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在。”
朱厚照却没有立刻说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安好一会儿，忽然拍了拍手。
“来人，抬上来吧。”
殿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四名甲士，抬着一口硕大的木箱，缓缓走了出来。
那木箱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显然分量极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口铁箱之上。
朱厚照看着沈安，眼中满是笑意。
“打开看看。”
会是什么？
沈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把箱盖向上一掀。
只见箱中，静静地躺着两柄剑。
一柄通体黝黑，无鞘无饰，剑身宽厚，剑刃未开，正是沈安用的重剑样式。
但与他原本那柄相比，这柄剑的黑，黑得纯粹、黑得深沉，仿佛是将夜色凝炼而成。剑身之上，隐隐还有星芒流转，若夜空中极遥远的星辰。
另一柄，则纤细得多。剑鞘是檀木所制，通体光素，只在鞘口处镶着一圈暗金色的云纹。鞘身温润如玉，显然年代久远，却保养得极好。
沈安的目光先落在了那柄重剑之上。
“试试。”朱厚照笑道。
沈安不再迟疑，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他将重剑提起，只觉分量与自己原本那柄相仿，都是百十斤上下。
剑柄的粗细、长短，恰好与他的手掌吻合。剑身的重心，也恰好在他最习惯发力的位置。
“试试招啊。”朱厚照怂恿道。
沈安点了点头，右手持剑，向前踏出一步到空地处，剑随身转，一式“山崩岳坠”缓缓递出。
他没有使力。
但剑锋过处，力量感无与伦比。
沈安收剑而立，眼中满是惊叹。
他之前那柄重剑，是百炼坊中最好的铁匠，用了坊中最好的精铁，反复锻打而成。
在江湖上，已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兵刃。
但与眼前这柄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那精铁打造的剑，在这柄剑面前，便如顽石之于美玉，瓦砾之于金珠。
第287章 忌讳？
“沈少侠，你可莫要小瞧了这把剑。”
一旁的小太监似是怕沈安不识货，解说了起来。
“西域进贡的陨铁三百斤，经反复锻打，取其精华，只得六十斤。”
“又熔了云南进贡的玄铁精魄二十斤，再加了那么一点点……南洋进贡的玉钢。陛下还吩咐将作监最好的工匠，加急打了七日，才赶在今天得了这一把剑。”
沈安之前也想过，待回到嵩山，要设法收集些好材料，重新打造一柄重剑。
但他想的，只是寻几块上好的玄铁，掺入剑中，让剑更坚固、更锋利些罢了。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能有一柄剑完全由这些珍贵材料打造而成。
“多谢陛下。”他低声道，这次无比真诚，榜一大哥爆装备了，能不真诚吗。
朱厚照摆了摆手，指着箱中另一柄剑，道：“别急着谢。那柄呢？你拿起看看？”
沈安将重剑放回箱中，伸手取出了那柄紫檀木鞘的长剑。
剑一出鞘，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剑身极轻，轻得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卷绢帛。
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没有清越的剑鸣。
剑身如一道流水，无声无息地从鞘中滑出。
沈安将剑横在身前，剑身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剑尖几乎触到了地面，如同一根柔软的柳枝。
这般软的剑，该如何用？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只是笑，不说话。
沈安心中忽然一动。
他将内力，缓缓度入剑身之中。
下一刻，那原本软如绢帛的剑身，竟在一瞬间，挺得笔直！
紫色的剑锋之上，隐隐有光芒流转，仿佛一道凝固的紫色闪电。
沈安试着向前刺出一剑。剑锋破空，无声无息，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色残影，在空中久久不散。
他又试着挽了一个剑花，那剑身在他内力催动之下，刚柔并济，随心所欲。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诡异；时而如长虹贯日，气势如虹。
沈安收剑入鞘，手都在发抖。
这柄剑，比方才那柄重剑，还要好。
那柄重剑，虽用料珍贵、工艺精湛，但终究只是一柄凡兵一柄登峰造极的凡兵，却依旧是凡兵。
而眼前这柄软剑，已非凡铁。
它有自己的“灵性”。
朱厚照见他这副模样，终于不再卖关子。
“这柄剑，是多年前一名百姓意外所得，被辗转献到宫中。”
“应当正是独孤求败的紫薇软剑，我看它与你有缘，便赠你了。”
