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点了点头，似乎是这个理。
两人说着，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处独立的、足有三层高的小楼之前。
小楼的门楣上，并未悬挂任何牌匾，显得有几分神秘。
牟陆清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书卷与陈年木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楼内，密密麻麻，全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书架之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册子。俨然，此处便是锦衣卫的藏经阁。
门口的一张旧木桌后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身着灰色布衣的老者，正借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一卷古籍，连他们二人进来，都未曾抬一下眼皮。
“此楼，共分三层。”牟陆清压低了声音，对沈安说道，“二楼、三楼，你不能上去。这第一楼的，你随便看。待会儿，挑好了二十本，便来此处的赵老这里登记一下，便可以到那边的小隔间里，自行抄录了。那里，备好了笔墨纸砚。”
说罢，他走到那名老者身前，行了一礼。
“赵老，这位沈兄弟，是我带来的。他抄录的书籍，都记在我的名上便可。我这几年，也未曾来过，攒下来的份例，应该……也该有个二三十本的余额了。”
那被称为“赵老”的老者，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先是淡淡地瞥了牟陆清一眼，随即，又落在了沈安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没有回答牟陆清的话，反倒是冷哼了一声，幽幽地说出了一句让沈安和牟陆清都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官家的东西，实在是不容易保存。”
“当局者若是外行，便会把这些东西都糟践完；可若是换了内行来，又会想方设法地，把这些东西都偷完。”
“难，难啊。”
话虽是这么说，他的手，还是摸出了登记册子。
俨然，这牢骚并非对二人所发。
第273章 左右互搏
这里的秘籍，沈安一看一个摇头。
用他的标准来看，大部分连“五虎断门刀”那种江湖中流传最广、但亦只能勉强入流的水平，都未能达到。
他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瞎编的那套八九玄功。
不过水平虽都不是很高，多是些三四流的武功，但对于填补嵩山派的武学空白，丰富其武藏，倒是绰绰有余了。
而这对于沈安接下来的计划，也有着极大的帮助。
不错，他打算在嵩山也效仿少林武当，整一个武学藏经阁。先用这些杂七杂八的功法，充实门派的底蕴。
日后他还有一些更为宏大的设想，譬如在五岳剑派内部推行功勋兑换制度，将这些功法还有别的一些东西，用功勋来换取。
这便是他所构想的和平方式统一五岳的核心之一。
嵩山派有钱、有功法，后世有人拿货币与黄金能源挂钩，嵩山也可以将功勋与金银、功法挂钩。
凡是五岳弟子，完成嵩山任务大厅的任务便可换得功勋，这些任务以除魔卫道为主，绝不违反江湖道义，绝不损害自己门派利益，其他门派定无异议。
但是你用了我的功勋，之后可操作的空间，可就多了。
这些只能对五岳剑派年轻子弟有用，但我还有在思过崖洞内石壁上记下的五岳失传绝招，用这些钓老登，也是一钓一个准。
这般，既能团结其他四岳，又能提升嵩山派在五岳中的话语权，潜移默化、久而久之，嵩山这五岳盟主，也名副其实了。
沈安心底构思着这些，大略地将第一层的书架逛了一遍。
他有意避开了那些剑法、刀法，以及那些看名字便知是粗浅功夫的拳脚掌指，反而去刻意搜检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武功。
什么点穴之法，步法轻功，闭穴功，易容术，乃至淬毒炼药之术。只要有点意思的，他便毫不犹豫地拿下了。
很快，他手上，便已握住了十好几本册子。
正当他搜检之时，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本极薄、极不起眼的小册子。
抽出这本册子，它竟是连名字都没有。
沈安好奇地将其翻开，轻轻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第一行字，他整个人的身子，便猛地一震！
“一手画圆，一手画方？”
莫非？！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飞速往后翻阅！
果然！
后面所载的，正是这门奇特武功的进阶修炼之法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心分二用，互不干扰。”
“左右开弓，双线并进，其一可攻，其一可守。”
“左右互搏，阴阳相济，武功大进，事半功倍。”
这……这不是老顽童周伯通的“左右互搏术”么？！
不过这段，指定不是他写的，估计是后人填补的，能不能练成，估计很难说。
但这并不妨碍沈安心中狂喜，连连感叹自己的好运。
一下开出个大金，这也……太开门了。
可他并没有选择将这本册子，放入那二十本的名额之中。因为，他已经将这本薄薄的册子，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全部记下！
