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47节

  忠良之后?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牟陆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张永又转向沈安,上前一步,亲热地执起沈安的手,道:

  “沈少侠,当真是咱家的福星啊!若非有你在此,咱家今日,怕是早已成了那魔教妖人的阶下之囚了!此等救命之功,恩同再造!日后但凡有何差遣,上刀山,下油锅,咱家绝无二话!”

  这般浮夸的言语,在他那精湛的演技下,竟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内情之人,定要被他这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所感动。

  牛千户在一旁适时地问道:“公公,这客栈原有的几位客人,是否要请他们另寻他处?”

  张永闻言,问讯了下,发现除了他们自己人,便只剩个书生。

  于是他摆了摆手,用一种颇为宽宏大量的语气道:“不必了。咱家又不是那等霸道之人。既是人家先来的,咱们总不好夺人所好。这客栈房间甚多,也不缺他那一间。由他去吧。”

  沈安不愿与张永过多纠缠,寻了个空隙,便悄然到了后堂。

  老板娘一见他进来,连忙上前一礼。

  沈安忙道不用,更言道自己此来是有事相求,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老板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忙不迭点了点头,面上还泛起了些促狭的笑。

  她转身回到胖厨子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用手肘重重地给了他一下。

  厨子被撞得莫名其妙,揉着自己的腰眼,一脸委屈。自己今日,又是招谁惹谁了?

第249章 琴棋书画

  沈安与老板娘说完了话,交代了些许事宜,正欲转身回到前堂,眼角的余光,却被这后堂里第三个身影吸引。

  那名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书生,竟是将客栈里一张用来和面的案板擦拭干净,铺上了宣纸,此刻正手持狼毫,凝神屏息,在纸上挥洒着什么。

  赶考的吗?这点功夫还认真学习?

  沈安心中好奇,便悄然走了过去。

  只见那宣纸之上,水墨淋漓,气象万千,俨然便是一幅《客栈鏖战图》。

  画中的背景、尸骸、兵刃等物,已大致勾勒出了框架,笔法老道,气韵生动。而此刻,那书生正全神贯注,细细地勾勒着画中主角的面部轮廓。

  那主角,自然便是沈安自己。

  沈安站在他身后,凝神看去,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书生的笔触,不可谓不细腻,功底不可谓不扎实。寥寥数笔,便将自己的眉、眼、鼻、唇都描摹得惟妙惟肖,单看任何一处,都与自己有七八分的相像。

  但……

  不知为何,当这些足够相像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呈现在这张脸上时,却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沈安思索了片刻,豁然开朗。

  是了!太平面了!

  所有的景物,无论远近,都挤在同一个平面上,没有纵深,没有层次,自然也就没有了灵魂。

  造枪造炮我是不会,况且明朝也早就有神机营了,但也许我能让透视法提前出现!

  想到此处,沈安不由得出声打断了他。

  “这位兄台,请恕在下打扰一下。”

  那书生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忽闻耳边有人说话,创作的灵感顿时被打断,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恼怒之色。

  他正欲发作,一转头,却见打扰自己的,正是画中那位角,那份恼怒,便又稍稍平复了些许。

  “有何见教?”他语气平淡,看来对画中主角指指点点一事,极为习惯。

  沈安见他虽是一介书生,却对绘画有着近乎痴迷的执着,不由得好奇问道:“看兄台这般风尘仆仆,莫非是上京赶考的举子?”

  那书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兄台说笑了。如今并非秋闱之期,何来赶考一说?在下此行,乃为黄河而来。”

  “为黄河而来?”沈安一怔。

  那书生慨然道:

  “我华夏大地,名山大川,何其壮丽!自古以来,丹青妙手,为之挥毫者,不知凡几。有画圣吴道子,一日画尽嘉陵江三百里风光,气势磅礴;有王希孟之《千里江山图》,青绿设色,万古无二;亦有夏圭之《水村图》,烟波浩渺;戴进之《秋江待渡图》,意境悠远。长江之秀,钱塘之阔,皆有画卷流传于世。”

  他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慷慨与不平:

  “然,唯独这黄河!我中原之命脉,万古之龙魂!自昆仑奔流而下,九曲连环,浊浪滔天,其势之雄,其魂之烈,远胜天下任何江河!可千百年来,丹青史上,为之立传者,竟是寥寥无几!传世画卷,唯有一幅前人所作之《黄河逆流》!”

