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点了点头,道:“好。你既拜入我门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开始修炼吧。”
林平之一愣,面上那点刚打听到好消息的得意劲顿时烟消云散,苦着脸道:“这……这般急?”
沈安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只争朝夕啊。”
林平之求助般地望向父亲。
林震南却已站起身来,拍拍衣袍,对沈安抱拳一礼,面上笑容温和如春风,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沈兄弟,只要别打死,便由你管教。”
说完便转身朝院外走去,步履轻快,连头也不曾回一下。
林平之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安,眼中既有期待,又有紧张,还有些尚未散尽的苦涩。
沈安也在看着他,心中却在盘算。
林震南把辟邪剑谱都拿出来了,这分量实在太重。
自己虽只是代为保管,但这份信任,他不能不有所回报。
况且林平之也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弟子,可不能糊弄。
不如便把《琉璃身日光王咒》传给林平之吧这是他压箱底的功法,也不担心功法未曾完善,毕竟这小子不可能赶上自己。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忽然愣住了。
《琉璃身日光王咒》怎么教来着?
第317章 嵩阳三叠剑
这功法我当时怎么学的?
哦,我是顿悟的,那没事了。
沈安眉头紧锁,这玩意他自己会,但让他原原本本复述出来,再将其中关窍拆解给一个初学者听,他做不到。
不是藏私,是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也像自己那样,直接丢些书给他,再让林平之盘膝一坐,说“你悟吧”。
沈安沉吟不语。
林平之站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心中揣摩着:师父低头沉思,半天不说话,是在想什么?是在考较自己?方才进来时没先行礼?
他连忙躬身道:“师父,弟子方才”
沈安摆摆手,示意与他无关。
他看着林平之那张期待脸,心下飞速盘算。
教独孤九剑?不行,他学不会。
教嵩山心法?倒也可以,但日后若传他《日光王咒》,两套内功还要从头梳理,反而麻烦。
教嵩山剑法?那剑法中规中矩,全无惊艳之处。
林平之不是原著中那个父母双亡、满腔仇恨、一心复仇的少年,他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锦衣玉食,自小便得了许多夸奖,性子骄傲得很。
若教他寻常功夫,他嘴上不说,心中定会觉得不过如此,过两天那股热乎劲过去,便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得先教他一套提升明显、见效快的武功。
第一要威猛凌厉,让他一练就比之前强出许多,真正服气。
第二要上手不难,几日便能摸到门道,让他练了就有成就感。
第三要有足够的上限,让他知道这套功夫练到深处足以跻身一流。
那么,江湖上有没有这样的武功?
有的兄弟,有的。
他这儿摆了一本,现在就在怀里,叫辟邪剑谱。
不成,那玩意不是给完整男人练的。
自己给林平之割了,他爹马上来找自己拼命。
那边林平之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只见师父低头不语,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难道师父是在考验我的诚心和耐性?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当下站得愈发笔直,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沈安心中一动。
有的,兄弟,有的。这样的武功,他还有一门。
夺命连环三仙剑。
当然不可能是原版华山派还在呢,自己若用了,传到岳不群耳朵里去,那可热闹了。
等来年三月十五,岳掌门怕是要来找自己麻烦。
但他可以以重剑剑理为根基,将三仙剑的剑意融入其中,另起炉灶,重铸一招。
那一招在京城时,他已使得烂熟当头直劈,拦腰横削,反撩追魂。
三剑连环,一气呵成,正是他将嵩山剑法中“山崩岳坠”、“天外玉龙”、“天嵩倒悬”三招融会贯通后悟出的杀招。
论威猛,一剑劈出如嵩山压顶。
论上手,不过三招,三日便能摸到门径。
论上限,日后若练得熟了,自可在三剑之后再生变化。
最要紧的是,这一招他从衡阳打到华山,从华山打到京城,实战检验了无数次,怎么教、怎么练、怎么变招,他烂熟于心。
沈安笑了。林平之见他终于抬头,还露出笑容,心中大喜,正要开口叫师父,却见沈安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寻常铁剑,走到院中央。
“为师今日传你一招。”沈安横剑于胸,“看好了。”
铁剑高举过顶当头直劈。剑势未尽,手腕陡转,剑锋由直劈化为拦腰横削。横削已尽,剑身顺势斜撩而上。三剑之间毫无停顿,劈、扫、撩一气呵成。剑风扫过院角那丛青竹,竹叶簌簌而落,在半空中被剑气绞成无数细碎绿屑。沈安收剑而立,回头看向林平之。
林平之张着嘴,半晌才道:“师父,这一招叫什么?”
