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8节

  心,是一切的根本。

  沈安的思绪,从这句经文开始飘散。

  《大日经》的核心,在于将大日如来(毗卢遮那佛)视为宇宙的根本法身,其光明遍照一切,无所不在。它并非一个具体的神佛形象,而是一种终极的、包罗万象的真理与智慧。

  那么,《龙象般若功》呢?

  龙象……般若……功。

  沈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在明白般若的含义后,便将“龙象”视为力量的“体”,是需要苦苦修炼的根本;将“般若”视为驾驭力量的“用”,是掌控这股力量的法门。

  自己之前,只将重点放在了“龙象”二字上。追求那龙象之力,追求那一拳一脚开山裂石的威能。却忽略了这门功法真正的核心,也是最难的部分“般若”。

  现在想来,大错特错!

  如果只是这样,金轮法王为何执意于要收郭襄为徒?

  《大日如来经》有云,心为工画师,能画种种物。

  那么,修炼《龙象般若功》,修的也应当是这颗“心”,是这份“般若”!

  “龙象”,根本不是修炼的目标,它只是“般若”智慧增长后,自然而然显现于外的“表象”!

  就像大日如来,其本体是无所不在的法身与智慧光明,而世人所见的万千佛陀、菩萨、明王,都只是为了教化不同众生而显现出的“化身”而已。

  所谓的第一层,有一龙一象之力;第二层,有二龙二象之力……这根本就不是力量的线性叠加!

  而是当你的“般若”智慧,达到足以洞悉并驾驭“一龙一象”这个层次的力量法则时,你的身体,便自然而然地拥有了这份力量。当你的智慧继续增长,足以洞悉并驾驭“二龙二象”这个更深层次的力量法则时,你的身体便会再次随之蜕变。

  力量,是智慧的投影。

  是你的“心”,这个“工画师”,在你身体这张画纸上,画出了名为“龙象”的图案。

  所以,修炼的根本,不在于如何去“练”出龙象之力,而在于如何去“悟”!去增长那份足以承载和统御这份力量的“般若”!

  这才是“以般若为舟楫,渡烦恼之苦海”的真意。

  想通了这一点,沈安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以般若为体,以龙象为用。

  以洞悉万物的智慧,去驾驭那本就存在于天地宇宙间的磅礴大力。这,才是《龙象般若功》的真正面目!它不是一门单纯的炼体功法,而是一门直指“智慧”与“力量”本源的无上心法!

  “呼……”

  沈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悠长绵密,仿佛将心中积郁的所有困惑都一并吐尽。他缓缓合上经书,脸上露出了些轻松笑意。

  他已有所预感,这《龙象般若功》,或许可以开始练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两声轻柔的的叩门声。

  “笃、笃。”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端着一个托盘,低着头走了进来,正是王小草。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她的面色已经红润了许多,虽然依旧瘦弱,但眉宇间那股怯懦与不安已经消散了大半。

  她将托盘上的白瓷小碗轻轻放在桌角,声音细若蚊蚋:“公子,看您在书房坐了一上午,想是乏了。我……我炖了些银耳羹,您润润嗓子。”

  “今天的课程学完了?”

  王小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先生已经走了。”

  “我方才听到了琴声,”沈安微笑道,“虽不通音律,但觉得很好听。”

  这句不加掩饰的夸奖,让王小草的脸颊瞬间腾起一抹红晕,她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了,可话语却鼓足了勇气,也带上了几分羞赧的欢喜:“公子若是喜欢……小草……小草以后可以常弹给公子听。”

  沈安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就在刚才,他明悟了“心为工画师”。此刻再听王小草的话,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触。那琴音,不正是她此刻心境的描摹吗?干净、纯粹,带着些许的忐忑与由衷的善意。

  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换了个更让她容易理解的说法:“好啊,琴为心声,你弹得好,说明你的心很静,也很好,我听了也是会静心的。”

  公子没有拒绝!而且公子的意思好像是……他在听我的心声?

