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那对兀鹰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天嵩堂门楣上那三个大字,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五指并拢,对着那扇漆得乌黑油亮的大门,轻轻向下一劈。
“杀。”
第363章 独眼雕
隔着二三十丈,沈安看着天嵩堂门前形势,心头一沉:“来迟了一步!”
在开封时,他大可仗剑直闯,但眼前这领头之人观其气势,武功是他见过江湖中除自家师父之外最强的那一批。
更何况尚有那数十名名精锐、数十教众,若正面冲突,自己纵有三头六臂,也难讨得好去。
“须得另辟蹊径。”沈安心念一动,也不管座下已口吐白沫的马,只是身形展动,提起一匹马背上的剑,悄无声息地绕向天嵩堂后院。
那后院墙高丈余,沈安却连真气也不必调动,只是用力一跳,身子便陡然拔起,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已落入院中。
此刻,正门处。
天嵩堂已大门洞开,门前横七竖八躺了五六具尸首。
上官云负手跨过门槛,脚下踩着碎裂的门板,环视四周。
堂内一片狼藉,桌椅倾覆,壁上悬挂的“嵩阳正脉”匾额已断作两截,落在地上沾满尘泥。
院中横着几具嵩山弟子尸首,皆是咽喉中剑,一剑毙命。
一名教众上前禀道:“长老,堂中尚余嵩山弟子三十余人,退守后堂。”
上官云微微颔首,心中却殊无多少得色。
此番他亲率白虎堂精锐前来剿灭天嵩堂,全系杨莲亭杨总管之意,那杨莲亭虽武功平平,却是教主跟前的红人。
上官云本不欲亲为此等小事,但若能借此结好杨莲亭,于己前程大有裨益,便应承下来。
此刻他尚在盘算,剿了天嵩堂后,如何向杨莲亭报功,如何措辞方能显得自己不辞辛劳、尽心竭力。
至于眼前这些嵩山弟子的性命,在他眼中不过蚁命草芥,不值一哂。
上官云淡淡道,“一个不留。”
教众领命,分作数队向后进搜去。
上官云也信步穿过穿堂,来到一处天井。
这天井方广数丈,四围廊庑环绕,正中一方青石铺地,上置石桌石凳,颇有几分雅致。想来是嵩山中人平日休憩之所。
他正自打量四周,忽听头顶一阵异响。上官云抬头,只见灰白粉末如雪片般洒落,刹那间弥漫了整个天井。
石灰!
上官云心中冷笑:“困兽之斗,不过尔尔。”
他气沉丹田,周身真气流转,衣袖鼓风拂开石灰,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
那十六名精锐教众亦纷纷挥袖掩目,呛咳之声不绝于耳。
便在石灰漫天、众人目不视物的一刹那,一道凌厉至极的剑风破空而至。
上官云心头剧震,他行走江湖三十年,见识过无数高手,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快的剑意!
只见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拔剑横架。他这一退,已用上了生平所学,足跟蹬地,身形暴退八尺,剑身横亘面门之前。
然而那剑来得实在太快,快得超出了他所有预判。
或者说,他的预判,便在那剑的考虑之中。
他拔剑的右手方才触及剑柄,剑身将将横至眼前挡住了朝着右眼那一击,左眼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上官云惨呼一声,左手捂住左眼,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右眼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道紫光倏忽而逝。
“长老!”身旁教众惊呼出声,纷纷拔出兵刃,却哪里还寻得到刺客踪迹。
石灰渐渐落定,天井中景象渐次清晰。
上官云捂住左眼,额上青筋暴突,剧痛令他那张紫棠面皮涨成了酱紫色。
他咬牙忍住,右眼扫视四周,只见那随自己进入天井的十六名精锐教众,此刻皆捂着眼睛惨呼不止。
他们也都瞎了!
上官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强忍剧痛,俯身查看最近一名教众的伤势。
那教众双手捂面,鲜血从指缝渗出,口中嗬嗬作声。上官云掰开他手掌,只见其双目皆被利器划过。
手法一模一样!
十六名教众,加上他自己,共计十七人。
在这石灰漫天、不过一两个呼吸的间隙,被同一柄剑伤了眼睛。
除他以外,皆是双目皆瞎!
一两个呼吸间,出了三十四剑!
这怎么可能!
