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44节

  从江湖轶闻问到门派规矩,刨根问底,无所不包。话里话外,更是若有若无地透露出,他愿意做五岳剑派在朝中的靠山,只要五岳剑派肯为他所用,将来必定前程远大。

  沈安自是不敢擅自决断,他只是一个弟子,哪里有资格替左冷禅应下这等大事?

  更何况,在他心中,早已将此事否决了千百遍。

  他依稀记得,历史上这位正德皇帝,似乎并没活多久。一旦新君继位,张永这等前朝权宦,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就像崇祯帝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除掉魏忠贤。这一步棋,本身是绝对不错的。

  接任者可以用上一任留下的人手,但绝没有继续用前任留下的“黑手套”的道理。当然,崇祯错就错在,他除掉了旧的魏忠贤,却没有及时扶植起一个自己的“魏忠贤”。

  以此推之,张永此番若是真能成功扳倒刘瑾,权势最多也不过维持几年罢了。将身家性命,乃至整个五岳剑派的前途,都投靠到这么一个朝不保夕的人物身上,大可不必。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张永真能权势滔天,维持个数十年不倒,要让他沈安去投靠一个太监,俯首帖耳,仰其鼻息,他心中那道坎,也无论如何过不去。

  下一任皇帝是谁来着……哦,是嘉靖,道长啊。

  也不知此时,张居正、海瑞他们生出来没,多大年岁了。

  沈安心中胡思乱想着,嘴上却依旧滴水不漏地应付着。

  眼见着渡船已经备好,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船,张永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谈话,拍了拍沈安的肩膀,笑道:

  “沈少侠,待到了京师,咱家定要为你引荐几位朝中栋梁!你我日后,可要多多亲近才是!”

  说罢,便转身去安排其他事宜了。

  沈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一转身,却正对上牛千户那双复杂的眼神。

  他心中一动。不知是否因为张永总是来找自己的缘故,最近这几日,他能明显感觉到,牛千户在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

  而且,他疏远的,似乎不只是自己。

  沈安走到牛千户身旁,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低声问道:“牛千户,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牛千户看了一眼远处正对下属发号施令的张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沈安却不肯放弃,他追问道:“千户但说无妨。你我此行,乃是性命相托的同伴,若有何见教,沈安洗耳恭听。”

  牛千户犹豫再三,或许是想到了前几日沈安劝他注意身体的那番好意,又或许是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沈安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沉声道:

  “沈少侠,恕我多嘴。你……还是和张公公保持些距离为好。”

  沈安闻言,心中并不意外。他早已是这般想的,但此刻,他更想听听牛千户这位“局中人”的见解。

  “还请千户赐教。”沈安郑重地一抱拳。

  牛千户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来:“张公公看重你,以及你身后的五岳剑派,是想收你们为己用。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江湖人士,身手高强,又不受官场规矩束缚,在朝堂中其实是极为好用的。无论是探听隐秘情报,还是进行一些……不太讲规矩的刺杀,往往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沈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牛千户话锋一转:“但沈少侠可曾想过,江湖人既然这么好用,为何这么多年来,除了一个刘瑾,再没有哪个朝中大员,敢去轻易触碰这股力量?便是那刘瑾,在他上位之后,也极力与日月神教划清界限。若非此番他被逼到了墙角,杨大人觉得他可能会狗急跳墙,否则,我们根本不会担心日月神教真的会插手此事。”

  沈安捕捉到了关键:“所以说,朝堂之上,对此事,有不成文的规矩?”

  “不错!”牛千户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自洪武年间便心照不宣的规矩,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

  “那,张公公他怎……”

  牛千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张公公……他也是身在局中,被权势迷了双眼,看不清这一点啊。唉,日后……只怕是……”

  他说到此处,便不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沈安已是全然明白。

  牛千户又拍了拍沈安的肩膀:“此事其实在锦衣卫中心照不宣,但江湖上也是知道的,不过你们五岳剑派兴起的晚……哦不,华山派应当是知道的。”

  华山的底蕴确实足哦。

  “这次护送献俘,你不用担心,这是忠君爱国的好事,但护送完之后,接下来的事,你最好还是莫要参与了,只需对付日月神教就是了。”

  沈安行了一礼:“千户金玉良言,谨受教!”

  他心中却是注意到了一点:牛千户,似乎永远是叫‘日月神教’的全名,从来没说过‘魔教’二字。

  远处,黄河对岸的芦苇荡中,几道人影潜伏其中,正遥遥观察着渡口的热闹景象。

  “我说祖千秋,圣姑的意思,当真是让我们保护这群官兵?”

