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43节

  杨一清看着他,静了片刻,忽地沉声道:“外乱已平,可国家的内患,又该怎么办?”

  张永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杨一清。他知道,杨一清隐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挑明那件事了刘瑾之事!

  张永略带忧郁地道:“此人日夜在皇上跟前,耳目甚广。”

  老狐狸,搁这等着和我讨价还价呢,杨一清心中暗骂,面上却不为所动,他一步步走到张永面前:

  “公公也是皇上的亲信!皇上为何要将平定安化王这等天大的功劳,交到你我二人手中?为何要将讨贼之事,不委付于旁人,而独独委付于公?这其中的深意,公公当真不明白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

  “此番功成奏捷,公公手握平叛之功,正是人望所归,圣眷正浓之时!此时若乘机向皇上揭发刘瑾种种奸恶,陈说海内百姓之愁怨,皇上必定听信!待到杀了刘瑾,公公非但可以取而代之,更受重用,更能收拾天下民心,名垂青史!此等千载难逢之机,公公还要犹豫到何时?!”

  此番话的确让人血脉偾张,连张永那沉寂了多年的心又有些剧烈跳动起来。

  他当然不会因为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被骗去卖命,他又不是二三十岁的热血少年了。

  他是听明白了杨一清的许诺:取而代之,名垂青史!

  不愧是文官,权力交易都能说得这么正气。

  呵,谁还不会表演了?岂能让你专美于前?

  张永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狠厉,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

  “嗟乎!老奴何惜余年,不以报主哉!”

  中午时分,沈安正在房中盘膝打坐,调理内息,忽有小太监前来传话,说是张公公有请。

  他不敢怠慢,起身稍作整理,便去寻了岳灵珊。二人一同来到前厅,只见张永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见他们,便亲热地迎了上来。

  “沈少侠,岳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三人互相寒暄了几句,过后,张永笑道:“咱家已决定,今日午后便先行出发。这便请二位与咱家一同用饭,也算是小小的送行宴了。”

  说着,他便亲自领着二人,朝府外走去。

  一出镇守府大门,饶是沈安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府门前的长街之上,竟是摆开了一长溜的流水席面,桌椅绵延出数十丈远,数百名身着甲胄的官兵与服饰各异的锦衣卫分坐两侧。

  原来这送行宴,竟是犒劳此番护送献俘队伍的全体将士!

  张永指着那望不到头的席面,笑道:“此行路途遥远,凶险异常,全仗诸位用命了。这五百名精兵,与这三十名锦衣卫的好手,还有你们二位,便是咱们此行的全部依仗。”

  他领着沈安与岳灵珊,走到上首的一桌,指着一位正襟危坐的中年汉子介绍道:“沈少侠,岳姑娘,这位是锦衣卫牛千户,武艺高强,办事老练。接下来的路上,你们二位可要与牛千户精诚合作,同舟共济啊。”

  那牛千户约莫三四十岁年纪,腰间挎着一柄短刀,闻言站起身来,朝着沈安二人一抱拳,算是见礼。

  沈安也是一抱拳,之后便打量着他,总觉得此人身上,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倦之意,仿佛数日未曾合眼一般。

  接着张永却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他竟是亲手将自己上首的主位让了出来,热情地邀请沈安与岳灵珊入座,并将沈安安排在了那位牛千户的身旁,俨然是存了让他们二人好好交流,尽快熟悉的心思。

  沈安推辞不过,只得与岳灵珊一同坐下。

  待众人落座,张永便亲自端起酒杯,拿着筷子,就在这五百多人的流水席上,一桌一桌地敬起酒来。

  他毫无架子,时不时地停在某个普通官兵的桌前,与他们说笑几句、敬一杯酒,又亲手夹两筷子菜放进他们的碗里,引得那些寻常难得一见天颜的大头兵们个个受宠若惊,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为公公抛头颅、洒热血。

  沈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哪个能上位的人,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刘瑾当初,只怕比这张永还要更懂得收买人心。只可惜,权力是最好的毒药,再精明的人,一旦沉溺其中,也难免会迷失本性,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收起这些无谓的感叹,他将目光落回了身旁那位一脸疲惫的牛千户身上,端起酒杯,朝牛千户示意了一下,开口道:“牛千户,在下看您神色,似乎……颇为疲惫?”

  那牛千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端起酒杯与沈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沈少侠是自己人,日后咱们还要并肩作战,长远相处,我便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了。况且,这些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看了看远处正与士兵们打成一片的张永,低声道:“老哥我啊,是累的!”

