谛多年厮杀的经验让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骤遇伏击,来不及拔刀,举掌拍向头顶落下的剑光。
“嗤!”
掌劲带偏了长剑,剑尖还是刺中他。但蒲蓝谛的闪避让这一剑偏了半寸,未能刺中心脏,只在他右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饶是如此,剧痛与失血仍让蒲蓝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祁瑜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在空中一转,回风落雁步施展,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密林深处。
“啊!”
蒲蓝谛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赤火劲近乎失控般爆发,周身火焰升腾,将周围的树木藤蔓尽数点燃。蒲蓝谛捂着肋下伤口,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更可怕的是,这一剑引动了体内的伤势,蠢蠢欲动的异种真气、加上新创,伤情并发,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小子……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嘶哑的吼声在林中回荡。
他强压伤势,从怀中掏出伤药敷在伤口上,又运功片刻,止住流血。再起身时,面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前方,祁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蒲蓝谛咬紧牙关,提气再追。两人一前一后,已然深入山林,不知身在何处。
密林深处,祁瑜一边奔逃一边回望。
刚才那一剑虽然重创了蒲蓝谛,却未能致命。以蒲蓝谛的修为,只能算是皮外伤,对其战力影响不太大,但足以抹平二人的差距。
虽说如此,而他自己的伤势也在加重,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法。
目光投向更远处的群山,只见群山起伏,密林遮蔽,地形变得更为复杂;祁瑜深吸一口气,强忍伤痛,再次提速向着深山更深处奔去。
祁瑜并没有把蒲蓝谛甩开太远,双方在深山密木中展开了激烈的追逐。
祁瑜设伏,蒲蓝谛反击;蒲蓝谛诱敌,祁瑜逃遁。双方你来我往,都想置对方于死地,都不能成功。
祁瑜肋下中刀,失血不少;蒲蓝谛伤情并发,实力大减。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却都不肯放弃。
一追一逃间,已经过了好几天。
这天正午,祁瑜逃至一处断崖处,正在运气调息,蒲蓝谛突然出现。看到祁瑜时,眼中杀机爆射:“小子去死!”
也不多废话,弯刀出鞘,直劈向祁瑜,赤红刀罡撕裂空气,热浪翻滚。
祁瑜一掌拍向地面,身体借力腾空,长剑无声刺向弯刀。
二人厮杀无数,早就熟悉了对方的招式;蒲蓝谛弯刀出鞘,祁瑜就推演出对方的所有后续变化。
长剑精准地点在弯刀上,炽热的火劲与绵绵如絮的真气相互纠缠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
无论是祁瑜,还是蒲蓝谛,再精奇的招式都已经无用,现在比拼的就是双方的内功,谁先坚持不住,谁就最先倒下。
“铛!”
刀剑相击,祁瑜胸前气血翻涌,在空中连踏七步,嘴角溢出缕鲜血,向着断崖坠落而下。
蒲蓝谛也好不到哪去,体内的异种真气被牵动,震荡于心肺之间,好似有人用重锤狠狠地砸在胸口上。
一声闷哼,蒲蓝谛追至断崖处,微微皱起了眉头。
断崖只有十来丈高,对像他这样的高手,不说如履平地也差不多。
蒲蓝谛亲眼见证了祁瑜的武功进步,从刚开始只能与他勉强交手二十招,到现在三十招内不分胜负。
祁瑜唯一不如自己的就是年岁尚小,积累不足,但以祁瑜的进步速度,只需三五年就能追齐。
到时候,双方攻守易势,蒲氏危矣。
他必须趁还能压制住祁瑜的机会,斩杀此子,以绝后患,即使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第120章 百花谷“老顽童”
祁瑜跳下断崖,不辩方向,在山林中穿梭疾行,逃至一处山谷前。谷口狭窄,被垂挂的藤蔓遮掩,若非走近细看,极难发现。
更奇异的是,谷中传来浓郁的花香。多种花草气味混杂在一起,香味层次分明。祁瑜拨开藤蔓,踏入谷中,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漫山遍野开满各色鲜花,红的似火,白的如雪,还有许多祁瑜叫不出名字的异种花卉,有的花瓣层层叠叠如绣球,有的花形奇特如飞鸟,许多品种闻所未闻。
花海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依着地势、光照、水源,巧妙地分成若干区域。向阳处是喜阳的牡丹与芍药,背阴处是喜阴的兰花与杜鹃,水边是睡莲与鸢尾,坡上是野菊与山茶。每一片花区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
花海中央,有几间简陋却整洁的木屋。屋前空地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蜂箱。蜜蜂在花间穿梭,嗡嗡声不绝于耳,却并不扰人,反而为这静谧的山谷增添了几分生机。
更让祁瑜惊讶的是,这谷中的气候与外界截然不同。正是春夏交替之季,谷中已经是百花争艳。祁瑜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山谷中有一道温泉,地热蒸腾,形成了一处天然温室。
“好一处世外桃源。”
祁瑜心中暗叹。他正要往谷中走去,忽听一阵嬉笑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花海中,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正在追逐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
那老者约莫七八十岁年纪,却不见丝毫老态。他须发皆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面容红润如婴儿,皮肤光滑少有皱纹,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孩童般的好奇与天真。
这人穿着粗布衣衫,裤腿挽起,赤着双脚在花丛中奔跑跳跃,身形灵动,时而如大雁行空,时而如巧燕俯掠,超过蝴蝶时,忽然身形一顿,便如游鱼般滑溜的转身。
“好精妙的轻功身法!”
