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闻言,心中也是一动。
看来,那刘瑾与石文义此番是当真动了必杀之心,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了!
之前未曾建功,这么快就来第二波了,还调来了长枪劲弩,这怎么打?
谁知,沈安看了一眼旁边,那朱寿听了此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之色,反倒是精神大振,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他一摆手,豪气干云地说道:“不急,跟他耍耍!”
钱宁闻言,急得几乎都要当场跪下来了!
我的亲爷嘞!我的小祖宗哎!
您是何等金贵的玉体,万金之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这刀枪无眼的,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了,卑职我便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朱厚照却是半点也不管他那张已然变成了苦瓜色的脸,扭过头灼灼地看着沈安,笑道:
“沈兄!可愿与我一同并肩对敌?”
钱宁,已是将那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沈安。
沈安此刻,心中对于这位“朱寿”公子,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本人的猜测,已然是信了九成九!
普天之下,除了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天子,还有谁,敢在这般阵仗之下,非但不惧,反而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可他又哪里敢让这位去涉这等风险?
他若是当真在此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是外面那些围上来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了,便是他自己,连同令狐冲、岳灵珊,怕是也只能立刻远遁海外、亡命天涯了!
更何况,对方此番出动了长枪与劲弩,他自己,都根本没有半分把握能够从中杀出重围了。
咦,这么一说,倒是指望这位来救命了。
沈安当即摇了摇头,一脸正色地说道:“朱兄,他们此番,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我岂能,再连累朱兄,身陷险境?朱兄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听闻此言,朱厚照却是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大义凛然地说道:“哪里的话!你我一见如故,情同兄弟!如今,你有难,我朱寿又岂是那等贪生怕死、弃友而顾之辈?我怎么好自己一个人先行离开!”
沈安看着他那副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心中无语。
他哪里是不愿抛下自己?他分明,就是自己想玩!
既然如此,沈安心下已有定计。
眼下只能,先顺着这位的心思,哄着他,陪他“玩”上一玩。
待他玩得尽兴了、玩得痛快了,再让他亮明身份,“帝皇铠甲”合体!
到那时,自然是皆大欢喜,自己也不担心被长枪戳死、劲弩射死了。
便在此时,四道身影也从远处奔来,正是之前跟随在朱厚照身后那四名孔武有力的小厮。
他们四人,一个未少,只是身,却都已是添了彩。或衣衫破损,或臂膀带伤,其中一人,更是脸色苍白,显然伤了五脏。
他们快步走到朱厚照身前单膝跪地,齐声说道:“公子!锦衣卫与东厂的大队人马,已将此处,彻底封锁。”
“都起来吧。”朱厚照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是愈发的兴奋了。
沈安当机立断,快步走到亭边,借着那朦胧的月色,仔细地,观察起这座酒庄的地形来。
这座酒庄,占地虽不算太大,但布局却颇为精巧。假山、回廊、泉池、花木,错落有致,并非一览无余的开阔之地。
他迅速地在脑中,构筑起一个尽量让眼前人打得尽兴的作战计划。
“朱兄,”沈安沉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亭台开阔,四面受敌,乃是死地。我们,当速退至后院那处,由假山与院墙,所形成的夹角之中。那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可以最大限度地,限制住对方弓弩与长枪的优势。只要我们,能尽量守上一阵……”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朱厚照挥手打断了。
“守?守什么守?!”朱厚照一皱眉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满打满算,也不过九人而已。一直这般死守下去,岂非是坐以待毙,等着他们将我们活活耗死么?”
“要打,主动进攻!”
沈安闻言,当真是,哭笑不得。
进攻?
怎么进攻?
你刚才都说了,我们满打满算,加上您这位金贵的“胜哥儿”,也不过九个人!
外面,可是有锦衣卫与东厂两大特务机构的精锐!他们还带着长枪与劲弩!
我们要如何扛着那漫天的箭雨,去冲击那密如林莽的长枪之阵?
送死吗?
然而,朱厚照却已是兴致勃勃地开始排兵布阵起来了。
他一把将沈安拉到自己的身边,指着院中的地形侃侃而谈,那模样竟是比当世任何一位名将,都更要自信满满。
“沈兄,你且看。此地虽开阔,却也并非全无用处。我们可以先退至那条连接前后院的狭窄回廊之中。那地方仅容三人并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正好可以作为我们反击的据点!”
