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一式,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恒山剑法,本就如菩萨低眉,慈悲为怀,守势之严密,仅次于武当太极剑法,冠绝五岳。
此刻由沈安用这柄无锋重剑使来,更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壁,坚不可摧!
牟陆清的令牌虽是诡异,但终究是短兵。
沈安一味防守,拉开了距离,任他千般变化,万种奇招,皆被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一一挡在了外面。
沈安就这般靠着这乌龟壳一般的恒山剑法,渐渐将局势稳了下来。
渐渐地,沈安开始熟悉了这种闭目而战的感觉。
他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敏锐,越来越清晰。
牟陆清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的颤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他那原本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的招式,在沈安这全方位的“洞察”之下,也渐渐失去了那层神秘的面纱,变得……有迹可循。
沈安开始在守御中,逐渐掺杂了一些进攻,手中的重剑,愈发的得心应手!
他手中的重剑,时而如嵩山之雄奇,大开大合,势不可挡;时而又如恒山之绵密,剑光层叠,守得滴水不漏;时而又化作华山之险峻,剑走偏锋,奇诡难测!
慢慢的,他将这些日子以来,所学、所悟的各派剑法,尽数融入了这柄重剑之中。
实战中磨练,确实比自己闭门造车强千百倍。
局势,开始逆转!
沈安的一招一式,看似平平无奇,可每当与牟陆清的令牌相交,都会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远超想象的威力!
牟陆清被打得节节败退,他那套奇门武功,在沈安这不讲道理的重剑面前,竟是处处受制,施展不开。
重剑,专治花里胡哨。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牛千户已然带着数十名手持强弓硬弩的锦衣卫与官兵,赶了过来,迅速地在周围布下了一个包围圈。
“沈少侠!”
牛千户看着场中压着牟陆清打的沈安,又惊又喜,急忙道:
“锦衣卫中,走火入魔,本是常有之事!尤其是武功越高之人,心障越重,便越是容易发狂!但通常都有一个渐进的过程,不知为何,陆清他……他今日竟是如此突然地,便……不过不论为何,他总能好转过来,不到万不得已,少侠莫要害他性命!”
突然走火入魔?
沈安闻言,心中一动。
莫非是,受了什么变故?
他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在不远处,那位王姑娘那明显不太正常的心跳声。
情变么……
沈安若有所思。
第259章 沈安也干了
兵器长短这件事,确实不讲道理。
沈安只需要不断出剑,不让牟陆清靠近自己身前三尺即可,牟陆清考虑的就多了。
可正因如此,他虽然占据了上风,但想要在不伤及牟陆清性命的情况下,将他彻底制服,却也绝非易事。
毕竟是重剑,势大力沉,一旦全力出手,便极难收回。
有好几次,沈安都寻到了绝佳的机会,可以一剑将牟陆清手中的令牌震飞,但那凌厉的剑势,也势必会收不住手,将牟陆清的手臂,乃至整个身子,都一并砸碎。
无奈之下,沈安只能一次次地放弃良机。
他不能杀了牟陆清。
就在他心中焦急,思索着对策之时,脚下忽地踩到了什么。
感受着触感,那应是一柄手掌长短的小刀,也不知是方才谁在混乱中掉落的。
沈安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卖了几个虚招与破绽,诱得牟陆清欺身上前。
而后,沈安手中的重剑猛地向下一沉,竟是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卡住了牟陆清的身形,让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沈安的右脚,猛地向地上一踩!
那柄小刀,被他精准地踩中刀柄,顿时弹射而起。
沈安左手探出,稳稳地将那小刀抄在了手中!
而后,他手腕一翻,没有丝毫犹豫,一刀便扎向了牟陆清那紧握着令牌的右臂!
“噗嗤!”
鲜血飞溅!
这一刀,他计算得极为精准,既能断了他大部分行动能力,又不会伤及他的筋骨。
按理来说,受此一击,牟陆清应该会吃痛松手才对。
岂料!
中了这一刀之后,牟陆清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猛地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咆哮!
