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前辈,我看你们是认错……”
沈安一句话尚未说完,那桃谷六仙已是没了耐性。
“七弟怎么还客气上了!”
“就是,跟自家哥哥客气什么!”
“别跟他废话了!他现在脑子还不灵光,听不懂道理!咱们直接动手,帮他一把!”
“上啊!把七弟和七弟妹送入洞房!”
一声呐喊,六道身影如狼似虎,从四面八方同时扑了上来!爪、指、掌、肘、膝、脚,六人用的俱是身上最寻常的部位,招式却怪异至极,全无章法可言,偏偏又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沈安周身所有闪避的方位尽数封死!
刹那间,劲风呼啸,人影交错,一场混战,已是无可避免!
沈安瞳孔骤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知道,这是自己穿越以来,所遇到的最凶险的一战!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生死关头,他心中飞速过了一遍法诀,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六人扑来的轨迹、招式的变化、劲风的流向,尽数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
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开!”
沈安暴喝一声,以左脚为轴,身形猛地一旋,手中重剑随之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沉凝如山的乌光,天外玉龙这招,他已熟悉地如呼吸般自然。
与此同时,他左掌已然蓄势待发,掌心赤红,正是嵩山派的另一绝技大嵩阳神掌!
当!当!当!
三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桃根仙、桃枝仙、桃叶仙三人的攻击已与重剑悍然相撞。三人只觉一股巨力自剑上传来,震得他们手臂发麻,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另外三人的攻击已从另外三个角度同时袭至!
沈安早有预料,身形借着旋身之力,不退反进,竟是朝着攻势最弱的桃实仙撞了过去。他这一步走得妙到毫巅,恰好是六人合围之势中的一个短暂空隙,乃是他在空明状态下,于瞬息之间计算出的最优解!
他左掌的大嵩阳神掌并未击出,而是化掌为指,倏然点向桃实仙的胁下“章门穴”。这一招“有凤来仪”,乃是华山剑法中的精妙招式,此刻被他以掌力化为指力使出,更是平添了三分刚猛。
若是岳不群甚至令狐冲在此,定能看出,但此刻此地这些华山弟子,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
桃实仙本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哪里料到沈安竟能在六人围攻之下,犹能发动如此精准犀利的反击?他急忙收招回防,却已是慢了半分。
与此同时,沈安一招得手,毫不停留,重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逼退了从侧方攻来的桃花仙。
一个照面,靠着出其不意的爆发与精妙绝伦的计算,沈安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打退了两人,暂时稳住了阵脚!
然而,这不过是开始。
桃谷六仙虽惊不乱,被击退的两人怪叫一声,立刻又扑了上来。
六人重新调整阵型,攻势比之方才,更是凌厉了三分!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时而两人合击,时而三人夹攻,招式与招式之间,配合得妙至毫巅,竟是将沈安死死压制在了方圆一丈之内。
沈安将嵩山剑法、大嵩阳掌以及新学的恒山、华山剑法施展到了极致。
他时而重剑大开大阖,威猛如山;时而掌风刚阳霸道,烈如骄阳;时而又剑招轻灵,指东打西。可饶是他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在那六人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诡异步伐与攻击之下,也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不过十余招,沈安已是完全陷入了绝对的下风。他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影,都是拳脚,重剑虽能护住周身要害,身上却已挨了好几下不轻不重的攻击,气血翻腾,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真是的,”他一边竭力抵挡,一边在心中自嘲,“怎么就不再晚几天来!若是等我从风老爷子那里学完了独孤九剑,又何至于如此狼狈!”
正思忖间,桃根仙与桃枝仙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欺近,双双使出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擒拿手法,竟是不顾沈安的重剑,径直抓向他的双肩琵琶骨!而桃花仙则绕到了他的身后,一掌无声无息地拍向他的后心要穴!
三面夹击,避无可避!
沈安心中一沉,知道已到了落败的边缘。
便在此时!
第236章 我执重剑于前,公执弓矢于后
“咻!”
一道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刹那间便划破天空,撕裂了战局!
一箭!
一支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狼牙羽箭!
那绕到沈安身后的桃花仙,正待一掌功成,忽觉一股森寒的杀机牢牢锁定了自己。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急忙收掌回防。
然而,箭来得太快了!
“噗”的一声,血光迸现!那支羽箭竟是硬生生自他右臂的“曲池穴”贯入,透臂而出,带起一串血珠!
“啊!”桃花仙惨叫一声,身形剧震。
六人同气连枝,一人受伤,整个合围之势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当!
沈安在这生死关头,神智仍清明到了极点。他看到了这个空当,一个可以逆转战局的、唯一的空当!
他没有丝毫犹豫,竟是不顾左右攻来的桃根仙与桃枝仙,所有气力尽数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不退反进,朝着前方受伤的桃花仙猛撞而去!
“砰!”“砰!”
桃根仙与桃枝仙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沈安的后背与肩头。沈安只觉一股剧痛传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是涌了上来,但他竟是硬生生将这口血咽了回去!
拼着自己中了两人合力一招,他终于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给我……滚开!”
沈安手中重剑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地砸在了侧方惊愕不已的桃叶仙身上!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桃叶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已是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整个人如败絮般倒飞而出,撞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生死不知。
一剑砸飞一人,沈安的攻势却未停歇。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硬生生一扭,手中重剑去势不绝,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朝着离他最近的桃干仙的脑袋上,当头劈下!