  祖千秋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点头道:“不错。圣姑的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是……她老人家也没说,究竟要提防谁啊。”

  一旁的计无施眼珠一转,嘿嘿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心中暗道:“圣姑不说要提防谁?恐怕是提防咱们自己人!”

  祖千秋见他不说话,便拍板道:“罢了,管他提防谁。圣姑的命令,咱们照办便是。老样子,白天,我跟老头子盯着。夜里,就交给你这只夜猫子了。”

  计无施点了点头,三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茫茫的芦苇荡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245章 沈少侠,你我同道中人啊

  黄河浊浪,终被抛在了身后。

  队伍过了渡口,便算是正式踏入了陕北地界。

  这一日傍晚,安营扎寨之后,牛千户却寻到了沈安。他面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沉声道:“沈少侠,自明日起,咱们便要多加小心了。”

  见沈安目光中的探寻,他才解释道:

  “此地虽不如太行山那般林深隘久,但也正因如此,反倒最易生变。太行山道适合埋伏大批人马,行围剿劫营之策,那就是我们这些官兵的事了。而眼下这等不尴不尬的地界,最适合日月神教小股精锐高手突袭,这就要靠沈少侠你了。”

  他顿了顿:“若是精通兵法的好手,便最会利用我等的心思。咱们刚出边镇那等绝对的安全地界,又连着行军数日,正是身心俱疲,最容易懈怠之时。此时若发动雷霆一击,往往能收奇效。”

  沈安闻言,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次日动身之后,他愈发小心谨慎,时时留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这一下子,他便留意到身旁的岳灵珊,今日竟是愈发的沉默寡言起来。

  往日里,她虽对沈安心存偏见,却也时常会出言讥讽两句,或是与他争辩几句。可这两日,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总是蹙着一双秀眉,脸色也有些苍白,一个人默默地骑着马,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沈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也曾上前询问过两次。

  “岳师妹,可是身体不适?”

  岳灵珊只是摇了摇头,嘴唇紧紧抿着,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是不是行军太过劳累?”

  她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莫名的烦躁,依旧是不言不语。

  沈安碰了两次钉子,见她不愿多谈,便不再自讨没趣,只是看着她偶尔捂着肚子,若有所思。

  而在献俘队伍前方数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冯啸云正领着八名精挑细选的手下,隐蔽其中。

  “都打探清楚了?那群官兵之中,当真只有一个嵩山派的弟子,和一个华山派的女娃娃?”他朝身旁一个瘦小枯干、眼珠乱转的矮个子问道。

  那矮个子乃是教中专司打探消息的好手,闻言立刻点头哈腰地道:“回冯长老的话,千真万确!小的这双眼睛,看得是真真儿的。那群人里,除了官兵便是锦衣卫,只有那一男一女,穿着打扮与旁人不同,定是那江湖中人了。”

  旁边一个虬髯大汉瓮声瓮气地道:“长老,属下听闻,那嵩山派的沈安,武功极为不凡,连漠北双熊、刘正风那样的好手都栽在了他的手上。咱们此行,会不会……”

  “废物!”冯啸云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斥道,“他才多大年纪?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武功?江湖传言,以讹传讹,多是吹嘘夸大之词,这也信得?”

  他环视众人,傲然道:“再者说了,咱们这九人,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来的?若是连区区一个黄口小儿都对付不了,岂不是一把年纪全都活到狗肚子上去了?!”

  众人被他一喝,皆是噤若寒蝉。

  冯啸云冷哼一声,又道:“若是那‘君子剑’岳不群在此,我或许还要顾虑三分。可如今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何足道哉?依我看,咱们也无需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计策了,不妨寻个机会,直接干他一票!若是成了,便一了百了;若是不成,再考虑别的法子不迟!”

  那矮个子眼珠一转,连忙献计道:“长老英明!小的方才探得,前方便有一家客栈,算算他们的脚程,明日入夜时分,正好会到那附近。咱们不妨先行一步,在那客栈之中,设下埋伏,来他个以逸待劳!”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冯啸云等人身后不远,黄河老祖共一个睡眼惺忪的夜猫子正悄悄缀着。

  祖千秋皱眉道:“你们瞧这伙人的穿着打扮,怎么瞧着……倒像是咱们神教中人?”