  “按理说,我身为锦衣卫千户,只消负责队伍的安全,防备刺客宵小便是。可谁让张公公身边带来的那几个小太监,实在有些……太不学无术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一路上,五百多号人的人吃马嚼,每日的粮草消耗,行程的规划,夜间营地的选择,还有后勤辎重的保障……桩桩件件,全都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昨晚,我更是熬到半夜,才将未来十日的行军路线与补给计划做好。沈少侠你说,我能不累吗?”

  沈安听着他这番诉苦,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无奈的脸,只觉得一股班味扑面而来,竟是有些绷不住,险些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笑意,过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劝告道:“牛千户辛苦了。不过,接下来还需多加保重身体。切莫过度劳累,尤其是在疲惫之时,莫要贪凉,饮冰水、冲凉水澡,都得戒了。每日里打熬气力、修炼内功什么的,也先缓缓,待休息好了再说。”

  牛千户听得一愣:“哦?这是你们嵩山派的养生经验吗?”

  他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我以前也听说过,有些同僚,平日里龙精虎猛的,就因为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没休息好,又在剧烈运动后贪凉,喝了碗冰镇酸梅汤,结果人就那么无病无灾地去了,正是三四十岁的大好年纪啊!可惜,可惜!”

  他越想越觉得沈安说的在理,当即一拍大腿,道:“沈少侠,你这番话,可是提醒了我!回头我便将此事整理成文,报告给指挥使大人。这可是关乎我锦衣卫弟兄们身家性命的大事!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为你记上一功呢!”

第243章 我去,不早说!

  长街之上,流水席散,杯盘狼藉。

  一场盛大的送行宴,最终以监军张永酩酊大醉收场。他被几个小太监七手八脚地抬上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一路之上,兀自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为国尽忠”之类的豪言壮语。

  至于其余之人,却是半点事也没有。

  那五百名精兵,一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他们可没有马车可以躺卧休息,自然不敢贪杯,席上喝的,皆是解渴的粗茶罢了。

  随着仇钺一声令下,号角声起。这支由五百余名精兵、三十名锦衣卫组成的庞大队伍,押解着一百余名俘虏,便如一条蜿蜒的长龙,缓缓启动,踏上了返回京师之路。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卷起一路黄尘。

  五百余人马,明明还没有后世军训人多,怎么会这般雄壮?

  沈安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前世今生,何曾经历过这等军旅生涯?放眼望去,队伍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让他胸中不由得豪情万丈。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每一处草丛、每一片树林,仿佛随时都会有刺客从里面跳将出来。他那柄重剑剑,亦被他放在身侧另一匹马上,只要稍有异动,他便能在第一时间出手。

  注意到他情况的牛千户,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他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好心劝道:

  “沈少侠,放轻松些。凡事都讲究个张弛有度,行军打仗更是如此。这刚开始的时候,不必这般上心。你若是在这安稳地界便把心神耗尽了,待到了后面真正危险的地方,反而容易心生懈怠,一个不慎,便会着了道儿。”

  沈安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这周遭的一切,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新鲜,让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与好奇罢了。

  此时听了牛千户的金玉良言,他便也收敛了心神,不再那般紧张兮兮地四处巡视。他催马赶上几步,与牛千户并辔而行,问道:“牛千户的意思是,咱们眼下这一段路,并不用担心?”

  牛千户点了点头,伸出马鞭,朝前方的黄土大道一指,道:

  “不错。沈少侠你看,咱们如今自宁夏镇出发,一路东行,将会穿越陕北的黄土高坡,再横穿整个山西地界。这一路上,皆是朝廷重兵布防之地,沿途卫所林立,官道通达。刘瑾刘公公的势力,主要还是集中在京师左近,手伸不了这么长。”

  “至于那日月神教,势力虽号称遍布天下,但他们也从不敢轻易涉足我大明边镇。所以,我敢担保,在抵达太原府之前,咱们这一路,都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话锋一转,面色凝重了些许:“真正关键的,是自太原府东进,跨越太行山的那一段路程。太行山脉,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多有藏污纳垢之所。那里,才是魔教妖人最喜欢动手脚的地方。只要能平安过了太行山,后面到了北直隶地界,便又可高枕无忧了。”

  沈安听得有些不解,脱口而出道:“这是为何?我听说,日月神教的总坛黑木崖,不就在河北,北直隶境内吗?还有刘公公的势力,更是在京师盘根错节。为何到了他们的地盘,反而会更安全?”