可惜，之后沈安无论翻得再细，再认真，也再未碰到过这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漏”了。
锦衣卫的藏书虽包罗万象，但真正值得一看的，恐怕都在二三楼，绝非这第一层轻易可见。
沈安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但他亦知足，得了这“左右互搏术”，已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他拎着那二十本精挑细选的秘籍，走到登记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在登记册上，记下了“牟陆清，一层二十本”的字样，而后，便又重新埋头于自己的书卷之中。
沈安便走到旁边，一个小隔间内，那里面，已经有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他拿起毛笔，便开始奋笔疾书，将那些秘籍一一抄录下来。
不多时，牟陆清也搬了个凳子，大咧咧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沈安见牟陆清坐他旁边，没好气地塞给他一副笔墨，让他别光看，也一起抄。
两人就这般埋头苦写了起来。
沈安一边抄，一边随口问道：“说起来，你今天推荐华山那两口子，去哪儿玩来着？”
牟陆清挠了挠头，头也不抬地答道：“令狐少侠和岳女侠，自华山而来，怕是瞧不上京城的山水。我就推荐他们去了灯市口和大栅栏。这两个地方，最是热闹，市井气息也浓厚，寻常百姓的风土人情，尽览无余。再过些日子，城隍庙和隆福寺，还有庙会，那时才更是热闹。”
沈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所以他们现在，应当是在大栅栏那边？”
牟陆清点了点头：“估摸着是。今日天色已晚，他们若不寻客栈住下，怕是就要宿在街头了。”
沈安轻笑一声：“行，等我抄完这些，便去找他们。”
牟陆清见他抄得差不多了，便问道：“你这些抄好的秘籍，如何带回嵩山？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寻锦衣卫的兄弟，帮你押送回去。走锦衣卫的路子，保证安全，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沈安思忖片刻，笑道：“那便麻烦牟兄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便又问道：“说起来，你和王姑娘的事，打算怎么收场？”
这一对实在有些扭曲，沈安在那日制服发狂的牟陆清之后还真没怎么了解过。
牟陆清闻言，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羞涩。
“等……等扳倒了刘瑾，给我岳丈平了反，姐姐再守完孝，我们……我们就结婚。”
沈安心中没来由地便是一慌！
打完仗就结婚……这话，怎么听着，就那么不吉利呢？！
不！
心慌不止是因为这个！
沈安猛地抬起手，示意牟陆清，安静！
牟陆清一怔，连忙闭上了嘴，与沈安一般，侧耳倾听。
四周，一片寂静，无什么异样。
可正是这份无比的安静，却让沈安和牟陆清两人的脸色，都骤然凝重了起来！
寂静。
便是最大的异样！
第274章 战前准备
夜愈发静了。
沈安将最后一本秘籍抄录完毕，仔仔细细地吹干墨迹，与其余十九本，一并整理妥当。
他捧着那二十本原稿，走到了那名被称为“赵老”的老者面前，小心地将其放在了桌上。
那老者依旧是那副半梦半醒的模样。他缓缓地抬起眼皮，嘴里嘟囔着：
“抄完了？”
沈安点了点头。
赵老伸出手，将那二十本册子一本本地收拢起来。
“确定要出去？”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沈安愣了一下。
他知道！
他知道外面有埋伏！
果然，能当上图书管理员，绝非易与之辈，古人诚不我欺。可惜他应当是不打算出手帮忙，毕竟一点交情也没有。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沉声说道：“等着也不是办法，没有人能来救我们。”
赵老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捧起那一摞书册，颤巍巍地站起身，开始将那些书，一本一本地逐次放回到它们原本所在的书架之上。
他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一共，三十二张弓。左右厢房，前院屋顶，都有。”
“另有，四十五个持刀的。”
他将最后一本书塞回书架的缝隙之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又重新坐回了那张旧木桌之后，最后，才淡淡地补上了一句。
“你们，自求多福咯。”
沈安与牟陆清二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一份震惊。
沈安倒是还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牟陆清真有了一种门口卖馄饨的是何三七、隔壁绣花的是东方不败的感觉。
两人愣完以后，对着老者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这个情报太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