上官云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自尾闾升起,沿脊柱直冲顶门。
他闯荡江湖大半生,会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听闻的剑法。
那剑来得太快、太准,而且出手之人似乎能在石灰弥漫的环境中视若无物,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人眼上。
一剑刺瞎十七人?绝无可能!就是左冷禅亲至,也决计做不到!
上官云念头电转,旋即断定:定是嵩山在此设下埋伏,人数绝不在少。
那刺客之所以用石灰扰乱视线,正是要营造出一剑刺瞎十七人的假象,以此震慑自己,令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好歹毒的心计!”上官云暗自咬牙,当下强忍剧痛,沉声喝道:“撤!”
身后陆续赶来的教众不明所以,见长老满手鲜血、十六名精锐个个抱头哀嚎,无不骇然变色。
上官云左手捂住伤眼,右手紧握剑柄,步步后退,足下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退出天井,穿过穿堂,直至出了天嵩堂大门,方稍稍松了口气。
堂外阳光刺目,上官云只觉右眼亦是一阵眩晕。他定了定神,只听众教众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长老,里面……”
“围住。”上官云沉声打断,“将此处团团围住,不得轻举妄动。待我……待我处置了伤势,再作计较。”
他寻了一处墙根坐下,自有随行教众取来金创药与干净布条。
上官云扯开捂住左眼的手掌,只觉眼眶中空空荡荡,一股钻心剧痛令他几欲晕厥。
他咬紧牙关,任凭教众敷药包扎,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那究竟是谁?
左冷禅?不可能。
若是左冷禅亲至,以他的武功,根本不必耍这等阴谋诡计,大可直接出手。
既非左冷禅,那又是何人?
嵩山派高手如云,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皆是一流好手。
但以这些人的武功,若说正面相斗,当是胜不过自己,就算是偷袭,也绝不可能如此迅捷两剑刺瞎自己一只眼吧?
嵩山的剑也不是这种风格啊?
莫非嵩山又出了什么厉害人物?
上官云越想越是心惊。
那一剑的出手时机,恰在石灰弥漫、众人目不视物之际,拿捏得妙到毫巅。
此人出手之果断、下手之狠辣,实在令人胆寒。
“只是此人为何不乘胜追击?”上官云眯起独存的右眼,心中又生疑问,“他若真有那般厉害,何不趁机将我毙于剑下?”
“况且点我咽喉,岂不远胜点我眼睛?”
他旋即了然:“早就知道左冷禅养了许多左道人士,想必这些人也是一般,专练这一招刺眼睛,因而洒下石灰后十几人一拥而上,刺伤我十几人,也不会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上官云心中稍安,但左眼传来的阵阵剧痛却时刻提醒着他,他这次跌了大跟头。
“来人。”上官云唤道。
一名教众上前躬身:“长老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牢牢围住天嵩堂,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那教众领命而去。
上官云倚在墙边,右眼盯着天嵩堂紧闭的大门,目光阴鸷如水。
雕侠此刻成了独眼雕。
另一边,天嵩堂后院,沈安也暗道可惜。
原著中令狐冲那招将敌人眼睛视作暗器,进而施展独孤九剑破箭式,确实奇妙。
只是这般,也太唯心了吧?
可惜,未能刺瞎那领头之人双眼,否则接下来便好办了。
第364章 再撑两日?
不过这个成果,也足以令沈安满意了。
毕竟此番不过是借了地利之势、人心之隙,打了一个大大的虚张声势罢了。
“也罢。”沈安将紫薇软剑收回腰间,那软剑柔韧如蛇,缠在腰间便如一条寻常束带,毫不起眼,“既然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便先稳住阵脚再说。”
心中计议已定,沈安身形一转,便展开轻功向后掠去。
后院之中,三十余名嵩山弟子正自严阵以待。
当先一人右臂带伤,以布条草草包扎,仍渗出血迹,正是丁勉座下弟子、洛阳天嵩堂主事周连安。
他身旁弟子或持剑,或握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忽听衣袂破风之声,一道青影落入院中。
众弟子大惊,纷纷拔出兵刃,厉声喝道:“什么人!”
周连安定睛一看,放松下来。
他曾在嵩山见过沈安数面,如何不认得?
“沈师弟!”周连安大喜过望,抢上几步,却牵动右臂伤势,疼得他眉头一皱,却仍难掩兴奋之色,“可是师门已得魔教动向,已来援手?”
他此言一出,身后众弟子皆是精神一振,纷纷露出希冀之色。
沈安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