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之后,沈安才注意到,他们左右都是些六部尚书侍郎与一些国公侯爷。
令狐冲凑到沈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沈兄,这阵仗,我有点慌。”
沈安低声道:“慌什么,你我又不曾欠他银子。”
令狐冲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死死咬住嘴唇,憋得脸都红了。
便在此时,一声悠长的号角声,自城楼之下响起。
紧接着,鼓声如雷,震天动地。
“陛下驾到!”
一个尖细而洪亮的声音,传入上上下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好俊的内家功夫。
沈安心中暗道。
紧接着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从城楼上,到广场中,再到远处的街巷,一层层地向外蔓延开去。
沈安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向上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年轻身影,在一众太监与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城楼正中,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众卿平身。”
那声音,沈安听过。
沈安随着众人站起身来,终于抬起头,看清了龙椅上那人的面容。
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正是那一夜,与他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朱寿。
不。
是朱厚照。
大明的天子,正德皇帝。
令狐冲与岳灵珊,也在这一刻看清了那张脸。
令狐冲的瞳孔猛地一缩,险些便要惊呼出声。他死死地攥住沈安的衣袖,手指都在发抖。
岳灵珊更是花容失色,双腿一软,险些又要跪下去,好在沈安及时托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一夜在酒庄之中,与她们一起喝酒、一起杀敌、还一起谈笑的那个锦衣公子,竟然是……竟然是当今皇上!
沈安却无甚反应,他早已猜到了。
所以,他的目光反倒更多地落在了朱厚照身旁,那个躬身侍立的太监身上。
那太监约莫五十余岁,身材肥胖,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仿佛永远带着笑意。
他身穿一袭紫色的蟒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手中捧着一柄拂尘,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朱厚照的身侧,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奴。
但沈安知道他是谁。
刘瑾。
权倾朝野、号称“立皇帝”的刘瑾。
被这个老太监派人围杀了两次,今日,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本尊。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安的目光,刘瑾那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线,朝沈安的方向淡淡地扫了一眼。
只一眼,便收了回去。
沈安只觉得后背一凉,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一般。
他连忙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只怕,不比自家师父弱。
第286章 赠剑
献俘大典,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杀头吗,而且还磨磨唧唧、杀了很久。
不过除了沈安之外,其他人都看的蛮开心的。
等杀完头,做完这一切,大典便已结束,还剩个庆功宴。朱厚照却没有选择先离开,而是摆了摆手,对左右低声说了两句。
很快,便有几个太监指挥着文武百官散了场、下了城楼,往庆功宴之处去了。
至于沈安三人,则得了吩咐,在这陪着小皇帝沉默了许久。
忽然,朱厚照开口了。
他扭过头,目光落在了沈安的身上。
“沈安。”
喊我干嘛?
沈安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草民在。”
朱厚照看着他,目光灼灼。
“朕自幼读史,最羡者,非秦皇汉武,亦非唐宗宋祖。朕最羡慕的,是太宗文皇帝。五征漠北,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纵横沙场,百战破敌,方不负此一生!”
在这般伴君之际,沈安竟还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太宗文皇帝?谁啊?唐太宗?他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公元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但他有没有过五征漠北暂且不论,你刚刚不是说你不羡慕他吗?
哦对,朱棣成爷作祖是后来嘉靖搞大礼议搞得,现在还真是太宗。
说起来,这几个太宗确实都无愧于这个庙号,当然,上位的方式也都挺刺激的。
正在沈安腹诽朱厚照祖宗之际,他忽地站起身来,走到沈安面前:
“沈安,你有冲阵杀敌之能、万夫莫当之勇,可愿留在朕的身边,做朕的秦琼、尉迟恭?”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沈安身后的华山二人组更是憋着气不敢出声。
然而,此时的主角却是拒绝了。
“陛下厚爱,草民感激涕零。”沈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只是……草民实在不会带兵。”
朱厚照笑了一下:“不会可以慢慢学嘛,谁又是生下来便会带兵的?”
他是真心的,沈安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可惜,再晚几十年他不说,自己也要去东南打倭寇,至于现在,还是魔教更可恶一些。
“陛下,”沈安摇了摇头,“还是江湖更适合草民一些。”
朱厚照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终于,他叹了口气。
“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却并无恼怒,“人各有志,朕不勉强你。”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广场上的如林旌旗,忽然笑道:“不过,庆功宴,你们三个可不许再推辞了。上次那顿酒被打断,喝得不够尽兴。这回,朕请客,管够!”
沈安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草民遵旨。”
庆功宴设在皇城内,一处殿中摆开了数十桌席面,文武百官、勋贵武将,济济一堂。
沈安三人被安排在一处靠前的位置,与那些三四品的官员同席。
那些官员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古怪三个白身的江湖人,竟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朱厚照高踞御座之上,频频举杯。
他先是褒奖了张永,称其“忠勇可嘉”,赐蟒袍一袭、玉带一条、黄金千两。又遥敬了未到场的杨一清与仇钺,各有厚赏。
一番封赏极为漫长,结束后酒已过三巡,气氛已然活络。
小皇帝也下了御座,不拘泥于身份,与诸位臣民同乐。
他慢慢走到沈安那一桌上,忽而扬声道: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人,比较特别。”
“嵩山派沈安,华山派令狐冲、岳灵珊。你们三人,一介白身,无官无职,却有一颗赤子之心,拳拳报国,护送献俘队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此等忠勇,自然有嘉奖。”
他先看向了令狐冲与岳灵珊。
“朕听闻,华山派的日子,过得清贫了些。”
令狐冲与岳灵珊低下了头,有些羞臊。
朱厚照一挥手,一名太监捧着一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份黄绫封面的文书。
“这是华山左近一些良田的地契。朕已命人置换妥当,日后每年的地租,虽不算多,也足以让华山派上下日子过得宽裕些了。”
令狐冲与岳灵珊一愣,就要跪伏于地。
朱厚照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便又看向了沈安。
“沈安。”
“草民在。”
朱厚照却没有立刻说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安好一会儿,忽然拍了拍手。
“来人,抬上来吧。”
殿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四名甲士,抬着一口硕大的木箱,缓缓走了出来。
那木箱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显然分量极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口铁箱之上。
朱厚照看着沈安,眼中满是笑意。
“打开看看。”
会是什么?
沈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把箱盖向上一掀。
只见箱中,静静地躺着两柄剑。
一柄通体黝黑,无鞘无饰,剑身宽厚,剑刃未开,正是沈安用的重剑样式。
但与他原本那柄相比,这柄剑的黑,黑得纯粹、黑得深沉,仿佛是将夜色凝炼而成。剑身之上,隐隐还有星芒流转,若夜空中极遥远的星辰。
另一柄,则纤细得多。剑鞘是檀木所制,通体光素,只在鞘口处镶着一圈暗金色的云纹。鞘身温润如玉,显然年代久远,却保养得极好。
沈安的目光先落在了那柄重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