  这下王小草真的承受不住,脸烫的不得了。

  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沈安哑然失笑,知道自己说得有些玄了。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向了那碗尚冒着袅袅热气的银耳羹,汤色清亮,莲子圆润,红枣点缀其间,煞是好看。

  “费心了。”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润的甜意恰到好处,瞬间滑入喉咙,驱散了因长时间静坐而产生的些许疲乏。

  “手艺不错。”沈安由衷赞道。

  得到这接二连三的夸奖,王小草的欢喜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她用力地点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安放下汤匙,对她温声道:“羹我收下了,这里没什么事,你去忙自己的吧。”

  “是,公子。”

  王小草恭敬地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将门带上。门外,她像是整个人都松口了一口气一般,靠着墙壁,小手抚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和砰砰直跳的心口,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第32章 落井下石

  湘江水汽氤氲,打湿了麻石街,也让岳麓山顶的云雾愈发厚重。

  城西,一处名为碎玉阁的临江吊脚楼,外观看上去是间酒馆,可这白日里却没什么生意。

  此刻,酒馆二楼一间最僻静的雅间内,没有丝竹管弦,只有压抑的沉默和浓重的酒气。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沙兄,这都快一个月了!一个月!他姓沈的一句话,我在湘潭的所有生意全停了!手底下百十号兄弟张着嘴要吃饭,我天天拿好话哄着,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汉子正是负责湘潭一带灰色产业的嵩山外门弟子,阎十七。他之前也是湘江上的一个水匪头子,一身横练功夫,为人性如烈火,被招安后,靠着心狠手辣和嵩山的些许照应,在湘潭打下了一片天。

  如今他财路被断,可谓焦躁到了极点。

  坐在他对面的,是此地的主人,负责长沙灰产生意的沙洗河。

  沙洗河年约四十,身形清瘦,身材清瘦修长,穿着一袭半旧的青白色长衫直裰,浆洗得干干净净。他不像阎十七那般粗犷,反而更像个账房先生。

  听了阎十七的抱怨,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不紧不慢地说道:

  “阎老弟,稍安勿躁。你气,我也气。长沙这边停了赌坊和印子钱,每日里损失的银子,比你湘潭那边只多不少。可气有什么用?胳膊,它拧不过大腿啊。”

  “大腿?我呸!”阎十七啐了一口,“他不就是左盟主的亲传弟子吗?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懂个屁的江湖!”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了起来:“真以为靠他那百炼坊打几把破剑能赚多少钱?咱们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才是真正的大头!他倒好,一句话就给咱们断了这是要砸咱们所有人的饭碗!”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焦虑:“而且……衡山派的鲁连荣鲁老宗师,在我们赌坊还有一份抽水。这马上下个月了,要是交不上,我怕那姓沈的不会怪自己停了赌坊,只会怪我啊。”

  沙洗河闻言,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阎十七在湘江做了十几年水匪,又在湘潭当了两年的坐地虎,手底下攒的财货不知有多少。如今不过停了一个月的生意,就急得跳脚

  说到底,是舍不得从自己兜里掏银子,去填鲁连荣那份抽水罢了。

  不过好歹同路一场,还是提醒一句吧。

  沙洗河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阎老弟,你当真以为,他只是个不懂江湖事的毛头小子?”

  见阎十七一脸不忿,沙洗河幽幽地说道:“衡阳的赵大魁,你总认得吧?”

  提到这个名字,阎十七的脸色微微一变:“赵大魁?自然认得。功夫不错,在水上也是一把好手,跟我还喝过几次酒。听说……折了?”

  “何止是折了。”沙洗河的眼神变得有些阴冷,“我收到消息,赵大魁,还有他最得力的两个心腹,三个人,被那位沈师兄一齐请着上了路,尸体都不知道被扔到哪个山沟里喂狼了。”

  “什么?!”阎十七霍然起身,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他……他敢下此毒手?赵大魁再怎么说也是嵩山的外门同袍,他就这么杀了?师门那边……”

  “师门那边,屁都没放一个。”沙洗河将阎十七按回座位上,“你明白了吗?赵大魁的实力不比你我差多少,沈师兄说杀就杀了。你现在还觉得,他只是个毛头小子?”

  阎十七额角渗出冷汗,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这才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师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狠辣得多。

  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听得到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

  “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阎十七不甘心地问道,“总不能让他把咱们这些老兄弟都扔了吧?”

