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批新户能够自给自足,至少也要等明年了。
罗莽同样用惆怅的眼神看着祁瑜,像个怨妇一样。
说好的攻打鹰嘴崖,他都做好了一切准备,祁瑜竟然去后山闭关修炼去了,这让他一通好等。
三天一小趟,五天一大趟,罗莽的腿都快跑断了,他感觉自己的轻功明显进步了。
“粮食再等等,实在维持不下去就先动用公账购买。”
“动用公账,寨墙营造,新房建造怎么办?”
罗莽连忙插了一句:“不能都买粮,留一部分给炮坊。”
“人都快断顿了,炮坊先停停。”何七驳回了罗莽的要求。
“这怎么能停,铁坊才开工,停了再起,太耗人工。”
看到二人争执起来,祁瑜连忙阻止道:“先不要争,各方面尽量维持,最长两个月,最短一个月,钱粮的事就能解决。”
听到祁瑜保证,何七露出狐疑之色。
庄中缺项之大,按照上次的算账,需要六千贯才能补缺。一两个月的时间,除非去抢,何七想不到别的办法。
没理会何七,罗莽终于得到准信,兴奋的搓着双手:“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祁瑜想了想,说道:“先回去准备,把新家伙带上,让凌兴也随队,趁机试验一番。”
祁瑜说完后,见罗莽毫无反应,一脸纠结的看着自己,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罗莽无语道:“主人,您还没说什么动身呢?”
“快则三五天,慢则两三天,庄子留守人员要安排好。这次外出时间不短,又是深山密林,金创药、驱毒散、驱虫粉这些要备齐备全。”
罗莽连忙说道:“都已经备好了,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
祁瑜也只是提点一下,罗莽行伍出身,肯定比他想的周到。
打发了二人,祁瑜这才进门。
过几天就要出发,祁瑜没有回后山,而是处理一些琐事。
院子有一片空地,专门为祁瑜练功所用,铺了地砖,云娘每日打扫完洒了水,以免起尘。
天未亮,祁瑜就起身练拳。
一如既往,先练一遍全真大道拳热身,然后是昊天掌。
这套掌法习练已久,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入骨髓,自学了空明拳,他对这门掌法有了更深理解。以往只追求掌力刚猛,一掌出,掌势浑雄;如今刚猛中藏一丝柔劲,掌力未至,其势先侵。
连使数遍昊天掌,琢磨其理,与空明拳相互印证。
直到云娘出来,祁瑜才结束练功。
吃过早餐,休息一会儿,祁瑜提剑出门,到了院中。
全真剑法七七四十九式,祁瑜应敌时只用其中数招;但练剑时一丝不苟。
施展剑法时,祁瑜并未按套路行剑,而是尝试着把空明拳的拳理融入剑法之中。
他在后山竹林练剑时,偶尔会以竹枝代剑,演练空明拳理。竹枝柔软,本不适于刺击,但灌注真气后,却能柔中藏韧。他以竹枝使“空碗盛饭”,轻轻一引,竟能将飘落的竹叶“盛”入枝圈,再轻轻“泼”出,分毫不差地钉在三尺外的竹节上。
等到练剑完毕,云娘端出一盆水来。
祁瑜洗漱完毕,就在院中阴凉处坐着读书。
旁边的木几上放着茶杯,茶香扑鼻,还有云娘亲自焙的糕点。
祁瑜读书极杂,道佛儒皆有,主攻道经,《道德经》《南华经》《冲虚经》……凡市面能收集到的,他都有收藏。
武学与道学,看似两途,实则一理。全真心法讲“清静无为”,空明拳讲“以虚应实”,皆是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体现。
午后打坐练气完毕,祁瑜不再练功,也不读书,而是在庄中闲逛。
庄户们早已习惯他的神出鬼没,见他出现在庄中,也不惊奇,只是打招呼:“庄主回来啦?”
“嗯!”祁瑜很和气地回应一声,在庄中慢慢走着。
村里有棵大槐树,原先就有的,是棵老树,树下常聚着些妇人孩童。
祁瑜路过,几个孩童正在打闹,树下坐着四五名妇人。
看到祁瑜过来,相互嬉笑着对他指指点点。等祁瑜走近时,其中一名妇人朝他喊道:“庄主又出去了,什么时候给咱们庄子往回领个庄主夫人?”
几名妇人闻言,都大声笑了起来。
祁瑜尴尬不失礼貌地拱手道:“孟嫂子可有合适的吗?”
孟嫂笑道:“嫂子娘家倒有几个未出闺的侄女,只是出身普通,怕配不上庄主。”
第129章 炮轰鹰嘴崖
孟家嫂子旁边的妇人嬉笑道:“做不了庄主夫人,还不能做妾,给庄主暖被窝总够吧?”
说完后抱住孟家嫂子的胳膊哈哈大笑,其余人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我就多余说话。”
受不了这些妇人的嬉戏,祁瑜快步离开。
看着祁瑜狼狈的身影,众妇人笑得越发放肆起来,笑声中又夹杂着一些令人难堪的话语。
这些妇人太生猛,说话生冷不忌,一般人根本遭不住。
远离这群妇人,路过一家新户的院子,忽然听到稚童的读书声,念的是百家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一个五六岁的童子跨坐在门槛上,正摇头晃脑的背书,颇有几分夫子模样。祁瑜忍不住笑了,走到院门前的石阶前,向稚童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谁教你的背的书?”
