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7节

  既然已经上了沈安的船,那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与其瞻前顾后,不如竭尽全力,将这艘船造得更稳、行得更远。

  这几日他紧盯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其中最要紧、最不容有失的伪造‘轻音仙子佩剑残骸’这一环,他更是亲自上阵,生怕消息泄露出去。

  案前,躺着正是那柄即将问世的‘轻音仙子佩剑残骸’。

  为了这件作品,李青德可谓是倾尽了毕生的旁门左道手艺。

  他先是收集百炼坊历来积攒下来淘换掉的旧剑,每柄剑都只取了一小部分,将这些重新在炉里捏合后,再用铁锤,在剑身上敲出无数细微的、模拟金属疲劳的裂纹。

  做完这一切,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做旧”的核心工序“养锈”。

  李青德命人将坊里所有打铁壮汉们换下的、能拧出水的汗衫收集起来,浸泡在一口大缸里。他将打造好的剑胚沉入其中,再撒上一把粗盐,密封起来,放置在锻造炉旁,借助炉火的高温进行“发酵”。这个过程,他称之为“人气养锈法”。

  每日清晨,李青德都会打开箱子,观察锈迹的生长。整整七天七夜后,当他再次取出这柄剑时,它已经面目全非,仿佛真的在某个地方沉睡了数十年。

  最具奇思妙想的,还是剑柄。

  那是一截从坊里用了几十年的主风箱拉杆上拆下来的枣木,常年被无数双粗糙、布满老茧、浸透了汗水的大手反复摩擦,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实油亮、温润光滑的包浆。

  但这还不够。

  最后,也是最画龙点睛的一步。

  为了模拟传说中“仙子”那若有若无的体香,他不惜重金,从海外商人手中购得了一小瓶号称“一滴倾城”的龙涎香露。

  他没有直接滴在剑上,而是将香露滴在自己满是油污和老茧的手心,搓匀了,再继续盘玩那截剑柄。如此一来,极致的香与极致的“人味”相互交融、渗透,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分辨,却又莫名和谐的独特气味。

  现在正是完工之时,李青德捧着这件“杰作”,几乎热泪盈眶。

  这哪里是一柄假剑?这分明是凝聚了他毕生智慧与生活体验的艺术品!

  在他走后不久,一道青色的鬼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百炼坊。

  万里独行田伯光,名不虚传。

  他此来,正是为了那柄传说中的“轻音剑残骸”。

  来衡阳的路上,他更是听了无数这轻音仙子的传说。

  来衡阳的路上,茶寮酒肆、渡口驿站,处处都在谈论那个名字。他将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拼凑起来在他心里,渐渐勾勒出一个极特别的影子。

  她该是一身素白,月下新雪般的白。

  有老人说小时候曾经在深山里瞥见过一道倏忽即逝的白影,剑光比身影更淡,如一缕凝结的月光。

  在夜晚,她在月下舞剑时,衣袂拂动间应当会流淌出清辉,夜也凝在其中。

  她的剑法不该有杀气至少传说里没有。

  那些说书人比划着,说她出剑如提笔作画,收剑如倦鸟归林。剑锋破风之声极轻极细,恰似春夜细雨润湿竹叶,或是女子解开玉佩缨绳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故称“轻音”。

  最让田伯光心痒的是那些关于她的只言片语:有人说她舞剑至酣时,发髻会松,一缕青丝粘在汗湿的雪白颈侧;有人说她从不伤人要害,剑尖只点穴道,中剑者恍如被冰凉指尖轻轻一触;还有更荒诞的,说她沐浴时剑不离身,剑就横在雾气氤氲的泉边石上,水珠沿剑脊滑落的声音格外清泠……

  这些片段在田伯光脑中反复糅合、发酵。他见过太多女子,美艳的、清纯的、刚烈的,但这样一个存在于虚实之间、剑气与仙气交融、仿佛伸手可触又遥不可及的形象,却是头一遭。

  再联想到她那‘后发而先至、攻敌所必救’这足以做自己师父的武学修为,田伯光的心愈发痒了起来。

  这是他除少年时爱上的第一个女人之外,第一次这么心折,竟还是对一个几十年前便已故去的女子。

  不过仙子已杳,但佩剑犹存。

  那柄她常年握在手中、或许还沾染过她体温与汗意的仙子之剑该是怎样的风情?剑柄上是否还残留着纤指的握痕?剑身映照过怎样的容颜?

  想到这里,田伯光只觉得一股混合着征服欲与亵渎感的兴奋,沿着脊背爬升上来。

第30章 太带派了

  百炼坊的守卫在田伯光眼中形同虚设,沈安和李青德也没想过会有武林高手会来做这种事。他如一片被夜风吹拂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岗哨,循着白天打探到的路线,直扑那观察好的、一直不许人进的房间。

  门锁是精巧的八宝如意锁,但在田伯光那双灵巧手指面前,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他最得意的是轻功,第二便是这门开锁解绳的手艺,那快刀只能排到第三。

  “咔哒。”

  一声轻响,他闪身入内。

  室内一片漆黑,仅有丝丝月光浸入,但对他这样的夜行高手来说,实在与白昼无异。

  田伯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房间角落那个被数道锁链锁住的紫檀木盒上。

  “哼,倒是煞有介事。”

  田伯光冷笑一声,他那柄薄如蝉翼的快刀出鞘,刀光一闪,那拇指粗的锁链竟被他一一削断,断口光滑如镜。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随着盒盖的慢慢掀起,月光从窗外照入,正好落在那柄静静躺在红色丝绸上的“残骸”上。

  田伯光的心,也随之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唐突惊扰了什么佳人。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截油腻而光滑的木柄时,一股冰凉而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好……好剑……”他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贪婪。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残骸”轻轻捧起,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香气,瞬间钻入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初闻之下,是龙涎香那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但这股顶级的香气之下,却又隐藏着一层极其幽深、极其醇厚的底蕴,像是常年佩戴的玉器沾染上的肌肤油脂,更带着一丝……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少女运动后香汗淋漓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是她!是轻音仙子的味道!”