“嗯……嵩阳三叠,一叠破浪,二叠平渊,三叠冲天。”沈安将剑递给他,“你试一遍。”
此时恰好端着些茶点进来的曲非烟一听沈安信口胡诌这个,好悬没没把手中的托盘打翻。
好在林平之并未注意,他接过铁剑,深吸一口气,学着沈安方才的模样,一剑劈出。
这一劈,沈安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林平之的剑势方才起手,肩头已耸得老高,整条右臂僵直如木,那一劈的劲力全锁在肘关节上,半点儿也递不到剑尖。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微凸,显是用尽了全力,但那剑却只是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第二剑还算有点样子,第三剑就……
只见他依着记忆勉强将剑势一转,想要接上那记拦腰横削,身子却失了重心,脚下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沈安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花架子,连基础都没打好,他心道。
曲非烟则已背过身去了,不然笑起来真让这小少爷看到了。
等林平之站稳身形,面上微微一红,低声道:“弟子……弟子平日练的不是这样……”
沈安走到他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右肩,轻轻往下一压:
“太僵。力从根起,你肩头绷得像块铁板,劲力如何送得出去?”
他将林平之握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松了些:
“握剑也不对。你当剑是什么?握得越紧便越稳?剑是活物,握死了便僵了。虚握,留三分余地。”
林平之依言松了松手指,果然觉得手腕活络了许多。
他自幼跟着父亲习武、与镖局里的武师厮混。林震南以前也就那点水平,那些武师更是臭鱼烂虾。
而且镖师们见他是少镖头,也从不苛责,嘴里只有“少镖头这一剑使得俊”、“少镖头盖世奇才”之类的话,何曾有人这般一字一句地纠正过他的根基?
林平之此刻遭了批评,反而欣喜,深吸一口气,重新劈出一剑。
沈安又打断了他:
“下盘。你每一剑都是上身先动,下盘却钉在原地。这么使剑,随便来个人扫你一眼便能破你你人还没到,剑先到了,人家只需侧身一让,顺势一脚,你便躺下了。”
他弯腰用指尖在林平之膝弯处一敲:
“屈膝,松胯,力从地起,自腿而腰,自腰而肩,自肩而臂,自臂而剑。每一剑出去,全身的劲都要跟上。”
林平之依言照做。
他性子虽傲,却也知道自己今日是真遇上了行家,沈安说的每一个字,都与他从前听惯的那些奉承话截然不同。
于是他也老实按沈安指点,重新调整了步伐,一剑一剑,反复劈出。
第318章 教教我怎么装吧
起初沈安还频频打断他“手腕偏了”、“重心不对”、“气提上来别憋着”……
到后来,林平之劈出的三连招,已勉强能看得出些许模样了。
沈安退后两步,双手抱在胸前,不再说话。
林平之便一遍一遍地劈那一剑。
劈到第三十遍,他渐渐摸到了劲力从腰胯递至剑尖的诀窍。
劈到第五十遍,三剑之间的停顿已比方才缩短了大半,虽仍有些断断续续,但好歹能囫囵使出来了。
劈到第八十遍,他整个人的气喘得已有些粗重,额上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衣领。
沈安道:“好了,你已能连贯使出不至出错。接下来,练足一千遍,不许偷懒。”
说完转身便朝屋内走去。
林平之张了张嘴,回头望了一眼师父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一千遍他从娘胎里出来,从没一天内把任何一套剑法练过一千遍。
他站了片刻,一咬牙,重新举起了手中的剑。
好在新鲜感尚在。
这“嵩阳三叠剑”与他从前学过的所有剑法都不同简洁、凌厉,每一剑劈出都带着风雷之声。
他只觉得自己从前学的那些花团锦簇的招式,在这一招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般。
他试着劈到一百二十遍时,那一口气连贯劈出三剑的流畅感,让他心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
沈安进了屋,一屁股坐到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曲非烟也端着茶点跟了进来,取出来轻轻放在沈安手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崇拜。
看来这丫头也被那一掌碎石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