  他挺直了胸膛,眼中神光湛然:“穆某不才,自幼便在黄河岸边长大,听其咆哮,观其奔流。此番出游,便是要溯河而上,穷其源流,观其百态,愿以手中三尺狼毫,为此万古长河,立一传世之图!”

  沈安听得心神激荡,肃然起敬。

  既然如此,他更要指指点点了,也不怕所托非人。

  沈安指了指画中那张稍显呆板的脸,开门见山地道:“兄台,你画的这张脸,有些……太平了。”

  那书生闻言,不禁有些无语。他放下画笔,用一种看外行的眼神看着沈安,道:

  “这位壮士,此乃画作,并非雕刻。纸,本身便是平的。画在纸上,呈现出来的,自然也是平的。此乃常理,何来‘太平’一说?”

  沈安笑了笑,也不与他争辩。

  “兄台,你可愿一试,在我这张脸上,添上一些‘阴影’?”

  “阴影?”穆姓书生眉头皱得更紧了,“何为阴影?”

  “便是用些许淡墨,或是灰黑色的颜料,作用于脸颊、鼻翼、眼窝等处。”沈安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那书生听罢,连连摇头,便如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胡言乱语一般:“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人脸光洁,方为俊美。好端端的一张脸,为何要用脏墨去涂抹?那不成了一个大花脸了?”

  “兄台此言差矣。”沈安耐心地道,“你想想,这世间万物,之所以能被我等看见,皆因有光。有光,便有影。光照之处为明,光所不及之处为暗。有暗,方能衬托出明。有凹,方能显现出凸。”

  “你若是在这张脸上,将该暗下去的地方压下去,那该亮起来的地方,不就自然而然地‘凸’出来了吗?不信,你便试试看。反正只是废一张纸而已,于兄台而言,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书生将信将疑地看着沈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画中那张虽精美却缺乏神采的脸,心中不禁有些动摇。

  他沉吟良久,终究是从行囊中又取出一张新纸,按照方才的轮廓,重新画了一张沈安的脸。而后,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蘸了些许淡墨,依照沈安的指点,试探性地在画中人物的鼻翼两侧与眼窝深处,轻轻地渲染了几笔。

  这一试,效果自然是十分差劲。墨色或深或浅,过渡生硬,显得那张脸果真如他所言,像个被人打了几拳的“大花脸”。

  然而,那书生却死死地盯着那张失败的画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敏锐地发现,虽然这几笔阴影加得极为拙劣,但画中那张脸,竟真的……真的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层次感!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仿佛真的从平面的纸张上“凸”了出来,变得……立体了!

  见他已有所悟,沈安便趁热打铁,又与他讲起了“近大远小”的透视原理。

  说实话,沈安对绘画也是一窍不通。他所知的这些零碎的理论,不过是网络上的三言两语。

  最先是来自一个有趣的传闻,说那个发动了世界大战的小胡子,之所以会从维也纳艺术学院落榜,其主要原因,便是因为他的画作中,缺乏对透视和光影的正确处理。

  后来又知道了西方画本来和国画差不多,甚至在山水、花鸟上还远远逊色。就是因为发展了这两者,才会突飞猛进,一下就反超过来、拉开老远了。

  此刻,他将这些一知半解的后世理论,对着眼前这位真正的画技高手倾囊相授。

  一个画技娴熟,却困于传统藩篱;一个略知理论与数学几何原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两个“半瓶醋”,就这么凑到了一起,在这油烟缭绕的客栈后堂厨房里,就着一张和面的案板,展开了一场跨越时代的艺术研讨。

  一个说,一个画。一个提出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个用精湛的技艺将其付诸实践。两人时而为了一处阴影的浓淡而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为了一点透视的精准而反复推敲,竟是都忘了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期间,牛千户进来寻沈安议事,见他正与那书生头对头地研究着画作,兴致正高,便也不去打扰,只是悄然退了出去。后来,眼见天色渐暗,后堂光线不足,他还颇为贴心地命人寻来了几盏灯笼,为二人点上。

  时间,就在这笔墨的挥洒与思想的碰撞中,悄然流逝。

  直到夜色深沉,牛千户终于寻了过来,上前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肩膀,道:“沈少侠,夜深了。张公公那边已经安顿妥当,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沈安这才如梦初醒,抬头一看,方才发觉窗外早已是繁星满天。他与那书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犹未尽。

  “今日与兄台一番长谈,当真是酣畅淋漓!”沈安郑重地一抱拳,“在下嵩山派沈安,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书生也连忙起身还礼:“不敢当!在下穆松,一介白身,能与沈少侠这等英雄人物结识,实乃三生有幸,胜过闭门造车三十年!”