  老头子只冷冷地道:“管他们是神教中人,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咱们只听圣姑的号令。圣姑让咱们保护那群官兵,谁敢对官兵动手,咱们便直接将他们拿下便是!”

  “且慢!”计无施连忙出声制止,“两位,你们是不是忘了,那献俘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咱们的‘熟人’在呢?”

  老头子一愣:“你说那个叫沈安的小子?那又如何?咱们出不出手,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计无施嘿嘿一笑,道:“我瞧那几个家伙,武功平平,为首那人我见过一面,更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草包,未必便是沈安那小子的对手。咱们何必急着出手?不妨继续潜伏在暗中,也许能起到更大的作用。更何况,等到沈安那小子真对付不了他们的时候,咱们再出手相助也不晚啊。”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中另有盘算。

  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去跟神教中人硬拼,掺和到神教内部的权力斗争中。自己今日得罪了他们,哪怕走漏了一个,日后传到杨莲亭耳中,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黄河老祖对计无施的智谋一向信服,听他这么一说,皆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继续潜伏了下来。

  …………

  这家客栈不大,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

  冯啸云一行九人,早已换上了一身行商的打扮,当日黄昏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栈。

  他们来的路上,顺手劫杀了一支倒霉的商队,正好借用了人家的身份。

  此时正值晚餐时分,客栈大堂里,除了他们,便只有三名客人。

  其中一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正埋头吃面。另外两人,则俨然是一对江湖夫妻,只是奇怪的是,即便是吃饭,那名做妻子打扮的妇人,也依旧蒙着一层厚厚的头纱,看不清面容。

  冯啸云的一个手下低声问道:“长老,要不要将这几个闲人赶走?”

  冯啸云瞪了他一眼,骂道:“蠢货!驱赶他们做什么?难道非要这客栈里坐着的,全是我们这等五大三粗的壮汉不成?那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有问题了!”

  几人寻了张空桌坐下。

  这时,客栈的后堂里,走出一个风韵十足的老板娘。她约莫三十出头,身段端的是极为丰满,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看得方才那个手下眼睛都直了。

  待那老板娘招呼完客人,回了后堂,那手下不禁咂了咂嘴,压低声音感叹道:“乖乖,这身材,也太好生养了。”

  冯啸云闻言,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斥道:“你这小子,眼皮子忒浅!也就知道个大便是好了,懂个什么风情?”

  那手下一脸委屈:“老大,那您细说说?”

  冯啸云脸上露出一丝回味无穷的神色,呷了口酒,悠悠道:

  “老夫年轻时,曾在扬州画舫之上,遇到过一位清倌人。啧啧,那才叫一个‘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当真是‘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他说到此处,又可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年纪大了点。”

  旁边一个手下听得好奇,忽然插嘴道:“老大,我听说扬州那些清倌人,不都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么?您老人家,当真是……呃,当真是……”

  他话未说完,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天际隐有雷声滚过。

  冯啸云却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

  “说起来,江湖传闻中,那个嵩山派的沈安,倒似乎与老夫是同道中人啊。又是岳掌门的千金,又是恒山派的小尼姑,嘿嘿,当真是会享受!若是有机会,老夫倒真想饶他一命,与他坐而论道一番。那小尼姑是何等滋味,老夫还真是不知呢……还是他小子会吃!”

  他随即脸色一板,对着那几个眼神发亮的手下喝道:“都给老子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心思!关键是任务,都听明白了吗?谁要是误了杨总管的大事,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且说那老板娘一进后堂,脸上那副招徕客人的职业笑容便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她径直走到灶台边,往那正颠着大勺、忙得满头大汗的胖厨子身上轻轻一靠,那丰饶有力的身子,撞得胖厨子一个趔趄。

  胖厨子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问道:“又来客人了?什么人?几个?吃什么?”

  老板娘懒懒地道:“七八个,打扮瞧着是关外来的行商,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不过……不像。”

  胖厨子手上动作一顿,竟是不怎么意外,只是声音沉了些许:“杀人越货,改扮的?”

  他说着,随手将炒勺往锅里一扔,转身从案板下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刀身狭长,在他那肥厚的手掌中,显得格外狰狞。

  老板娘瞥了一眼那把刀,却是不甚在意,只是道:“八九不离十。不过瞧他们那样子,出手阔绰,不像是冲着咱们这点家当来的。应当是另有所图,不会对我们这些开店的动手。”

  胖厨子闻言,那股子刚提起来的煞气,便又泄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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