他那双眼睛,此刻不但赤红如血,甚至相比之前颜色更深,已近墨色!
“吼!”
牟陆清状若疯虎,完全不顾手臂上那潺潺流出的鲜血,竟是硬生生地用肩膀架开了重剑,手中的令牌不管不顾地朝着沈安当头砸下!
他竟是全然不顾自己的生死、全然不顾这般沈安的重剑就可随时掉转将他脑袋砸个稀碎。
这一招,已是完全的搏命打法!
沈安猝不及不及防之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打得是措手不及,忙回转剑身抵挡了几招,便被那疾风骤雨的狂暴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沈安得了一个正面交锋的机会,重剑狠狠与令牌相击碰撞,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连退数丈,为令狐冲接住,得以稍稍喘息。
那边的牟陆清,一时间左近没了敌人,竟也暂歇了些,有了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态。
当然,沈安也同样茫然便是了。
这是怎么了?
回旋镖终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刚刚还在心底问候岳不群,质疑他打出二阶段的沈安,此刻心中苦笑:
我怎么把他三阶段的狂暴形态给打出来了?
总不能……总不能之前是那位王姑娘,拿着这把小刀,去捅了他一下吧?
但这茫然在双方那里都只持续了刹那,因为牟陆清目光已锁定了沈安这个刚刚刺伤他的人,就要再次朝着沈安猛扑过来!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狠色。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自己若是再束手束脚,怕是连自己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而且他退了,让这些锦衣卫和官兵上,那牟陆清更是活不了。就算他爹是前锦衣卫指挥使,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真非要追究,我就远遁海外,当个名扬欧罗巴的东方剑圣,这个点正好能赶上文艺复兴。
沈安积蓄起力量,正欲再次提剑迎敌,拼着让牟陆清重伤,也要将他彻底制服。
就在这时,一个纤弱的身影,却如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了那状若疯魔的牟陆清!
是王芷!
她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那张梨花带雨、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绝美容颜。
她将脸,紧紧地贴在牟陆清那宽阔而滚烫的胸膛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滑落。
“对不起……小清……对不起……”
“都是阿姐的错……都是阿姐不好……”
“阿姐不该……不该想要杀你……阿姐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都怪阿姐,好不好?你醒醒……你看看我……小清……”
原来,方才,王芷竟真的想要实践她那“杀了他,再自杀”的念头。
可她终究是下不去手。
但她那持刀的动作,却被牟陆清,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自己最深爱、最珍视的姐姐,竟然……竟然要杀自己?
这个念头,瞬间击溃了他本就因那邪门武功影响,以至于摇摇欲坠的神智,让他彻底地,坠入了无边的疯魔之中。
好无语的剧情杀。
沈安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吐槽,本已打算缓缓放下手中的重剑。
在他想来,这等苦情戏码一上演,任是何等疯魔,也该被这人间真情所感化,从而恢复一丝清明了。
岂料,接下来的进展,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只听牟陆清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
他竟是伸出双手,抓住紧紧抱着他的王芷的双肩,猛地向外一扯,随手向旁一扔!
王芷惊呼一声,身子便如一个破布娃娃般,被远远地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棵树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走火入魔,六亲不认!
此刻的牟陆清,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他管你是谁?若非他直觉本能判定王芷并无威胁,而眼前那个持剑的男人,才是让他屡屡受创的生死大敌,只怕方才那一下,王芷早已归天!
此刻,他已将所有的仇恨与杀意,尽数激活,死死地锁定在了沈安的身上!
“吼!”
一声狂吼,牟陆清双足猛蹬,身子离地而起,便从上而下,朝着沈安猛扑而来!
他手中的玄黑令牌,在月光下化作一道夺命的流光,人与令牌合一,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之气,当头砸下!
第260章 总诀式
事到如今,再无选择!
沈安心中杀机已定。
他眼中寒芒一闪,再不存半分留手之念!
他不退反进,脚下沉稳踏出,身形微沉,手中玄铁重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厚重的弧线,猛地一封!
稳扎稳打,以拙破巧,以力撼奇!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宛如洪钟大吕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