他说着,又指向自己那四名已然站起身来垂手待命的侍卫。
“待会儿,便由我这四名护卫,结成一个小阵,自那回廊之中,做第一层埋伏!他们,只需吸引住对方大部分的注意力便可!”
而后,他又重重地拍了拍沈安的肩膀,笑道:
“而你们,”他看了一眼沈安,又看了一眼,早已拔剑在手,神情凝重的令狐冲与岳灵珊,“便趁着他们与我那四名护卫缠斗之际,自那侧面的假山之后悄然绕出,如一柄尖刀直插他们的侧翼!给他们,来上一下狠的!”
沈安听得是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提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朱兄……那……弓弩手,怎么办?”
只要对方的弓弩手还在,他们所谓的“偷袭”,便无异于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死得只会更快!
朱厚照闻言,却是胸有成竹地哈哈一笑。
“弓弩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那黑暗的院墙之外。
“他们,便交给我来解决好了。”
第282章 虎入羊群
令狐冲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凑到沈安的耳边,低声问道:
“沈兄,我们……我们当真,要听那位朱公子的计划行事么?这……这也太冒险了些。”
“看情况。”沈安说道,“静观其变。如果他当真能如他所说那般,解决掉外面的弓弩手,那我们便依计行事,杀他个人仰马翻。”
“若是不成呢?”
那就跑啊,犯得着为他的玩心送命吗?玩的又不是他的命。
“若是……若是他不成,那我们便趁着他那四名护卫吸引住对方注意力之后,自另一侧翻墙突围。”
沈安顿了顿,又补充道:“令狐兄,岳姑娘,若是当真到了那一步,我有三四成的把握,可以,带着你们安然离开。”
令狐冲闻言,却是眉头一皱,道:
“那……那岂非是,弃朋友于不顾?此等行径,非君子所为!”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什么抛弃朋友!”沈安压低了声音反驳道,“令狐兄,你莫要忘了,外面那群家伙真正的目标是我,而不是他。我若是走了,他们就不会再与他死缠烂打。我们留在这里,反倒是会害了他!”
令狐冲闻言思索了片刻,终是觉得沈安此言大有道理,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沈兄,我听你的!”
就在此时!
酒庄之外,那死一般的沉寂,终于是被打破了!
一阵整齐而又沉重的脚步声,自大门的方向响了起来。
那声音,一步一步都仿佛是踏在了人的心口之上,令人喘不过气来!
长枪兵!
他们,涌上来了!
月光下,只见两排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枪头,如正缓缓地逼近,眼见庭中无人,又三人一排进了回廊。
也就在此时!
“杀!!!”
一声暴喝,自那狭窄的回廊之中猛然响起!
朱厚照那四名早已蓄势待发的侍卫,结成一个看似松散却又暗合章法的阵型,与当先进去的三个长枪兵接上了战!
他们四人,两人持刀在主攻;一人持盾在侧主防;一人手持短枪,居中策应。
沈安观察了一下,隐隐觉得有些戚家军鸳鸯阵的影子。也是,鸳鸯阵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自是经不断发展、迭代。
果然!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立时便将那些正自小心翼翼向前推进的长枪兵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打头那三人当即倒地两个!
而远处,那些早已将此地团团围住的弓弩手,见状亦是立刻有了动作!
“放!!!”
只听一声令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绷紧之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便是尖锐的破空之声!
沈安的脸色,瞬间便是一变!
他只听那声音,便已在心中判断了出来!
这果然不是自己之前所应对的寻常弓箭!
真是重弩!
而且,听这声音的密集程度,怕是至少也有七八架之多!
若是自己之前在藏书阁外遇到,那个粗陋盾牌怕是一击就给射穿了。
他心中不禁一阵发虚,这要是挨上一下,那便是非死即伤,绝无幸免!
“咄!咄!咄!咄!”
一连串沉闷至极的入肉之声,与那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同时响起!
只见那四名侍卫之中,负责持盾防御的那一人,身子猛地一震!他手中的那面以几个铁锅绑一起而成的盾牌,竟是被一支碗口粗的弩箭,硬生生地射穿!深深地钉入了他的胸膛!
那名侍卫,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好在他们已然是占了地利,那狭窄的回廊,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剩余的三人,虽狼狈,却终究是躲过了这致命的一轮齐射。
反倒是那些冲在最前方的长枪兵,因躲避不及,也被那威力巨大的弩箭,误伤了好几个!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