  沈安闻言,玩心忽起,笑道:“那我便预祝穆行者早日功成,画就那震古烁今的《万里黄河图》!咱们有缘再会!”

  那穆松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他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称呼,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拱手道:“承沈少侠吉言。那便,有缘再会!”

  望着沈安离去的身影,他于心中暗道:此图一出,定技惊天下,透视之法既出自他身,何妨署两个名字?

第250章 可惜,晚了一步啊

  牛千户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向沈安解说着今夜的布防安排。

  “张公公独住一间,安化王及那几名重要的逆党俘虏,则被安排在了另一间,由牟公子亲自看押守夜。他在客栈已住了几日,休息够了,精神正好。”

  他顿了顿,又道:“咱俩便住在张公公与俘虏房间的中间,如此一来,无论哪边有变,我等都能在第一时间策应支援。至于岳女侠嘛,她与……与那位王姑娘,同住一间了。”

  “王姑娘?”

  沈安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牛千户口中的“王姑娘”,指的便是牟陆清那位神秘的未婚妻。

  原来不姓牟。

  不是亲姐姐啊,无趣。

  随即,他不由得皱眉道:

  “牛千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行前路,依旧是凶险莫测。牟公子的这位未婚妻,瞧着也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再让她跟着我们这般风餐露宿,担惊受怕,怕是……不大妥当吧?依我看,不如寻个安稳的城镇,将她安置下来,待我等事了,再来接她不迟。”

  牛千户闻言,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沉吟了许久,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最终,还是觉得此事对沈安这等核心人物,已无隐瞒的必要。

  “沈少侠有所不知。”他缓缓地道,“她……其实也是此行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哦?”沈安眉毛一挑,愈发好奇了。

  牛千户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少侠可曾听闻过,王纶这个名字?”

  沈安摇了摇头:“未曾听闻。”

  牛千户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惋惜,道:

  “刘瑾那奸贼当道之时,曾罗织罪名,炮制过一份所谓的‘奸党榜’。榜上之人,皆是朝中不肯依附于他、与他政见相左的骨鲠之臣。天下人,皆称此榜为‘忠直榜’。而这位王姑娘的父亲,时任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的王纶王大人,便名列其中,且排名极为靠前。”

  他见沈安似有不解,便又解释道:

  “我朝兵部,下设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司。这武选清吏司,便是四司之首,专司天下武官的选授、升调、袭替、功赏等事,权柄极重。刘瑾掌权之后,倒行逆施,大肆卖官鬻爵,凡是入京朝觐或是外出公干的官员,都必须向他进献厚礼,谓之‘拜见礼’,否则,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王纶王大人为人刚正不阿,身居要职,手中自然掌握了不少刘瑾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铁证。如此一来,他便成了刘瑾的眼中钉,肉中刺。”

  “后来,刘瑾寻了个由头,将王大人陷害了。只是,他将王家抄了个底朝天,却也未曾发现那本记录着他累累罪证的账册。而近日,刘瑾的爪牙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将此事牵连到了王姑娘的夫家。牟公子此番前往,便是为了营救她。”

  沈安静静地听着,关注点却有些不同。

  “牛千户,你方才说……王姑娘的夫家?”他疑惑地问道,“她不是牟公子的未婚妻吗?怎的……又有了夫家?”

  牛千户闻言,猛地眨了眨眼,警惕地朝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客栈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与灯影。

  他这才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挤了挤眼睛,低声道:“出去细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栈大堂,来到了后院的马厩旁边。夜风吹来,带着一股草料与马匹的腥膻味,却也让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牛千户在心中暗自腹诽:好你个小牟,方才嘴上没个把门的,将我们锦衣卫的天人榜都抖落了出去。你既不仁,就休怪我牛某不义,也来说说你的陈年旧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八卦之色。

  “沈少侠,你可知,咱们那位牟公子,与这位王姑娘,是何等关系?”

  沈安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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