  牛千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先是朝京师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刘公公的压力,自然有张公公顶上去应对。他们这些大人物之间的神仙打架,和咱们这些底下办差的小卒子,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皇上的意思,你我只管听命便是。”

  他又神秘一笑,道:“至于那黑木崖嘛……哈哈,沈少侠,你想想,他们若是真能在北直隶的地界上随意出手,那与黑木崖近在咫尺的恒山派,怕是早就被人家夷为平地,连山门都找不着了。”

  “嗯?”沈安心中一动,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难道……这日月神教行事,也讲究什么章法不成?”

  他隐约察觉到,这背后似乎牵扯到朝廷与江湖之间某种看不见的默契与规则。

  然而,无论沈安再如何旁敲侧击,那牛千户却只是打着哈哈,再也不肯多透露半个字了。他只说些军中趣闻,或是沿途风物,就是不接沈安的话茬。

  沈安见状,也知趣地不再追问。

  他勒住马缰,放缓了速度,渐渐落在了队伍的中间。此时,他才注意到,岳灵珊正一个人孤零零地骑着马,跟在队伍的后方。

  她似乎与这肃杀的军旅氛围格格不入,只是默默地催马前行。

  沈安心中微动,催马上前,来到她的身旁。

  “岳师妹,”他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已算过,按咱们现在的脚程,岳掌门他们,应当只会比我们晚两三日抵达宁夏镇。之后再快马加鞭,大约再有一两日,便能追上我们了。”

  岳灵珊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她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我们这一路东行,最后一段路,进入河北地界之后,应当会经过真定府,路过恒山地界。到那时……你要上恒山去看看吗?”

  她问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沈安却能感觉到,她那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似乎想从自己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沈安一愣。

  恒山?

  一瞬间,他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有尴尬,有无奈,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岳灵珊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道:“果然!一提到恒山,提到仪琳师妹,他便这副表情!定是做贼心虚,无颜面去见人家了!”

  好吧,她猜对了一部分,沈安确实觉得有些尴尬,也有些无颜面对那位可爱的小尼姑。

  然而,这并非他神色复杂的主要原因。

  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岳灵珊这句话,让他猛然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却又至关重要的事情

  曲非烟!

  我去,不早说!

  自己最开始本想着从华山学完五岳剑法,便去接她,出了献俘这一档子事,自己竟忘了个彻彻底底。

  唉……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家长啊。

第244章 朝堂归朝堂

  正如沈安猜测一样,在他们出发两日之后,岳不群共令狐冲便到了宁夏镇。

  但岳不群又在镇外盘桓了一日,等得嵩山来的丁勉、高克新、乐厚等人都到了,才一同入了镇守府。

  镇守府内,仇钺已将事情的始末,以及日月神教可能从中作梗的推测,向众人详细分说了一遍。

  岳不群听罢,抚须沉吟,缓缓开口道:“魔教就是魔教,助纣为虐、无恶不作,连此等国家大事,都要出手干预。”

  杨一清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道:“岳掌门所言极是。魔教妖人,行事素来无法无天,我等不得不防。”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丁勉已是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杨总督放心便是!除魔卫道,忠君爱国,实乃我辈正道中人、五岳剑派弟子义不容辞的责任!那些魔教妖人若是敢来,我丁勉手中的铁掌,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此话一出,乐厚高克新与他身后的一众嵩山弟子,亦是纷纷附和,一时间,厅内群情激奋,正气凛然。

  然而,坐于上首的杨一清听了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心中暗自腹诽:

  “好大的胆子!竟是将‘除魔卫道’,放在了‘忠君爱国’之前!在这等江湖草莽心中,所谓的江湖道义,竟是比朝廷法度、君臣大义还要重要么?”

  他宦海沉浮数十载,对人心之体察入木三分。丁勉此言,虽是无心,却也暴露了这些江湖人骨子里那份不受王法约束的桀骜。

  算了,与这些只知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反正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何不顺从他们呢?

  于是杨一清面上丝毫不露,反而抚掌赞道:“好!有丁英雄这番话,本督便放心了!有五岳剑派的诸位英雄相助,何愁魔教不除,奸邪不灭!”

  …………

  此时,沈安一行人已南抵黄河之畔,放眼望去,但见河水浑黄,浩浩汤汤。

  渡口之上,早已备好了十数艘大型渡船。官兵们正在牛千户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将辎重、马匹与俘虏赶上船去。

  一片喧嚣忙碌之中,监军张永却浑然不顾,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沈安,立于河岸一块高地之上,指点江山。

  “沈少侠,咱家听闻,你们五岳剑派,以嵩山为尊,结为联盟,共抗魔教,当真是武林中的一段佳话。不知这联盟之中,可有什么章程?平日里,各派之间又是如何往来互助的?”

  说起来,这位张公公的热情,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自那日酒醒之后,他便一有闲暇,便要寻沈安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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