祁瑜心神一震,隐隐猜到了老人的身份。
山谷,养蜂,武功深不可测,如同孩童般追逐着蝴蝶玩耍,可不就是“老顽童”周伯通嘛。
祁瑜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周伯通。
周伯通追逐的蝴蝶也非凡品,翅膀上的色彩随着光线变幻,飞行的轨迹也刁钻古怪,时而疾飞,时而骤停。
祁瑜的注意力被周伯通的身法吸引,一时间入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伯通的轻功已臻化境,步伐转换,动作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劲力运转痕迹,祁瑜只觉对方身法精妙,却看不出内中玄机。
“哈哈,小蝶儿,看你往哪儿跑!”
老顽童笑声清脆,正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理会站在谷口的祁瑜。
他追到一株牡丹前,那蝴蝶忽然停在花瓣上,翅膀轻轻扇动。老顽童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伸出手指,想要去捏蝴蝶的翅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蝴蝶的瞬间,那蝴蝶忽地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祁瑜的方向飞来。
“哎呀,跑了跑了!”
老顽童急得跺脚,跟着追来,这才注意到谷口的祁瑜。
他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祁瑜,眼中满是好奇:“咦?你是何人?怎么跑到我的百花谷来了?”
祁瑜连忙躬身行礼:“晚辈祁瑜,误入前辈宝地,还请前辈见谅。”
老顽童挠挠头,忽然抽了抽鼻子,像小狗一样凑近祁瑜嗅了嗅,“全真教的小牛鼻子?你这是被人追杀受伤了……”
老顽童似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忽然拍手叫好起来。
“来的好,来的妙,我正无聊呢。”
老顽童在谷中隐居多年,唯一能陪他玩耍的就只有几只通灵的异蝶,以及养的蜜蜂。
难得见到人,也不管是敌是友,唯一想到的就是终于有人陪自己玩耍了。
知道眼前的老人是周伯通,祁瑜不敢怠慢,恭敬行礼:“晚辈曾蒙陈志铮道人指点,习得一些粗浅功夫,并非正式弟子。”
“陈志铮?”
老顽童挠挠头皮,想着全真教是否有这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有印象。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面露疑惑:“志字辈中有这个人吗,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咦,你身上这剑气……有点意思。”
感受到祁瑜体内的锋芒气息,周伯通眼睛猛地一亮,忽然伸手在祁瑜肩头一拍。祁瑜都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温润真气涌入,体内肆虐的赤炎劲如同雪遇骄阳,瞬间消散。
他心中骇然,这等功力,闻所未闻!
周伯通对赤炎劲不感兴趣,无非是阴阳变化,全真心法到了“混元境”,自然而然就能领悟了相关的玄妙。反倒是祁瑜体内的锋芒气息,他是第一次见到。
同样是修行全真心法,祁瑜是怎么练出来的?
气含锋芒,本应剑走偏锋,入了极端,可祁瑜的气息并没失去全真教武功的中正平和之质。
阴阳相生,水火共济,每一个习武之人到了最后,都要参透这样的道理,融入到武学之中。锋芒毕露、中正平和,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同样是对立、共济的关系,与阴阳相互对应。
祁瑜的真气何止含有锋芒,周伯通还感应到一丝更奇妙的变化,如同飞絮般,虚不受力。
“你这真气是怎么练的?”
周伯通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更好玩的事情。
他的武功已入化境,达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境界,年龄越大越不显老,隐有返老还童之象。
天下的绝顶武功,周伯通不说了若指掌,也知之五六;可祁瑜的真气变化却让他看之不透。
刚才为祁瑜消除体内的异种气劲,虽只与祁瑜的真气稍有接触,但已经尽窥祁瑜真气的特性。周伯通百分百的确定,祁瑜除了全真心法外,并没有修行过其他内功。
他修行的也是全真心法,对这门内功的造诣已然超过了师兄王重阳。
这是他生平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同样修行的全真心法,祁瑜为什么跟他不一样?
第121章 伯通戏蓝谛
“晚辈也不明所以,只是练着练着就变成这样了。”
祁瑜并非敷衍,他是真不明白,自己的真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大体与他的金手指有关,这是不能为外人所道的隐秘。
周伯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拍手大笑:“妙妙妙,这样才有趣。”
“你认不认得我?”
周伯通思维跳跃的厉害,上一刻还在说武功,下一刻就变了话题,祁瑜一时间竟有些跟之不上。
“前辈名讳,晚辈自然知道。”
“哈哈,你这小子还算诚实。”
“我这百花谷好久没人来过了,这里好玩的很,蜜蜂都叫我‘老疯子’,蝴蝶叫我‘追不着’,花儿们叫我‘踩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