  你们怎么办,关我什么事?沙洗河心中有些好笑。

  等,他自然是可以等的,他不缺财货,投奔嵩山只是为了洗底上岸罢了,那灰产他本也不怎么上心,停一辈子也无所谓。

  但……他看着阎十七这远看是头猪、近看是猪头的样子,忽然觉得不利用一把都对不起自己。

  “等,是肯定不能干等的。”沙洗河眼中精光一闪,“但我们也不能当这个出头鸟。赵大魁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循循善诱道:“咱们这些人里,谁的实力最强?谁这次损失最大?”

  阎十七脑中念头飞转,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李东来?”

  上钩了!

  那沈安两年不鸣,如今一鸣惊人,想来不是什么善茬。这次自己只要鼓动阎十七挑拨李东来和他对上,李东来想必不死也会脱层皮。

  沙洗河心中得意,面上赞许地点点头:

  “正是。李东来那厮,仗着自己一身武功,又有着私盐的渠道,向来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这次沈师兄虽没让他停了私盐,但‘嵩山’的旗号不让打了,我听说他运盐的船队规模缩水了七成不止,还被水路上的对头劫了两回,损失惨重。他心里那股火,只怕比你我烧得都旺。我们去撺掇他,让他去当这个领头的,去向沈师兄问个说法。事若成了,我们跟着喝汤;事若不成,自有他李东来顶在前面。”

  哼,到时候追究,自有你阎十七顶在前面。

  “高!还是沙兄你高!”阎十七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转为一片阴狠的兴奋,“咱们这就去找他!”

  “不急。”沙洗河摆了摆手,“我还在想,这位沈师兄为何要自断财路?他就不怕左盟主怪罪?”

  “还能为什么?”阎十七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来长沙的路上就听说了,他那百炼坊最近可是搞得风生水起。弄了个什么‘独孤求败’和‘轻音仙子’的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整个湖广的江湖人都知道他衡阳百炼坊要复原什么仙子佩剑了。”

  “我也听说了。”沙洗河若有所思地捻着鼠须,“我猜,他就是觉着咱们这行风险大,名声臭,想靠他那百炼坊的正当生意,做一份干干净净的业绩出来,好向左盟主邀功。等他那‘轻音剑’一出,名利双收,哪里还会记得咱们这些给他干脏活累活的老兄弟?到时候,咱们怕是真的要被他一脚踢开了。”

  这番话,说得阎十七更是怒火中烧,他觉得沙洗河完全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上面的人当成用完就扔的夜壶。

  两人正合计着如何去挑拨李东来,雅间的门突然被“叩叩”敲响。

  “进来。”沙洗河道。

  一个精干的小弟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沙老大,衡阳那边传来最新消息。”

  “讲。”

  “百炼坊……出事了!”小弟压低声音,有些惶恐,“他们找到的那个‘轻音仙子佩剑残骸’,昨夜被人给偷了!现在整个衡阳城都传遍了,说是采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干的!百炼坊原定的试剑大会,也因此推迟到五日之后了!”

  “什么?!”

  沙洗河和阎十七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错愕。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狂喜猛地涌上阎十七的心头。

  “哈哈哈哈哈!”阎十七忍不住拍着桌子放声大笑起来,震得桌上的杯盘都嗡嗡作响,“报应!真是天大的报应!他姓沈的不是能耐吗?不是要搞什么试剑大会吗?这下好了,剑都没了,我看他还怎么开会!哈哈哈哈!”

  他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数喷薄而出,连日来的压抑和愤懑一扫而空。

  沙洗河心中暗道可惜,这驱虎吞狼之计怕是做不成了,但面上也只能抚掌大笑:

  “妙!真是妙啊!田伯光?偷得好,偷得妙!这位沈师兄机关算尽,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栽在这么一个采花贼手里!”

  “沙兄,这可是天助我也!”阎十七兴奋地说道,“咱们得给沈师兄再添一把火!”

  “怎么说?”

  “看我的。”阎十七眼带恶毒,对自己带在身旁的小弟吩咐道:

  “马上回湘潭,吩咐下去,让我们所有的人,在湘潭里所有的茶馆、酒楼、妓院、赌坊,把这件事给我大肆宣扬!把这件事说得越难听越好,传得越广越好!我要让‘轻音剑’成为全江湖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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