  田伯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他那阅女无数的鼻子,将这复杂的味道脑补成了仙子不屑于使用凡俗脂粉,常年勤于练剑,才形成的独一无二的、充满活力的“仙子体香”!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这柄“残骸”上寸寸游移。

  那满身的、带着汗渍般斑点的锈迹,在他看来,不再是丑陋的腐蚀,而是仙子在深谷中练剑时,挥洒的汗水留下的印记。

  他双手捧着剑,将那被无数壮汉和李青德盘过的剑柄,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来回摩挲,感受着那份“温润”。

  “仙子……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你当年的温度……”

  半炷香以后,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轻音仙子……

  你的人,我田伯光见不到了。

  但你的剑,从今往后,便是我田伯光的了!

  每日每夜,我都会将它带在身边,用我的手,感受你曾经的温度;用我的呼吸,品味你残留的芬芳……

  这,也算是与仙子你,抵足而眠,共效于飞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田伯光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神经质的低笑,身影一闪,抱着他的“仙子”,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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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丢了?!”

  次日清晨,书房内,沈安的面色有些精彩。

  不是,老李这浓眉大眼、忠厚老实的,什么时候会这招了?怎么看我稍稍实践一番,就这么会炒作了?他也穿越的?

  沈安怀着狐疑,又打量了李青德一眼。

  只见李青德哪有半分演戏的成分,他面如死灰,汗珠子混着惊恐从额角滚滚而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啧,不像,看来是真丢了。

  不过,未必不能利用一番,沈安心中隐隐有了定计。

  “师兄!昨夜……昨夜有贼人潜入,将……将那柄‘残骸’给盗走了!都怪师弟我,以为防卫已经足够森严,却不想……”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师兄,试剑大会就在后日,如今镇场之宝失窃,这……这可如何是好?再……再造一把,也绝对来不及了啊!此事若传出去,我们百炼坊,只怕要沦为整个江湖的笑柄了!都怪师弟我,防卫不周,罪该万死!”

  李青德是真的怕了。这个计划是他一手执行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感觉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都岌岌可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书桌后的沈安,在听完他惊惶失措的报告后,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将他跪倒的身子托起。

  “贼人是谁,可有线索?”

  “完……完全不知……”李青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现场一点线索也无,只看到绑着盒子的精钢锁链被某种利器齐刷刷切断,断口光滑如镜。此人武功……定然高得吓人。”

  “那现今江湖最有名的大盗是谁?”

  李青德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明白师兄为何在这种关头问这个。江湖上有名的大盗多了,难道失窃都算他们头上吗?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若论最为臭名昭著的独行大盗……恐怕……恐怕非万里独行田伯光莫属了。”

  “田伯光?”沈安的眼睛亮了,“好,好啊!就他了!”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怕田伯光找上门来,但如今有曲洋、刘正风两大高手在侧,他只怕田伯光不来。

  于是沈安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抚掌大笑起来。

  “师……师兄?”李青德彻底懵了,他抬头看了着沈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沈师兄被气疯了。

  “李师弟,不用担心。”沈安止住笑,“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有……有功?”李青德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当然!”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亮得惊人,“你造的‘残骸’,竟能引得田伯光这等成名人物不惜深夜来盗,足见其以假乱真之功,已经到了何等境界!这不正说明我们的‘故事’,已经深入人心了吗?”

  “可……可是师兄……”李青德还是无法理解,“田伯光此人好色如命,专好采花,从未听说他对什么兵器感兴趣啊……这万一不是他……”

  “是不是他偷的,重要吗?”沈安打断了他,“只要全江湖都认为是他就行了。”

  “即便如此……东西丢了,大会怎么办?”

  “怎么办?”沈安走到窗边,望着不远处自己居住的内院,琴声从其中隐约传来。他轻轻一笑,“李师弟,把这件事,好好宣传宣传。”

  沈师兄好像是真的疯了。这是李青德现在的唯一想法。

第31章 大日如来

  送走李青德后,沈安缓缓坐回了那张宽大书桌后。

  他没有再去思索“失窃案”会引发何等波澜,只当是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既已荡开,便由它去。

  此刻,他将纷杂的念头尽数收敛,心神沉静,重新拾起了刚刚放下的那本封面微黄的《大日如来经》。

  自曲非烟在那日表明身份后,就兴致勃勃地彻底投身到了这场她眼中“极好玩”的营销计划里。

  她发挥自己的特长,每日里乔装打扮,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添油加醋地散播着各种关于“轻音仙子”的绯闻轶事,乐此不疲。

  如此一来,沈安也不必每日清晨陪她去城外练剑,反倒得了清闲。他索性将上午的时光都用在了这间书房里,潜心研读李青德搜罗来的密宗典籍。冯长榕只以为他交了阶段性成果后打算歇息一段时间,也没多想。

  衡阳地处中南,距密宗的发源地吐蕃、西域实在太过遥远。李青德费尽心力,也只搜罗到了这本与另一本《金刚顶经》,这两本是密宗两大根本经典。至于《龙象般若经》,更是连一个听说过的都没有,对此沈安也不意外。

  说来也可笑,在读《大日如来经》之前,沈安一直以为龙象般若的意思是像龙象一般一样,直到翻开经卷,看到那梵文与汉字的对照译注,他才恍然,原来“般若”,是智慧的意思。

  他翻开经书,目光落在了一行梵文与汉字的对照译注上。

  “云何菩提?谓如实知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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