那桃干仙被这兔起鹘落的惊天逆转骇得魂飞魄散,眼见那黑沉沉的剑锋在自己眼中急速放大,带着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他竟是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连躲闪都忘了。
风声,停了。
剑锋,也停了。
那柄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的玄铁重剑,稳稳地悬停在了桃干仙的头顶,相距不过三寸。凌厉的剑风,已将他的头发尽数吹散。
一时间,整个平台,落针可闻。
桃花仙捂着流血的手臂,满脸惊骇。
桃根仙、桃枝仙、桃实仙三人看着重伤倒地的桃叶仙,和脑袋上悬着一柄重剑的桃干仙,也是面无人色,呆立当场。
远处,一直未曾出现的仇钺仇将军手中兀自握着一张铁胎长弓,弓弦之上,另一支狼牙箭已然搭上,引而未发,箭尖遥遥地锁定了场中剩下的三名仙人。
重剑悬于顶,羽箭引于弓。
一仙臂膀中箭,一仙被重剑砸成重伤,一仙正坐在鬼门关前。
战局,顷刻逆转。
和有战斗智商的人并肩作战,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方才他以重剑砸向桃叶仙的身体而非头颅,便是释放出了一个信号:此战非欲取人性命,只为震慑退敌。
仇钺也正是看穿了沈安“以战促和”的意图,因此并未再发第二箭,而是悬而不发,遥遥相峙,掩护着沈安。
沈安心中明了,此刻绝不能动杀手。
桃谷六仙虽然行事荒诞,但六人同气连枝,情义极重。若真个伤了他们性命,剩下二三人必会暴起反扑。届时仇钺的弓箭虽强,却也难挡他们近身纠缠。自己重伤在身,一旦陷入苦战,后果不堪设想。
而整个华山,高手尽出,尚且难以抵挡这六个疯子,若自己与仇钺再折在此处,那包括自己的整个华山上下,只怕真要血流成河。
“六位前辈,现在可愿听沈某一言?”沈安强忍着胸腹间的剧痛,沉声开口,声音因内伤而显得有些沙哑。
桃干仙头上悬着重剑,感受着剑锋上透出的森然寒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但此刻见他不动手,胆子又大了些,梗着脖子道:“你问!”
沈安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桃谷六仙,沉声道:“沈某不明白,六位前辈为何要行此败坏他人名节之事?此番作为,对你们有何益处?”
“什么助纣为虐?什么益处?”桃根仙一听这话,又跳了起来叫道,“我们是来做好事的!是来帮七弟和七弟妹成就百年之好的!”
桃枝仙附和道:“就是!七弟,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替你办事!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沈安脸色一沉:“我问你们,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前来华山,散布这些荒谬言论,逼我与岳姑娘成亲?”
六人一听此问,顿时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
“没人指使!我们自己想的!”
“我们是替天行道!”
“那是……那是我们兄弟的一片好意!你看,你这么大了还没个媳妇,我们帮你张罗张罗,有什么不好?”
沈安心中暗叹,果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六人胡搅蛮缠的功力,比他们的武功还要高深莫测,继续纠缠于此,只会浪费时间。
“喂,小子,”这时,臂膀受了箭伤的桃花仙突然道,“你方才那一剑,为何不劈我五弟的脑袋?还有砸我六弟那一剑,为何砸的是胸口,不是天灵盖?你莫要以为我们兄弟是傻子,看不出你手下留情了!”
此言一出,桃根仙、桃枝仙等人也是一怔,细细回想,方才沈安那雷霆万钧的反击,看似招招致命,实则都在最后关头避开了要害。
来了!还不算太蠢,免得我还要自己点出来。
沈安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沈某与六位前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取人性命?”
“胡说!”桃根仙跳了起来,指着沈安的鼻子叫道,“我们都说你是我们七弟了,你怎么还叫我们前辈?乱了辈分!该打!”
桃枝仙却一把拉住他,瞪着眼睛道:“二哥你闭嘴!没看出来吗?七弟这是在保护我们!好兄弟,讲义气!”
“不对不对!”桃实仙反驳道,“我看他不是因为讲义气,是因为他脑子笨,反应不过来!要是换了我们,早把对方的脑袋砸成烂西瓜了!”
六人竟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又自顾自地争论了起来。
沈安听得头痛欲裂,只得加重了语气,沉声喝道:“够了!六位前辈,现在可愿听沈某一言?”
他不再多问,只是目光森然地望着桃谷六仙:“今日之事,沈某可以既往不咎,不杀你们兄弟。但条件是,从今往后,桃谷六仙不准再踏足华山一步,更不准再提及沈某与岳姑娘半句污言秽语!”
桃花仙与其余五仙交换了一下眼色。
桃根仙哼了一声,道:“不来就不来,这破山有什么好玩的!”
桃枝仙也道:“不说就不说!七弟的家事,我们做哥哥的,烂在肚子里就是!”
桃花仙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你饶我兄弟性命,我们允你两个承诺!我们桃谷六仙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从今往后,绝不再找你和你那小媳妇的麻烦!”
他说完,便朝众兄弟一挥手:“走!带上老五老六,找地方治伤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朝桃根仙等人使眼色。
桃根仙等人连忙将重伤的桃叶仙扶起,又将地上昏迷不醒的桃干仙抬走。
他们来时浩浩荡荡,去时却如丧家之犬,锣鼓散了一地。
见六人走远,远处的仇钺这才收了弓箭,缓步走了过来。
岳灵珊一直站在沈安身后,亲眼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她那双本充满怒火与厌恶的眸子里,此刻已是光芒流转,复杂难明。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迈开脚步,走到沈安面前,低声道:“对不住,沈师兄……我误会你了。”
她的话音刚落。
“噗!”
沈安只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涌而出,将身前的青石地面染上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