沈安面上自是千恩万谢，心中已有鬼主意冒出：
若能将左右互搏术练成……
右手重剑，大开大阖，正面强攻。软剑隐于身上，以左手悄无声息，侧翼突袭。
重剑以力压人，软剑以巧破敌。刚柔并济，正奇相生。
到那时，对手应付他右手的重剑，便已要竭尽全力。又哪里还能分心，去提防他左手那柄无声无息、可刚可柔的软剑？
除了那些武学境界远胜于他的宗室高手，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这般双剑合璧？
“沈安。”
正筹谋之际，这位少年天子忽又叫了他。
“朕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当真不愿留在朕的身边？”
沈安张了张嘴，还未及答话，朱厚照已抢着说了下去。
“朕也不瞒你。北边，朕早晚要动的。”他的目光越过雕梁画栋，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一直望到了那遥远的草原大漠，“鞑靼小王子，年年犯边，岁岁侵扰。英宗皇帝，曾败在他祖辈手里。土木堡之耻，朕一日不敢忘。”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安身上，眼中满是少年人的雄心与热望。
“朕已命人整顿边备，囤积粮草，操练兵马。快则两三年，慢则七八载，朕便要亲率大军，出塞北征。你这一身陷阵的本事，在江湖中，不过是与人好勇斗狠，争一时之义气。可若到了沙场之上，那便是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不世之功！”
“陛下厚爱，草民感铭五内。”沈安抬起头，迎上朱厚照的目光，“只是，草民还是那句话我大明天下无敌，眼下，也并不缺草民这一个人。”
朱厚照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沈安却继续说了下去。
“可江湖上，正魔之争，年年厮杀，殃及无数无辜百姓。陛下可知，只去年一年，嵩山派与日月神教之间的大小冲突，便不下数十起。每一场厮杀，都有百姓的田地被毁，房屋被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江湖人，说是行侠仗义，可实际上，我们手中的剑，也常常伤及无辜。草民不敢说能平息这场纷争，但至少，能尽一份力，便尽一份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当然。若有一日，我大明当真需要草民，草民定效仿郭靖郭大侠为国效力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话说到这里，本该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然而，那最后一句刚刚出口，沈安便察觉到了不对。
朱厚照的脸色，忽地变了。
不是寻常的变色。
那张原本还带着少年热诚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他眼中那灼热的光芒，刹那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审视、警惕，甚至是杀意。
沈安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刻，朱厚照的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扣住了他的脉门。
沈安本能地想要躲开，却完全来不及了。
一股内力，自朱厚照的指尖，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这一刻，沈安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之中。
四面八方，都是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内力。他那引以为傲的大日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便如一滴水珠之于沧海，一粒尘埃之于山岳。
琉璃身在这股真气的冲击之下，竟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过去。
摧枯拉朽。
那股真气涌入他的经脉，横扫而过。沈安只觉得体内一阵翻江倒海，经脉中的内力被冲得七零八落。
沈安的脑中，在这一刹那，闪过了无数念头。
第288章 朱厚照的态度
我犯了什么忌讳？
和日月神教有关？
不，不应该，他绝对知道我对日月神教应有的态度，不应该此时才有反应。
郭靖？是了，郭靖。
我之前和非非说那‘射雕英雄传’时，她竟是全然不知存在郭靖这个人物。若说年代久远也不可能，因为她知道杨过。
与郭靖一同消失在历史长河的，还有张无忌。
应当是这个原因了，毕竟在这个世界观中，朱家的位子，有一部分是从张无忌手中得来的。
难道，皇家将郭靖视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