这稚童颇有警惕之心,停下背书,反问道:“你又是谁,来我家干甚?”
祁瑜笑道:“我可没来你家,只是路过。”
稚童忽然起身,朝着院里跑去。
“哈……”
看到一溜烟跑回去的稚童,祁瑜哑然而笑,记下这户的位置,便顺路走了。
没想到庄中的新户中还有读书人,怪稀奇的。
看到稚童读书,祁瑜才意识到,庄子也有些孩童,不能一直放养着,无论是否成才,读些书没有坏处。
“晚上把孙毅喊来,秋收前要把私塾建起来。”
祁瑜心中想着,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庄子。
时间一晃眼,已经是四天之后。
玉溪山下,三十名汉子身穿劲装,套着半身皮甲,挎刀竖枪,背着弓弦箭囊,赶了六辆马车,沿着玉溪河行走。
队伍穿过嫩绿的田野,消失不见。
荆山位于秦岭东段,山势险峻,林密沟深。鹰嘴崖位于荆山深处,靠近秦岭的一处险峻断崖上,三面绝壁,仅有一条窄道可通山顶。
飞鹰在此盘踞多年,仗着麾下匪贼精于马术,来去如风,便是连鞑子也敢劫掠。
祁家庄队伍一路潜行,尽量不引起山中的盗匪的注意,实在避不开,则由祁瑜出面清理。再由罗莽这个地头蛇指路,一路畅通无阻,悄然抵达鹰嘴崖外围。
队伍潜伏在一处隐蔽山坳,等到天黑后,祁瑜对罗莽与凌兴叮嘱一番,独自离去。
罗莽对鹰嘴崖的地形不熟悉,祁瑜决定亲自去探查一番。以他的武功,轻易就上了鹰嘴崖,探清了上山道路。
三更之后,队伍修整完毕,沿着祁瑜给出的路线潜行上山。
依旧是祁瑜打头,顺道清理潜伏的暗桩;罗莽率领二十名庄丁紧随其后,凌兴则领着剩余十个人,扛着火铳火炮在后。
三十几人默不作声,只是埋头前行。
自进山后,在罗莽的指引下,这些庄丁都见过血。沿途杀了好几波山匪。今晚的行动无非是前几次的复现,唯一不同的是,鹰嘴崖的地形更险峻,实力更强。
飞鹰能在荆山立足多年,绝非庸辈。崖前崖后,林中道旁,设了多重暗哨。
清理暗桩必须由祁瑜出手,别人做不到悄无声息。前半夜时,祁瑜就探清楚各处暗哨的位置,这次是定点精准清除,对祁瑜而言,毫无难度。
祁瑜伏在一处灌木后,屏息凝神。
他真气流转,五感提升到极致。夜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虫鸣,远处溪流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他脑中形成一幅立体图景。
左前方十步,树上有微弱呼吸声。对于祁瑜的靠近,暗桩毫无反应,只是藏在树冠上打着瞌睡。
祁瑜如灵猫般上树,手指在对方后颈轻轻一按,暗桩软倒,被他轻轻放平。
有祁瑜在前面清理暗哨,罗莽直管领队前行,前后不超过一个时辰,队伍就潜到了鹰嘴崖上,距离寨门一里之外。
鹰嘴崖是一处突崖,形如鹰嘴而得名。
山寨背靠崖壁,两面临崖。
此刻正是夜深人静之时,两侧断崖下,山风呼啸,如同夜枭的嚎叫声。山寨门前挂着两个气死风灯,昏暗的灯光如同一盏烛火,在山风吹袭下,随时都会熄灭。
两盏风灯只照亮了寨门前五六尺范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祁瑜专门选的日子,头顶不见月色,夜黑风疾,正是杀人好时机。
飞鹰对山寨是下了功夫的,寨墙由粗木搭建,高约两丈,墙头有零星火把晃动,隐约可见巡夜匪贼的身影。
祁瑜、罗莽、凌兴聚在一处巨石后。
“按照计划,以火炮轰开寨门,罗莽带人立刻冲入,制造混乱。凌兴领火铳队跟进,见时行事。”
罗莽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凶光:“主人放心,某家一定把里面的鹰崽子杀得片甲不留。”
“再检查一遍火铳,要确保万无一失。”祁瑜不放心地叮嘱一番。
凌兴打造的火铳并非完美无缺,这一路上试验过多次,也经历数次实战。火铳大的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很影响战斗。
凌兴闻言,令火铳队再仔细检查。
他带的十人都是精心调教过的,在炮坊充当试铳手之职,对火铳的每个构件都无比熟悉,枪法极准。
两门火炮也被推到预定位置,炮口对准寨门。
这是凌兴精心铸造的虎蹲炮,射程不远,威力极大。
虎蹲炮这个名字还是祁瑜给起的。
“填药。”凌兴低声命令。
炮手动作麻利,装入火药,压实,再放入炮子,然后等待着发炮的命令。
祁瑜静心守神,如同塑像一动不动。他不动,其余人也不敢轻易打扰。过了好一会儿,祁瑜心灵感知中并没有任何异样,这才低声说道:
“行动!”
凌兴得令,走到火炮跟前,再次检查无误后,低声喝道:“预备……”
所有人屏住呼吸,炮手迅速点燃引香,抵进火炮引信。
“放!”
引信点燃,发出“嗤嗤”声音,两串火药迅速蔓延,引爆了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