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见状,知他已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转而问道:“先生,我能否去探望一下小草?”
“小草?”莫大一愣,胡乱地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啊,去吧,去吧。她就在后山竹林小屋里。”
去吧,反正以后你估计也离开衡阳见不到了。
沈安既走,莫大却是一把拉住了刘正风:“来,听听师兄近日的感悟。”
“我去,别!”
…………
衡山后山,竹林成海,尽显枯黄。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着通向竹林深处。
林海深处,豁然开朗,现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静静地立着一间精巧的竹制小屋。
屋前,一名身着淡青色布衣的少女,正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之上,双目紧闭,五心朝天,显然正在打坐练功。
她眉目清秀,神情专注,俨然修炼的极为认真。
一阵极为轻微,却又无比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落叶,缓缓传来。
那脚步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每一个节拍,都恰好踏在了她心跳的间隙。
盘膝而坐的王小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她却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她只是在心中,对自己默念了一句。
“又生出幻觉了。”
“克制住啊,王小草。不练成上乘武功,又怎么能、怎么敢再见公子?”
第190章 她不会真喜欢自己吧
“小草?哦,在修炼啊。”
王小草紧闭的双眼上,睫毛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就停留在自己身前三尺之处,温热的呼吸,似乎都拂动了她的发梢。
“莫信,莫信,均是魔障。”
她心中默念法诀,努力摒除这愈发真实的杂念,想要重新凝定心神。
沈安见她在修炼,也不愿打扰,绕过了她,径直走向了那间竹屋。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又轻轻地关上。
沈安进了屋子。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又雅致。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两把竹椅,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卷书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他环视一圈,心中不禁感慨。这环境,这待遇,可比自己在嵩山派那间小屋子好上太多了。看来莫大先生对这个小徒弟,是真上了心。
他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
奇怪。
这幻觉,怎么愈发重了。
王小草强迫自己静心,可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了屋子里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有纸张铺开的声音,还有那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微的沙沙声。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有条理。
仿佛……仿佛公子真的就是刚刚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进了屋子,开始伏案书写一般。
难道……难道自己现在已经这般思念公子,连如此具体的剧情,都能在脑海中一一脑补出来了么?
王小草终于忍不住了。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秋日的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青石依旧是那块青石,竹林也依旧是那片竹林。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那间竹屋。
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挺拔的,正在桌前伏案疾书的背影。
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看。
那背影,依旧在那里。
真的!
公子……公子特意来找我了!
王小草几乎是弹射般地从青石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去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便快步跑进了屋子。
她跑到沈安的旁边,停下了脚步。
她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想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努力地在练功。想……
可真当站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闻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她却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桌子的另一侧,拿起了那方砚台,拿起墨锭,开始一圈一圈地,为他研墨。
一人伏案,一人研墨,一切如初。
屋内,一时只剩下墨锭在砚台中缓缓旋转的、轻微的摩擦声。
“修炼好了?”
沈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他仍是继续在纸上书写着,头也未曾抬起。
“嗯。”王小草轻轻地应了一声。
似乎是沈安这句平淡的问话,给了她开口的勇气。
王小草一边研着墨,一边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公子……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啊,不是。”沈安的回答,干脆而又直接,“我是因为你刘师叔的事,来衡山一趟。事情办完了,顺便来看看你。”
原来……不是特意来看我的嘛。
王小草心中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但那失落,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喜悦所取代。
那也没关系呀,只要公子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说起来,”沈安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莫大师伯这次居然允许我来探望你了。是你已经衡山内功入门了?”
“嗯。”王小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前几天,刚刚入的门。”
“不错嘛。”沈安的笔尖一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比我当初,可快多了。”
“不一样的。”王小草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推辞道,“公子修炼的年龄,与我不同。修炼的武功,也与我不同。怎么……怎么能这样比呢。”
沈安却摇了摇头,道:“你呀,不要太看轻自己了。你的天赋真的很好,否则,你师父莫大先生,也不会一眼就看中你了。”
他停下笔,问道:“说起来,在衡山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王小草抬起头,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师父、师兄们,都对我很好。”
“那就好。”沈安点了点头,又重新埋首于书写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沈安终于停下了笔。
他将写满字迹的几张纸吹了吹,又仔细地叠好。
王小草好奇地问道:“公子,这是什么?”
“这个啊,”沈安将叠好的纸笺递给她,说道,“是我从采花大盗田伯光那里得来的一门轻功,名为‘踩云赶月’。我觉得对你应该很有用。你记住了,以后行走江湖,若遇到打不过的强敌,切记,打不过就跑!听到没有!”
“嗯嗯!”王小草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纸,如同珍宝一般,贴身收好。
“好了。”沈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不方便在衡山待太久,也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她说道:“保重。”
啊?这就走了?
王小草下意识地想挽留,却硬生生止住了。
自己又以什么身份去挽留呢?
“嗯,公子也多保重。”
“哦对,说起来,以后喊师兄便是了,小草师妹。”
“嗯,沈……师兄,保重。”
王小草站在门口,看着沈安那有些匆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处。
她歪了歪头,有些纳闷。
“这么急吗?”
一路快步走出了竹林,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间小屋,沈安才终于停下脚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算出来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其实在最早小草跑到他身边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灼热、专注,还带着某种他不愿深思的情愫。
否则,他也不会表现得那般“不近人情”,几乎是逃避式地,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抄写秘籍之上,连头都不敢多抬一下。
这丫头……不会真喜欢上自己了吧?
沈安靠在一棵竹子上,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相识相处的经过。
吊桥效应。
他很快便为这种情感,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自己在她最危险、最绝望的时候救了她。那种生死关头产生的剧烈心跳与依赖感,很容易被误解为爱情。
她只是将那一瞬间的悸动,错误地嫁接到了自己的身上而已。
再加上后来,她感受到了家人的冷漠与恶毒,更是将自己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视为了全部的精神寄托。
这个年龄的女孩,才多大?她又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这只是一种雏鸟情结般的依赖罢了。
自己若是就此选择接受,岂不是成了趁人之危的无耻之徒?这与那些和患者谈恋爱的医生,和学生谈恋爱的老师,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没有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