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赵老提点。”
赵老却是头也未抬,不置可否,仿佛方才那一番话,并非出自他口中一般。
三十二张弓,四十五个刀手!
此时细想这个兵力部署,沈安的心中,竟是感到了一丝……受宠若惊。
我……我这么厉害吗?
为了对付我一个人,竟是出动了这般大的阵仗?
这等兵力,搞一场小型的政变,怕是都绰绰有余了吧!
而牟陆清甚至有心思开了个玩笑:
“沈兄,我们现在投降,能……能输一半吗?”
沈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半死啊?”
“那怎么办?你可能不懂,但是……三十二张弓啊!咱们还没冲出去,怕是就要被射成刺猬了!”
“不是你说搞完这票就回去结婚,会有这个?”沈安有些苦中作乐地道,颇有些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牟陆清听不懂就是了。
玩笑归玩笑,舒缓完情绪之后,沈安的眉头亦是紧紧地锁了起来。
但他并未绝望。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越是这等生死关头,他的头脑,便越是清醒。
“我们之前在藏书阁内,未曾听到半点声音。这说明,为了隐蔽行事,他们并未调动重弩,也并未穿着全副的盔甲。这……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牟陆清有些无奈,“甲不甲的,有什么要紧?难道穿上铁甲,就能挡住你那柄重剑了?关键是那些弓手!弓手怎么办啊!”
“关键是没有装上重弩。”
沈安纠正了一下他,紧接着他的目光,在屋内飞快地扫视着。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用来抄书的,厚重的木桌之上。
他转过头,看向那位依旧在低头看书的老者。
“赵老,您这阁里的家具,能……能借用一下吗?”
赵老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借吧。到时候,你们若是死了,我让他爹照价赔偿便是。”
得了许可,沈安再不犹豫!
他走到一张厚实的方桌前,提起重剑,手起剑落,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便已将那四条粗壮的桌腿齐根砍断。
而后,他又寻来那些备来抄写,却还未曾用过的宣纸。
他将那一沓沓厚厚的宣纸,平铺在桌面上,一层又一层,竟是铺了足有半尺之厚,之后便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角落里,找来了几块用来压书角的镇纸石与一方砚台。
牟陆清在一旁,看得是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沈兄,方才你砍断桌腿,又铺上宣纸,要做一个类似纸甲的盾牌,我尚且能够理解。可你现在,拿这些石头和砚台,又是要做什么?”
沈安一边将那些石头与砚台,放在地上,一边解释道:
“把它们砸碎,弄成石粉。到时候,洒出去,可以遮挡视线,为我们争取片刻的喘息之机。”
切记切记,有烟无伤。
牟陆清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就在此时,那位赵老,竟是又一次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模样,晃晃悠悠地走到墙角,从那边,拎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麻袋,随手往沈安的面前一扔。
而后,他便又转身,走了回去,一句话也未曾多说。
沈安打开那两个麻袋一看。
只见其中一个麻袋里,装的是满满一袋气味刺鼻的樟脑粉。而另一个麻袋里,则是满满一袋的石灰粉!
沈安见状,不由得一拍脑袋!
也是!
这等藏书重地,又岂会少了这些用来防虫、防潮的东西!
这可比自己费力去砸那石头砚台,要好用太多了!
沈安与牟陆清,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着赵老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那老者,已经回到了他那张旧木桌之后。
此刻,他并未看书,而是又拿出了那本厚厚的登记册子,借着昏黄的灯光,正自低着头,在上面,一笔一划地,记录着什么。
若是此时两人能凑近看去,便会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册子之上赫然又多出了一行小字:
“牟陆清,借走三面桌子,一面长几,六袋石灰,十袋樟脑粉,五百斤宣纸。”
可怜的牟老指挥使,也不知此时已被贬为百户的他,多久的俸禄能还上儿子的欠账。
此时正专注地听沈安讲解着战术的牟陆清,自是不知未来要被吊房梁上抽的命运。
第275章 血溅藏书楼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走!”
沈安一声低喝,之后那魁梧的身影便猛地动了!
那面由厚重桌面与大量宣纸制成的简陋至极却又至少有一两百斤的盾牌,此刻已被他牢牢地绑在了左臂上。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轰然运转,双腿肌肉骤然发力!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挟着那面巨大的桌盾,朝着藏书阁那扇木门,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足以抵御寻常刀剑的木门,竟是被他这一下,硬生生地撞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牟老指挥使的账上此时又要填上一扇木门,几根柱子了。
闲话少说,也就在沈安撞破大门,身形暴露在院中月光之下的那一刹那!
“咻咻咻咻咻!!!”
寂静的夜空,仿佛被瞬间撕裂!
三十二张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弓,同时发出了它们致命的嘶鸣!
密如蝗群,快如流星的箭雨,从左右厢房、前院屋顶,三个方向,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朝着那个刚刚冲出的身影,铺天盖地般地笼罩而来!
“噗!噗!噗!噗!”
无数的箭矢,狠狠地钉在了那厚达半尺的宣纸之上!
那坚韧而又柔软的纸张,竟是如同一块巨大的牛皮糖,极大地,卸去了箭矢之上所附带的动能!
虽然依旧有十几支箭矢,穿透了纸层,深深地钉入了桌面之中,但其力道,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无法穿透那厚实的木板,伤到后面的沈安!
饶是如此,那三十二支箭矢所汇聚成的巨大冲击力,亦是震得沈安臂膀发麻,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一步!
而他身后,牟陆清已然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着!”
他一声低喝,将手中那两袋沉甸甸的麻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破碎的门口,猛地甩了出去!
“砰!砰!”
袋口破裂,一白一黄,两种刺鼻的粉末,瞬间,便如两团炸开的浓雾,在沈安几步之前轰然弥漫!
这一下,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粉尘恰到好处地将沈安身前那片区域,连同那些正欲从暗处冲出的四十五名刀手,尽数笼罩了进去!
屋顶上的弓手,瞬间便失去了沈安身后那片区域的视野,他们只能依稀看到沈安那巨大的背影,与那面插满了箭矢的盾牌。
而那些正欲合围的刀手,更是猝不及防,被这粉末迷了眼,呛了鼻,顿时,咳嗽声、咒骂声、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那原本森然有序的杀局,在这一刻,出现了一刹那的混乱!
“咳咳……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小心!”
也就在此时,牟陆清的身影,已从另一处窗户中悄然滑出!
他并未向前冲,而是谨记着沈安的嘱咐,整个人如壁虎游墙般,紧贴着墙根,朝着右侧疾冲而去!
几乎是在粉尘扬起的同一时间,沈安,也动了!
他非但没有因为箭雨的压制而停滞,反而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顶着那面已然如同刺猬般的桌盾,主动地冲入了那片混乱的粉尘之中!
“杀!”
他手中的重剑,在这一刻也终于舞动起来了。
没有剑鸣。
那沉重的、毫无光泽的剑身,在粉尘之下,什么也看不见。
沈安左手持盾,护住要害。右手重剑,则化作了一柄在迷雾中收割生命的镰刀!
“噗嗤!”
一名刀手,捂着眼睛,正自踉跄,只觉得一股恶风袭来,他下意识地举刀一挡。下一刻,他便连人带刀,被从中劈开!
沈安根本不看战果,脚下不停,继续向前!
粉尘之中,能见度极低,但这对于手持重剑的沈安而言,却反倒成了优势!
他不需要看清敌人,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况且,他闭着眼睛也不碍事。
“天外玉龙!”
他左脚为轴,身子猛地一转!手中的重剑,随之横扫!
“铛!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